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南易把雨傘交給南若玢,讓她替自己撐着,他自己彎下腰把解放鞋脫下,鞋帶系在一起,把鞋子掛在皮帶上。
復又抱起南若玢,步履蹣跚的往文昌圍走去。
進入到文昌圍範圍,這路況就好多了,和機耕路連接的道上都鋪着青石板,雖然不平整,可也讓南易擺脫了泥濘。
正準備抄小路往自己家走去,迎面就走過來冼耀東和冼耀華兩人。
“南易,你回來怎麼也不打個電話來,我好去接你。”冼耀東一見到南易,就張開笑臉說道。
“有什麼好接不接的,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冼叔,你們倆這是幹嘛去?”
“正打算去拍電報,本想讓你正月裏抽時間回來一趟,沒想到你現在就回來了,那也正好,城裏我都不用去了。”
“有急事?”
“沒有,在過去,凡是過年過節或者喜慶的日子,咱們文昌圍都會喫盆菜;前些年,大家日子都不好過,盆菜已經很久沒弄了。
今年這日子不是好過了麼,大家就商量着把這個傳統再撿起來。
本來爲了照顧你的時間,放在正月裏搞,既然你回來了,那就如期舉行,後天,早上祭祖,中午就喫盆菜。”
“這個好,不過風聲還沒有徹底過去,祭祖不要搞得太高調。”
“我知,讓祖宗們先委屈一下,今年小搞搞,等將來這陣風過去了,一定得好好搞一次。”
“嗯!”南易點點頭,指了指南若玢說道:“給你們介紹,我女兒南若玢……若玢,叫耀東爺爺、耀華爺爺。”
南若玢奶聲奶氣,吐字清晰的說道:“耀東爺爺、耀華爺爺。”
“哎,乖了,乖了。”
冼耀東和冼耀華雖然奇怪南易什麼時候有個女兒,可兩人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和南若玢親熱了一會。
“我先回去,今天我就不動彈了,冼叔,你廣播通知一下,讓各家各戶把以前從那宅子裏搬走的桌子椅子都送回來。不讓他們白給,我買新的,或者給錢。”
“哎呀,說什麼錢不錢啊,大家知道是你要的,肯定樂意給送回來。”
“錢還是要的,我也不能白要大家的東西。”
和兩人說完話,南易就回到了南宅。
在前院轉了轉,到處都挺乾淨,應該是冼耀東讓人來打掃過。
去了後院,查看了一下各個房門和窗欞上的暗記,南易確認沒人進過房間。
“若玢,肚子餓不餓?”
“不餓,爸爸,這裏也是我們的家?”
“對,這裏纔是咱們真正的家,京城那裏只是我們暫時的家。明天,我就把你的房間給收拾出來。”
“不要,我要和爸爸睡。”
“好好好,跟爸爸睡,不過你的房間還是要有的,等你長大一點,就不能和爸爸一起睡了。”
“哦。”
“走,跟爸爸去廚房看看,咱們的燻魚有沒有被老鼠給偷喫了。”
南易牽着南若玢的手,推開廚房的門走了進去,抬頭往上打量,只見從房樑上伸下來兩個掛鉤,中間牽着一根繩子,掛的滿滿當當的燻魚。
當初掛的時候,燻魚和燻魚之間看似是按照等距離排列,可其實每條魚之間的距離都有細微的差別,不注意觀察,根本發現不了這個奧祕。
拿手比劃了一下每條魚之間的距離,又注意查看魚身上有沒有破損的地方。
還好,這魚既沒人動過,也沒有被老鼠給光顧。
“爸爸,剛多魚?”
