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哦,謝謝阿嬸。”南易接過叉燒包,遞過飯票,找了個位子坐下,心裏嘀咕着,“跟我玩潤物細無聲、潛移默化這套?那我就看看,你的耐心有多好。”
嚼着叉燒包,南易就看到冼梓琳和一個男人有說有笑的走進來,看到他,冼梓琳的臉上還一陣發紅。
“梓琳,這是你男朋友?”南易主動招呼道。
“嗯,南易哥,這是我男朋友韓季平,和我同一個學校當老師,他教生物。”冼梓琳緩了緩回道。
“韓老師,你好,我叫南易。”南易站起來和韓季平握了握手,然後招呼道:“你們也是來喫早點的?”
“是啊,我媽去北邊幫我爸收皮毛去了,家裏都沒人。”
“哦,那應該快回來了吧,草原上已經很冷了,今年的牛羊該殺也殺完了。”
“快了,寫過信給我,說是元旦前肯定能到家。”冼梓琳說着,又說道:“南易哥,明年五月份你能回來嗎?”
“怎麼,你們明年五月結婚?”
“是啊,南易,你到時候一定要來參加。”韓季平接話道。
剛纔韓季平只是說了一句“你好”,南易還不肯定,可現在他說了一句比較長的話,他肯定韓季平是北方人,真正的北方人,不是粵省之外的那種北方。
那多半是外地人被分配到深甽,再加上剛纔握手的時候,韓季平虎口上的老繭,南易還能感覺到,他就得出結論:韓季平是北方人,還是苦地方出來的,口音聽起來應該是陝北的。
“肯定會來,季平,你是陝北的吧?”
“對啊,你聽出來了,我是葭縣的。”韓季平說道。
陝北現在的日子不好過,煤老闆還沒冒頭,大家都挺貧窮,而葭縣是陝北貧困縣裏的貧困縣,拿的出手的也就只有紅棗一項。
南易記得那個妹子掛在嘴上的都是“爛葭縣”仨字,充滿了對家鄉落後的失望和無奈。
“哦,聽說過,你們那紅棗很好喫。”
“對啊,他們那裏的紅棗很甜,秋天的時候,季平家裏還給我們寄了一大袋呢。”冼梓琳興奮的說道:“南易哥,我們正打算去他家裏呢,西北我還沒去過呢,不知道是怎麼樣的。”
冼梓琳說話的時候,南易看到韓季平臉上有點難明的神色。
“喔,季平,你家裏有幾口人吶?”
“爺爺奶奶,我爸我媽,兩個姐姐已經出嫁,我下面還有三個弟弟。”
“人多力量大,很好。”
南易嘴裏說着,心裏卻在尋思,一份工資要供八個人花,也夠苦的,腦子轉彎又對冼梓琳說道:“梓琳,你在學校還好麼,有沒有機會競爭一下年級組長?”
“年級組長啊,沒機會吧,學校里老資格的老師多着呢,什麼時候能輪到我啊,我現在工資級別還沒調呢,拿的還是最低級別的工資,一個月只有四十幾塊,其他的什麼福利都沒有。”
“不應該,你們教師的工資,這兩年不是都調了幾級麼?少的也調了一級吧?”
“是有調級,我剛開始只有37.5,現在算是調過的,不過大家都調,除了實習的,我拿的還是最低級別工資。”
“喔,沒事,年底的時候我提一提,你這種給人民當園丁的,儘管不是爲村裏服務,可還是要多給點補貼。這樣吧,你一個星期抽出半天,給村裏的學生講堂課,每個月村裏補貼你200塊錢。”
南易在說話的時候,眼睛的餘光一直注視着韓季平的表情,他在說到“200”這個字眼時,韓季平的瞳孔明顯的縮了一下。
“對金錢有慾望,人之常情。”南易又下了一個判斷。
“南易哥,錢會不會太多了,再說,村裏也不缺老師啊,教四書五經的,教英語法語的老師都有,我一個語文老師能教他們什麼?”
