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04章

作者:馄饨城主

  他壓低聲音:“下三層,連我也只能進第七層。”

  姬東山一路走,一路看。

  這地方,比什麼寶庫都對他胃口。什麼神兵利器、天材地寶,說到底都是死物;種子不一樣,種子是活的,是憋着一口氣等着出頭的命。

  “到了。”杜衡在第六層停下,“宗主發了話,長老你先挑三粒。”

  第六層比上頭幾層安靜得多。

  木架與木架之間,每隔十幾步就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銅傀儡,傀儡手裏捧着鑑靈鏡,人走近了,鏡子裏會掠過一線微光。杜衡說,這是守庫的“鏡奴”,幾千紀沒出過差錯。

  “出錯的呢?”

  “出錯的,”杜衡指了指第七層的入口,“都被焦老拆了。焦老說,守種的鏡子要是都會看走眼,那這庫還不如改米缸。”

  ……

  木架一排一排看過去。

  七日蓮,七天一熟,蓮子清心凝神,是水田裏的好營生。

  血紋瓜,藤上結瓜,瓜瓤養氣血,適合給打熬神體的年輕人喫。

  青冥竹,三年成竿,竿身自帶一縷青冥之氣,是搭棚架、編農具的好料。

  三樣種,他挑得有講究。

  七日蓮,是給領裏的老人孩子備的。佃戶們一年到頭泡在地裏,神魂耗得厲害,尋常丹藥喫不起,蓮子熬粥,最養人。

  血紋瓜,是給鐵柱白鶴這幫年輕人備的。打熬神體,光靠田裏的米不夠,瓜瓤補氣血,正好配着練。

  青冥竹最實在。領裏的農具,到現在還是各家湊的,鋤頭三天兩頭捲刃。青冥竹三年成竿,竿身比尋常鐵器還韌,編筐、搭架、做犁轅,都是頂好的料。

  杜衡在旁邊聽着他一樣一樣說用處,越聽越心驚。

  這三樣,沒有一樣是給他自己挑的。

  “長老,”他忍不住問,“你自己呢?庫裏明明有養法則、凝神體的上品……”

  “我?”姬東山說,“我有田。”

  杜衡沒聽懂。

  姬東山也沒再解釋。種田的人,田就是最大的補藥——這個理,說不明白,得自己種過才懂。

  姬東山一樣一樣看過去,看得極慢,每一粒種都拿到燈下端詳,間或問兩句產地、年頭、存法。杜衡一一答了,答不上來的,就拿冊子現查。

  “就這三樣。”姬東山最後說。

  “不再看看?”杜衡有點意外,“第七層還有兩味混沌級上品的……”

  “夠喫了。”姬東山把三粒種收好,“種地跟喫飯一個道理,不是揀貴的,是揀對的。”

  ……

  往回走的時候,路過第六層盡頭的一個角落。

  角落裏擺着一隻灰撲撲的陶罐,罐口封着一層蠟,蠟都裂了。罐子跟滿架子的玉盒石函擺在一起,寒磣得扎眼。

  姬東山站住了。

  “這就是那個鑑不出來的?”

  “就是它。”杜衡把燈湊近了些,“一千多紀前進庫的,來歷檔上就一句話:墟外官道,土人手裏換的。焦老試過三回,鑑靈鏡照上去,鏡子自己先滅了。”

  姬東山蹲下去,隔着罐壁,神識探進去。

  【叮——】

  【鑑定中……】

  【鑑定失敗:權限不足。】

  系統的聲音停了停,又補了一行。

  【提示:該存在與宿主已接觸過的某物,同源。】

  姬東山心裏一動。

  已接觸過的,同源的。他接觸過的東西里,能讓系統說“權限不足”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杜管事,這罐子——”

  “焦老交代過。”杜衡笑了,“長老要是看得上,拿走。反正擱這兒也是落灰。”

  ……

  赤珠藤的事,是三天後開的張。

  藤種在宗裏的老田裏封存了幾千紀,藤根還活着,就是死活不肯發芽。七十二領輪流試過,好水好肥好陣法,伺候得比祖宗還周到,它就是死給你看。

  姬東山把藤根挖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兩天。

  兩天裏,他把庫裏那三次育種的舊檔全調了出來,一頁一頁地對。

  頭一回,是三千二百紀前,第七領的領主育的。好水,好肥,上等靈土,一天澆三遍。四十九天,藤根爛了——檔上記:澇死。

  第二回,是兩千一百紀前,第九領請的外供奉。那位供奉不信邪,拿了混沌級的靈肥,三天下一回。六十天,藤根燒成了炭——檔上記:肥死。

  第三回,是一千四百紀前,長老會親自布的聚靈陣。陣裏的靈氣濃得化不開,藤根擱進去,七天,乾癟了——檔上記四個字:育之不活。

  姬東山把三份檔摞在一起,跟杜衡說:“看見沒有,三回,回回都是一個死法。”

  “不是一個死法啊?”杜衡愣了,“澇死、肥死、乾死……”

  “是一個死法。”姬東山說,“都是‘供’死的。你們拿它當祖宗,它就拿死給你們看。赤珠藤生在煞地,打根裏就是跟窮山惡水搶命的性子——嬌養的法子,從根上就錯了。”

  第三天,他要了一樣東西:煞土。

  “煞土?”管老田的執事以爲自己聽錯了,“長老,那是廢土!死地底下挖出來的,種啥死啥!”

