作者:鬼谷孒
我收到錢,交給遠東貿易的代表,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將來,萬一需要對別人說這件事的時候,就按照我現在說的給別人交代。”
“好,明瞭。”
“濟民哥、耀威叔,你們兩個最好再去進修一下會計學,現在城裏有那種夜校,去聽聽課;託人從香塂送幾本注會方面的書過來,你們一併學學,看看外面的會計是怎麼做事的。”
冼濟民問道:“香塂的會計和咱們的還不一樣?”
“不太一樣,咱們內地的會計,其實做的都是最基礎的記賬工作。香塂的會計,待遇高的可以達到每年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收入。
他們能拿到這麼高的待遇,自然就說明,他們的勞動價值肯定匹配這個待遇。這和咱們過去掙工分不同,咱們撐死了也就一毛多一個工分。”
說着,南易又對着冼耀東說道:“對了,冼叔,明天的分紅,就按照發工分的方式發。
咱們過去除了烈屬、五保戶的口糧外,其他人也不分人勞,這樣不行,以後要把人和勞分開。
人勞三七開,按人頭平分三成,其他的七成就按照勞動付出和貢獻值來計算工分。
現在呢,好些地方都在偷偷摸摸或光明正大搞變種的分田到戶,這說明,大部分農民都對過去的生產大隊模式不滿。
可不管將來的風向會不會變,我都覺得咱們文昌圍沒必要搞什麼分田到戶。
文昌圍就多少土地?
田按照人頭分下去,一戶人家不要命一年到頭往死裏幹,又能打多少糧食?
糧站收糧纔多少錢一斤?
除非當年放的畝產幾萬斤的衛星成真,不然,地裏刨食頂多讓我們能不餓肚子。
想喫肉,做夢!
想做新衣裳,做夢!
想娶媳婦,做夢!
繼續盯着那一畝三分地,就算把脊樑彎斷,也甭想過上好日子。
所以,我決定,不管其他地方怎麼樣,咱們文昌圍田不分,地也不分。冼叔,鐵絲網那邊已經分掉的,也給我收回來。
咱們搞小型機械化種植,留下少部分種田能手繼續料理莊稼,把其他人都從務農中解放出來。
把他們解放出來幹什麼?
辦廠,繼續辦廠,辦適合我們文昌圍的工廠。
如果廠裏沒法安置掉所有人,這也好辦,去學做腸粉、炒河粉、煮粥,學好了出去擺攤;要是不會擺弄喫的也沒事,去學擦皮鞋,學磨剪子鏘菜刀,學乂烏人雞毛換糖。
真要笨到什麼也學不會,也不許在家裏窩着,給我去城裏收破爛。
整個文昌圍,十六歲以上,六十五歲以下,除了還在讀書的,不分男女老幼,只要能動彈,全給我出去弄一份營生出來。
六十五歲以上,大隊建立養老機制,要保證他們喫得飽、喫得好、看得起病,大隊要有專門的人負責照顧。
以後,老人的養老,不僅僅是自家兒女的事,更是整個大隊的事。
只要是文昌圍的人,哪怕無兒無女,也不用擔心老來沒人照顧。這也是解決每一戶的後顧之憂,讓他們可以放心在外面闖。”
啪啪啪!
南易話音剛落,冼耀東、冼耀華、冼耀威、冼濟民、牛愛花全都站起來鼓掌。
“南易,你說的太好了,要是文昌圍真按照這個方向發展,我相信,在你的帶領下,不用五年,就會大變樣。”
冼耀東非常激動!
南易腹誹道:“演技真浮誇,昨晚白指點這麼久了。”
沒錯,今天這一幕的出現,昨晚南易和冼耀東私下已經嘀咕過,冼耀東早已認同南易的方案,而且兩人也排練過冼耀東該怎麼捧哏。
昨天好好的,誰知道今天實戰還是這麼拉胯。
“南易,這樣真的行嗎?”