“教傳統,教艱苦樸素,教他們過去的苦難,讓他們懂得珍惜現在美好的生活,能靜下心來用功讀書。”
“我覺得村裏的孩子挺好的啊,七八歲的孩子就能說英語了,到底是跟着國外老師學的,口語比我還好。”
“你就去吧,給孩子們說說當年你是怎麼學習的,當年有多不容易就行了。”
“好吧,那我去,不過,錢就算了,我又不缺錢,村裏每年的分紅我都花不完,我攢下不少錢了。”
冼梓琳的戶口跟着工作分配走,現在是深甽的城裏戶口,不過因爲她是老師,文昌圍的福利她全能享受到,一點都不會落。
“給你,你就拿着,錢又不咬手,你現在還住單身宿舍?”
“對啊。”
“那你們結婚後呢,還住單身宿舍?你們現在應該都沒資格分房吧?”
“沒呢,等我們結婚纔有資格排隊分房,可學校也沒房能拿來分,不知道得等多少年才能盼得到房子。”冼梓琳說到房子也有點失落。
南易再看看韓季平的臉色,也不是太好看,估計對房子,他更沒有辦法。
“羅湖愛國路和怡景路那裏不是有房子要開盤麼,好像叫怡景花園,別墅、高層住宅和多層住宅都有,村裏正準備給老師們在城裏安排住房,你是村裏自己人,把你也算上,給你也弄一套。
不過,我得先跟你說好了,你頂多算半個村裏的老師,房款,村裏也只能給你交半套,估摸着,也就12萬左右一套吧,6萬塊,你跟季平能湊湊吧?”
南易這就是殺人誅心,他稍微一算,冼梓琳應該能拿出兩萬來塊,韓季平估計工資大半都得往家裏寄,撐死了這兩年也就只能攢下幾百塊錢。
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只要韓季平和冼梓琳結婚,他不當鳳凰男也是鳳凰男,女強男弱,心態把不正,他們這婚姻也長不了。
等結婚了,韓季平把父母接過來孝順孝順,這也是人之常情,可冼梓琳能和未來公公婆婆合得來嗎?
多半是合不來,就一個喫麪和喫米,這就很難協調。
他們的婚姻想堅持下去,只能是冼梓琳遷就韓季平的生活習慣,還得小心翼翼的維護好他的自尊,委屈自己,成全別人。
可是憑什麼?
雖說南易當初出於某些考慮,沒接受冼梓琳的愛意,可不代表他討厭冼梓琳,人有遠近,他的屁股肯定要坐在冼梓琳這邊,事情也得替她考慮。
“南易哥,這不好吧?”冼梓琳心動的說道。
“沒什麼不好的,季平,你們兩人能湊多少錢?”南易面對着韓季平問道。
“我……我能……”
“南易哥,我們兩個人能湊出三萬塊,剩下的我先找我爸媽借一下。”沒等韓季平支吾完,冼梓琳就說道。
“三萬吶……也不用找耀古叔了,我這當哥哥的直接給你出了,再給你房裏添上傢俱、21遙的彩電、松下錄像機、索尼收錄機、三洋洗衣機、西門子冰箱,每間屋再給你安上松下的空調。
我在日本還見過那種很漂亮的輕騎摩托,我給冼爲民打電話,讓他給你挑輛好的,你結婚,他怎麼也得表點心意。
這些啊,就算是哥哥們給你準備的嫁妝,其他的就讓耀古叔準備去,他不是做皮毛生意麼,讓他給你準備幾塊好皮,打個真皮沙發出來,放在客廳也氣派。
其他的啊,什麼喜被、紅馬桶什麼的就讓阿嬸去操心,你呢,就安安淡淡的等着當新娘子。
季平啊,你們倆不是要上你家去麼,正好,和你家裏說說,既然你們都準備結婚了,那得趕緊讓人過來下聘。
我們文昌圍不講究聘禮多少,禮數到了就行。反正,你家下多少聘禮,耀古叔肯定會加倍給你們送回去,一分都不會留,全扶持你們小兩口,讓你們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南易說一樣,韓季平臉上的肌肉就抖動一次,臉都快抖癱了。