“不對,不是剛,是咁,咁多魚。”
“哦。”
“晚上沒新鮮菜,爸爸給你做個蒸燻魚、鹹肉炒萵筍乾,你去院子裏看看,水池裏還有沒有鱉,就是烏龜。”
“好哦。”
南若玢應了一聲,就往院子裏跑去,一會又興沖沖的跑回來。
“爸爸,有,好幾只呢,這些烏龜好奇怪,蓋不是圓的,也沒有花紋。”
“不奇怪,你不是看到過京巴,也見過德牧麼,烏龜、鱉和它們之間的關係一樣,也是屬於沒有血緣關係的同類。”
“這樣啊。”
“來,爸爸教你生火。”
“嗯嗯。”
第0029章 小心行事
大隊禮堂,某一時期特殊的產物,幾乎每個大隊都有一個。
通常,禮堂也會是一個大隊最好的建築,甚至是唯一的鋼筋水泥建築。
文昌圍也是一樣,有這麼一個禮堂。
這裏現在是文昌圍服裝廠的工坊、生產車間。
禮堂通常會有一個舞臺,一般都是一米多高,兩米不到。此時舞臺上放着一個一米多高的電視架,電視正播放着香塂的錄像帶。
錄像帶經過剪輯,鏡頭都是香塂的街頭風景,焦點都放在路人穿的衣服上,這算是通俗意義上的街拍。
一個男的站在舞臺上,手放在錄像機的控制鍵上,不時的會按下暫停。
“這件衣服,是今年歐洲最流行的款式,衣服的面料採用的……衣服的版型……衣服的點綴工藝……衣服的製作工藝……”
下面不少婦女和女青年認真的聽着,識字的邊聽邊記,不識字的就用她們自己獨有的方式去記憶。
大隊裏很多人不識字,可到年底對工分的時候,哪天多少工分,她們都記得一清二楚,至於是用什麼東西進行記錄,當然是有輔助的辦法,不是純粹靠記憶。
只要有人告訴她們,學會了在教的東西,豬肉會有的,新瓦房也會有的,她們自然能想盡一切辦法去記去背。
“去學機修的人回來了嗎?”
“還沒有,他們要大年三十那天才到家。我已經把你的意思告訴他們,讓他們不要急着回來,廠裏歇年,先提着禮物去師傅家,幫着師傅家幹活。
爲修是個機靈的仔,平時經常會請他們師傅下館子,他們師傅壓箱底的本事也教給他了。”
“學手藝就得這樣,不要怕花錢,出手可以大方點。他們師傅有幾個孩子,幾歲了?”
“一子一女,相差兩歲,大的今年十七歲。”
“嗯,這樣,他們開年再回去的時候,買點桂圓、點心,買幾罐麥乳精,再買一臺收錄機送給他們師傅。
送完東西,馬上讓他們請師傅出去喝酒,趁酒興正酣的時候,再盤盤道,看看有沒有其他絕活沒教。
如果,我說如果,他們師傅要是願意過來幹,城裏的房子送他一套,每個月給他開一百五十塊。”
“難,這待遇聽着好,可咱們畢竟不能保證咱們這是鐵飯碗,人家基本不會願意來。”
“我也知道不太可能,不過好歹要試一試,萬一人家一個衝動來了呢?”
月薪一百五十塊,按照相對生活指數來說,可以對標後世生活在二線城市,年收入三十萬左右的水平。
可就算是開這樣的條件,人家基本上也不可能過來。
四十來歲的人,經歷了各種邉樱邕^了好幾個動盪時期,看重安穩,着緊鐵飯碗,這都是可以理解的。
過去三十年,一個又一個案例,無不在告訴人們,改變,就意味着要撞南牆,把自己搞得頭破血流。
這個時間節點,文昌圍想要人才,只有兩個比較靠譜的辦法。
一是自己培養,二是去香塂找。
舞臺上在上課的,就是從香塂那邊找來的服裝設計師,就是南易讓方夢音幫忙找的那個水平一般,勝在人聽話的設計師。
每個月給他三千港幣的高薪,還給他五百的差旅補助,人家對這個薪水很滿意,聽到召喚,屁顛屁顛的就來這裏報到。
“冼叔,她們裏面誰學的最快?”