“耀華叔,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一年不下地,最多耽誤一年的收成。要是事不可爲,今年的公糧我來負責交。不就是公糧,就算大家的口糧,我都全負責,頓頓有魚有肉,再配二兩小酒,往死裏造。”
“我不是這個意思,南易,你可千萬別誤會了。”冼耀華一聽南易可能誤會了,趕緊忙不迭的解釋道。
“耀華叔,你彆着急,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但我就這麼拍胸脯保證,大家按照我說的做,這條路一旦走不通,我給大家兜底。”
此時,南易的左臉頰寫着鞠躬盡瘁,右臉頰寫着大公無私。
“早生幾千年,我就是堯舜禹湯,我就是三過家門而不入,我就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我就是……算了,好詞留點下回再誇自己。”
南易腹內默默的在那裏嘀咕!
大隊部幾人徹底的被南易的慷慨陳詞鼓動起來,接着就如何“走出去”的問題,大家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南易已經劃定了方向,剩下的旁支末梢,他們自然會一一添置補充。
國內商業大布局的第一步,南易就快走通。
這一步,下在天元,看似無意,其實是南易有意而爲之。
第0031章 不敬神來不敬仙
77年高考的時候,文昌圍剩下的知青全部參加了高考,考完沒多久,區靜和林光偉就回了羊城。
區靜考上了,不過因爲她爸爸的歷史遺留問題,她的政審沒通過;林光偉呢,直接就沒考上,也不知道現在在幹嘛。
南易和區靜還保持着聯絡,雖然信裏面大多都是客套,可近況還是有所提及。她在一家國營飯店幫廚,還從大廚那裏偷師學做豉油雞。
據她自己說,已經做得有模有樣,還邀請他路過羊城的時候去試試。
趙紅妝,曾經已經被推薦去上工農兵大學,也是因爲政審沒過被刷下來,高考之前,她就不知道走了誰的關係回城去了。
所以,冼氏祠堂裏面早就沒人,也早已經經過清理,該請出來的東西,早就已經請出來。
冼氏的全部男丁都已經到位,排成隊,在那裏等着吉時的來臨。
南易不姓冼,自然不用去候着。
他在祠堂外面,靠近河邊的位置,正在那裏擺弄鳴銃,都是單銃,南易把事先已經用黃表紙裝好的火藥抖進銃內,在銃身的孔處塞進一根引火線。
從邊上的竹籃裏拿過兩張黃表紙,把其中一張揉成紙團,塞到銃口,用通條往裏面捅一捅,又塞進第二張,然後扶住通條,拿榔頭砸通條,讓黃表紙緊緊的堵住火藥。
“看懂了嗎?”
弄好一個,南易就問站在他邊上的南若玢。
“嗯。”
“那剩下的五個你來裝火藥好不好?”
“好呀。”
南若玢興致勃勃的學着南易的樣子擺弄。
看了一下手錶,時間還比較寬裕,南易就站邊上點了一根菸。
“爸爸,已經弄好了,什麼時候可以放啊?”
“呵呵,等等,還有五分鐘。一會,爸爸點第一炮,第二炮給你點好不好?”
“好哦。”
時間很快就過去四分鐘,南易從竹籃裏拿出三張已經事先摺好的黃表紙,又拿出三根香,先用打火機把香給點着,然後把黃表紙點上,舉着香拜了拜。
這是敬天敬地敬鬼神敬萬物,給大家先打個招呼,一會就要放銃了。
把香插在地上,南易就點燃了一個鳴銃的引火線。
嗤嗤嗤,引火線燃燒的速度很快,南易跑開四五步,鳴銃就炸響了。
砰!
很震耳朵的一聲巨響,插鳴銃的地上也被炸裂了挺大一塊地。
南易拿起一根蒙着紅布的鑼槌,往掛在架子上的銅鑼敲了一下,吡丝跉獯舐暫埃骸凹獣r已到!”