不過,南易覺着還不夠,他繼續往火上加柴火,“梓琳,你是冼氏第一個大學生,你出嫁是一件大事,到時候村裏負責幫你弄酒席,就搞盆菜,上回村裏搞,也就是湊合着,這次不湊合了,好東西都準備上。
什麼魷魚、冬菇、鯪魚球、炆豬肉、花膠、大蝦、蠔豉、鱔乾該有的都有,盆也得搞大的,去訂做,就搞這麼大、這麼高。”
南易把手撐到最開,起碼比劃出兩米多寬,八九十公分高。
“待會,找人給你們量下身材,你們結婚的禮服想要什麼樣的告訴我,我幫你們去做,現在流行軍裝,得準備上,傳統的婚服也得準備;
再給你們準備上婚紗、禮服,能準備的都準備上,婚禮一輩子就一次,不能留下什麼遺憾。婚車、馬、轎子,我也會幫你們準備上,我一定會讓你們風風光光的。”
南易演土大款演上癮了,根本停不下來,“還有……”
“南易哥,夠了夠了,你再說下去,我和季平的婚禮都趕上古代皇帝嫁公主了。”冼梓琳捂着嘴笑道。
“欸,你說對了,你就是我們文昌圍的公主,你出嫁能含糊麼。”南易左手背敲了一下右手掌,叫道。
第0317章 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韓季平看着二十四五的年紀,哪怕他父母生娃比較緊密,一個挨着一個生,那他的大姐最少也得有二十八歲。
就算他的父母十五六就開始生,今年也得有四十五六歲,爺爺奶奶至少得六十往上。
不過,按照他父母生了六個來推斷,他爺爺奶奶估計也沒少生,誰知道韓季平的父親排行第幾,要是老小,那爺爺奶奶的年紀還得往大里算。
這還是算的最理想的情況,實際上不太可能,一般不會一個挨着一個,總有其中兩個之間會隔上幾年,那他父母的年紀就不好說多少歲了。
葭縣的土地非常貧瘠,地裏刨食未必能從年初喫到年尾,搞不好還得喫救濟,就算韓季平的父母再開明,六個子女唸書,他們也供不起。
他上面的兩個姐姐能讀上一兩年小學就了不起了,到了他這個老三這裏,是個會讀書的,那可能拼了命供,不顧一切的供。
韓季平的大姐二姐是什麼情況下嫁出去的,這裏就要打個問號了,很有可能就是爲了給他撈點聘禮當學費。
他下面的三個弟弟搞不好一天學都沒上過,全都給他這個當哥哥的讓路。
如果是這種情況才培養出來他韓季平一個大學生,那孝順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補償大姐二姐,拉扯三個小弟,這都是他應該做的,不這麼做就是渾蛋。
邭獠缓玫脑挘髁盏谜疹櫵膫�生病的老人,得給他門養老送終,還有三個弟弟,可能要接他們出來打工,將來給他們蓋房子娶媳婦。
遇到好弟媳還好點,要是遇到難纏的,弟媳的弟弟哥哥又得找到她要安排、要工作,還有可能存在的韓季平的大伯叔叔,以及堂哥堂弟……
不能算,這麼算下去,冼梓琳將來起碼得管着韓家幾十口人的喫喝拉撒。
韓季平的性子綿還好,要是一個自尊心重的,冼梓琳將來免不了還得捱上幾頓打。
有一個很難堪的事實,越是窮地方,大男子主義也就越興盛,女人的地位就越低下。這不是那個地方性格使然,而是因爲男性具備更強大的生產力,女性只能依附一個男性壯勞力才能生存。
重男輕女,也不是主觀上才形成的觀念,而是被生存所迫,農民地裏刨食,都得看天喫飯,家裏要沒有幾個壯勞力,不管爭什麼都爭不過別人,這就會直接導致活不下去。