“秀雲學的最快,她的文化也最高,初中畢業,還讀過半年的高中。”
“嗯,和耀國叔說一聲,禮堂這裏絕對不能有明火,誰要敢在這裏抽菸,把他的腿給我打瘸。最好,無關人員都不要讓他們到這裏來。”
“好,我一會和他說,他這會去公社上買年貨去了。”
“走吧,去大隊部。”
兩人去了大隊部,除了冼耀國,其他幾個重要人物都在。
南易大咧咧的在一個位子上坐下,就抬抬手說道:“濟民哥,開始吧。”
“好。”冼濟民點點頭,拿出一個賬本說道:“上次的買賣,共計收回人民幣79萬整,其中風衣42萬,圍巾25萬,蛤蟆鏡12萬;
支出哔M2457.32,這裏的哔M包含招待司機喫飯住宿的所有費用;人員出差費用327.53,走關係……”
“等一下,濟民哥,以後不要在賬本上出現‘走關係’,還有和它相似意思的詞彙,這一類的支出,統稱爲沉沒成本,你可以自己進行小類劃分,比如甲類、乙類。
你自己心裏有數是什麼支出就行,記在腦子裏,不要記錄在賬本上。”
“好,明瞭,我繼續……”
“最後剩下的淨資金是75萬2對吧?”
“是的。”
“好,兩件事,濟民哥,你擬一張借款合約,文昌圍服裝廠向香塂遠東貿易公司拆借人民幣42萬整,日期就寫一個半月以前。
耀威叔,等散會你就帶幾個人跟你一起,存二十萬到廠裏的戶頭,以後大筆資金來往一定要經過銀行,不要直接現金往來。”
“我明。”
“42萬是我要帶走的,存戶頭20萬,那還有13萬2。文昌圍服裝廠,是文昌圍的集體所有制企業,也就是說大隊的每一戶,每個人都要享受服裝廠的分紅。
所以13萬2裏面,其中的8萬用來分紅,明天喫盆菜的時候就分。
我會擬一份授權書的樣本,社員們授權文昌圍服裝廠廠委會經營管理文昌圍服裝廠。明天分紅的時候,就讓社員們把授權書給簽了,不會寫字的蓋私章、按手印。
不過,在他們籤授權書以前,要把事情掰開揉碎和他們說的清清楚楚。而且向他們解釋的時候,要拿個錄音機放旁邊錄音。
解釋完了,得問他們每個人是否聽懂,一個一個問,每個人確認聽懂的話都得錄下來。
必須保證每一戶的代表人,是在清楚他籤這份授權書意味着什麼的情況下,才能簽字畫押。”
“南易,需要這麼麻煩麼?大隊還不是大隊部說了算?”
“廢話!”南易啐了一句,給自己點上煙,“按規定,生產大隊的一切重大事情,都要由大隊社員代表大會決定。大隊每年至少開會兩次,代表每年改選一次。
雖然說社員代表大會這個東西,我估計冼叔你只聽過沒見過,可章程就是章程,組織程序必須要遵守。
不然,沒人找茬還好,要是有人要抓你小辮子,那是一抓一個準。
一個不好,這會成爲冼叔你的催命符。”
“有這麼嚴重?”
第0030章 走一步,秩剑次宀�
“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南易彈了一下菸灰,“我再鄭重的強調一次,我們做事一定要低調,一定要對大隊所有人透明,一切得符合組織程序、法律法規。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要這樣,要做到滴水不漏,不容易讓人揪住小辮子。”
“南易,弄好了。”
冼濟民拿了三份借款合約走了過來,南易接過一看,沒什麼問題,就在上面簽上自己的英文名Adam Smith,並蓋上遠東貿易公司的公章。
“冼叔,過來簽字,你是服裝廠的最高決策人,這個字得由你來籤。”
“好。”
冼耀東在合約上籤好字,南易又按照冼濟民所寫的合約內容,弄出兩份英文版,還弄了個收款回執,也是中英對照兩個版本。
“南易,這是英文的,我不懂英文啊。”
“沒事,你籤中文名就行,一式三份,將來一份要交給律師保管,可能到時候還要補籤個協議書。耀威叔,這兩份收款回執收好,千萬別弄丟。
大隊部最好弄個檔案室出來,再去買兩個保險箱,一個用來放錢,一個用來放重要文件。”
冼耀威接過收款回執,問道:“現在是不是要把你的42萬拿過來給你。”
“哎,不是我的錢,而是遠東貿易公司的錢。
嚴格意義上來說,遠東貿易公司和我什麼關係都沒有。遠東貿易臨時委託我收款,我是義務幫忙,我和遠東之間不存在僱傭關係,我也不收取任何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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