銅鑼一響,小鑼、大鈸、小鈸、金鐃、大堂鼓的聲音就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南易往祠堂口張望,敲大鼓的是冼爲民,他手裏拿的不是鼓槌,而是一根竹條。
南易需要配合冼爲民的節奏敲擊銅鑼,冼爲民那邊敲出砰砰噠,噠嗵噠的節奏,他就要跟上一聲“咣”;接着就是砰噠砰噠,噠砰噠……咣咣。
如此爲一節,需要反覆敲九節。
九節敲完,南易讓南若玢點上一個鳴銃,一聲砰以後,南易又得豎起耳朵聽,六個鳴銃,每個炸響,都需要配合敲一陣。
……
一個早上的時間過去,儀式總算是搞完,接着就是分剛纔祭祖的烤乳豬。
分烤乳豬,不管是不是姓冼,只要有人來討,就得給。
只不過,只能是男丁來,女的過來,會客氣的請你離開。這種大日子,一般都會保持和氣,除非別人騎到脖子上來拉屎。
“若玢,你在這裏等我,爸爸過去一下,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爸爸,你去吧,我乖,我等你。”南若玢點點頭。
南易一手提着竹籃,一手舉着銅鑼架,走到祠堂門口剛把東西放下,一個拄着柺杖的老人家就衝他走過來。
老人家叫冼光秉,是文昌圍輩分最大的老人,也是冼氏祠堂的主事人,類似於族長的角色。
只不過除了祭祀、修族譜等圍繞祠堂展開的事務,其他方面並沒有什麼話語權。
“南易,今天辛苦你了,這個你拿着。”
“謝謝太爺爺。”
南易接過冼光秉遞過來的利是,說了一聲感謝。
“走,跟老朽一桌,陪我喝幾杯。”
“太爺爺,不是小子駁您面子,小女還在一旁等候,我領份豬肉,再敬您一杯當賠罪。”
“那好吧,下回,定要痛飲幾杯。”
“一定一定。”
領了豬肉,敬完酒,和冼耀東他們說了一聲,南易就帶着南若玢回自己家去了。
昨天已經把事情都說透,就讓冼耀東他們和社員們去做溝通。
今天是臘月廿三,北方小年。
民間有諺語,二十三、祭竈關;今天是祭竈神的日子。
竈王爺被認爲是引路神,臘月廿三祭竈神是爲了送竈王爺上天。
在一週後,就是大年三十的晚上,竈王爺便會帶着一家人在這一年中的吉凶禍福與其他諸神一同來到人間。
過完年後,其他諸神都會返回天上,只有竈王爺會留在千家萬戶的廚房裏。
南易回到南宅,立馬就開始忙活起來,在鐵鍋裏坐上水,讓南若玢生火。
他拿出糕點裝在高腳盆裏,切成四方的豆腐放在盞裏,在豆腐上面放上一張契合的紅紙,把一根柏葉插在紅紙的中間。
打開竈臺最邊上的鉛鍋蓋,盛出一盞一直保溫在鍋裏的蒸飯。去雜物間拿了香和黃表紙、一對紅蠟燭,走回廚房。
“爸爸,水開了。”
“嗯。”
南易應一聲,走到廚房裏的桌案邊,端起案上的一個竹篩,放在竈臺上,掀開蓋在竹篩上的一塊白布,先把六個圓滾滾的湯圓下到鍋裏,然後又抓起六個呈橢圓,上面還有一條粉凸起如犄角的湯圓下到鍋裏。
抓起邊上的鍋鏟,輕輕推動下到鍋裏的湯圓,讓它們不要粘鍋。
三五下,就停止推動,蓋上鍋蓋。
趁着空檔,找出一個黃酒罈打開,倒了一些酒到一個酒壺裏。
聽着鍋裏的水噗噗噗的聲響,南易就打開鍋蓋,湯圓已經漂浮在水面上。
用兩個碗把湯圓裝起來,一個碗裏六個。
“若玢,把火退到灰塘裏,用草木灰蓋上,弄好了就過來。”
“嗯。”
把點心盆、豆腐盞、飯盞、湯圓碗在竈臺上正面對着神龕的位置擺開;另起一排,擺上三個酒杯,在酒杯裏斟上黃酒;酒杯之間的間隙裏擺上三雙漆着紅漆的筷子。
拿出六根香點上,遞給南若玢三根,南易朝着神龕裏的竈君拜了拜,又跪下拜了拜。
“若玢,過來,跪下拜拜竈王爺,請他迴天上述職的時候,幫你多說幾句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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