從一個大男子主義思想氾濫,男性地位得到無限拔高的窮地方出來的韓季平,能給冼梓琳幸福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南易推導出來的結果很不理想,冼梓琳能得到幸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可不會勸冼梓琳放棄這段感情,陷入戀愛中的男女智商都是負數,耳朵都是聾的,根本聽不進別人勸。
通常來說,不撞南牆是不會回頭的。
南易可以預見到,等冼耀古夫婦回來,他們夫妻兩個肯定會勸冼梓琳放棄這段感情,貧賤夫妻百事哀的道理,他們自己可是實踐過的,怎麼可能讓自己女兒去遭那個罪。
南易在韓季平面前擺了一會土財主的譜兒,喫完了早點就離開食堂。
沿着村裏鋪設的青石路往河邊走去,凹糟事不斷,他心裏挺煩的,可這他媽就是現實,人生哪有什麼一帆風順,見招拆招吧。
一路走,南易一路尋思,“爲了避免梓琳這種情況的再次發生,得在村裏颳起一陣嫁在本地的風氣……”
“南易。”
“耀華叔。”
“剛喫完早點?”
“嗯,去河邊走走,看看爲麒。”
“爲麒今年二十八了,他爸媽正張羅給他找個老婆。”
“耀華叔,是找呢,還是買呢?”
“買吧,找能找誰呢。”冼耀華嘆口氣說道。
“買這個字眼太糟踐人了。”南易想了一下說道:“多物色物色,找個家裏困難點的,最好也是帶點毛病的,不然養不熟。”
“其實可以找那種父母已經不在,當大姐,下面還有嗷嗷待哺弟妹的人家。”冼耀華說道。
“耀華叔,這種人肯定找的到,只是,人家是抱着感恩的心呢,還是忍辱負重呢?要是忍辱負重,等她弟妹成長起來,也是她走的時候;就算到時候不走,她能對爲麒好?
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誰知道她會不會欺負爲麒?誰知道會不會讓爲麒成綠王八?
還是找個有毛病的好,就找個腿有毛病的,陪着爲麒說說話,陪着她釣魚,也不指望她幹活,這樣挺好。
年底開會的時候,分紅制度再微調一下,對爲麒這種身體有毛病,生活不能自理的,也要給予特殊照顧,他們的分紅也往上調調,給他們一個保底。
按當下的收入水平來算,每天不能低於五塊錢,還有他們的醫藥費,也不和其他人一樣,不按比例報銷,村裏直接全承擔了。”
“五塊高了點吧,去年村裏的人頭分紅才932塊7毛3,他這都1800了,村裏人會說小話的。”
“能一樣麼?除了分紅,他們不是在村辦廠裏上班,一年還能領個三四千,要不就是在外面做生意,又不指着村裏的分紅過活。”
“那到時候提一提吧,走了,我還要去河堤那。”
“去河堤幹什麼?”
“上游飄下來一個蛇皮袋。”冼耀華黑着臉說道。
南易一聽,臉也是一黑,“第一次嗎?”
“今年第三個了。”
“前面兩個都是女的?”
“對,女的,都是漂亮女孩子,這個多半也是吧。這世道怎麼了,好好打工掙錢不好麼,這裏的錢不難掙啊。”
“留在村裏的年輕人還有幾個?”南易若有所思的問道。
“不多,十來個吧。”
“組織一下,搞個文昌圍聯防隊,平時在村裏轉轉,每天再巡巡河。然後在村界的位置,河面上拉起一道鐵絲網,既用來攔截垃圾,也用來攔這些東西,定期讓人清理。”
隨着外來人口的增加,深甽這裏變得魚龍混雜,特別是嚴打一起,其他地方的漏網之魚大多都往粵省這邊跑,幾個特區一下子席捲進來不少外來人口。
上一篇:足球:听劝后,我成最强自由人!
下一篇:被女帝赐死,穿回现代给古人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