  “就要種啥死啥的土。”姬東山說,“篩細,曬透,給我挑三百擔。”

  執事將信將疑,還是照辦了。

  三百擔煞土叩剑|山沒急着下藤。他先把煞土攤在日頭底下暴曬了七天,曬到土裏最後一絲潮氣都沒了,才把赤珠藤的老根埋進去。

  不澆水,不施肥,不設陣。

  就擱那兒旱着。

  管老田的執事天天去看,越看越揪心:“長老,這……這就不管了?”

  “不管。”

  “要死了呀!”

  “它死不了。”姬東山說,“赤珠藤這東西,生在煞地裏,打小就跟窮山惡水搶命。你們拿好水好肥泡它,等於拿糖水喂牲口——它不是不能活,是叫你們喂得不會活了。”

  ……

  第四十九天,煞土裏拱出一點紅。

  針尖大的一點紅芽,頂着乾裂的土皮,顫顫巍巍,愣是鑽了出來。

  管老田的執事看見的時候,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半天沒起來。

  消息傳開,七十二領炸了鍋。種了幾千紀沒種活的東西,叫新來的客卿長老拿三百擔廢土種活了。

  領主們一批一批地來看。

  第七領的領主來了,蹲在藤邊上看了半天,問:“姬長老,這藤,現在澆水嗎?”

  “不澆。”

  “啥時候澆?”

  “它跟我要的時候。”

  “它怎麼跟你要?”

  姬東山指了指那一點紅芽:“葉邊打卷,就是要水;藤尖發紫,就是要曬。它天天在說話,你們以前不看,光看你們的冊子。”

  第七領的領主把這句話記在了袖子上。

  第九領的領主來了,繞着那三百擔煞土轉了三圈,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聞。

  “別聞了。”姬東山說,“你領裏就有。西邊亂石灘,往下挖三尺,都是這個。”

  “那、那是廢土啊!”

  “三個月前,這也是廢土。”姬東山說,“往後,它是你領裏最金貴的土。”

  ……

  來看藤的領主裏頭,最磨人的是第三十一領的領主。

  老頭兒來了三趟,頭一趟看藤,第二趟看土,第三趟,蹲在田埂上不走,從懷裏掏出一張圖。

  “姬長老,你幫老朽看看。”老頭兒把圖攤開,“我領裏那片黑泥田,三百年了,種什麼,收什麼,收什麼,爛什麼。穗子結得好好的,一進倉,三天就黴。請了多少供奉看,都說田裏乾淨,沒病沒災——可它就是爛!”

  姬東山把圖看了一遍,問:“倉在哪?”

  “倉?倉在田北的高坡上啊。”

  “水呢?田裏澆的水,打哪來?”

  “打南邊河灣裏引的。”老頭兒答,“怎麼了?”

  “水打南邊來,澆完田,往哪走?”

  老頭兒愣住了:“往……往北流啊。”

  “流到哪?”

  “流到……”老頭兒的聲音一點一點低了下去,“流到高坡底下。”

第527章 混沌境追兵

  “高坡底下,就是你家倉的地基。”姬東山把圖合上,“田沒病,是倉病了。三百年的滲水,把你家倉的地基泡成了潮窩子。穗子是好的,進了潮倉,三天就黴。”

  老頭兒呆在原地,半天,猛地一拍腦門:“三百年!三百年我們淨顧着看田了!”

  “看田不看倉,等於看苗不看根。”姬東山說,“回去把倉挪了,地基拿石灰墊三尺,明年你再爛一穗,來找我。”

  第三十一領的領主千恩萬謝地走了。

  這事傳開,來看藤的領主們,來看的東西就變了——不再光看那一點紅芽,開始圍着姬東山,問自家的田,問自家的倉,問自家的渠。

  姬東山來者不拒,一問一答。

  杜衡在旁邊記,記了三天,記了厚厚一沓,後來整理出來,在七十二領傳抄,抄本的名字是孫老頭起的,就四個字:

  《看田雜話》。

  當天夜裏,系統結算。

  【叮——】

  【檢測到宿主育活希有靈植:赤珠藤(絕育九千紀)。】

  【萬倍返還判定中……】

  【返還:煞土親和(稀有土性掌控)——凡煞性、死性、廢性土壤,宿主皆可辨識其活性,育之可活。】

  姬東山看着識海里那行字,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返還,比給一萬斤米值錢。

  廢土能育種——那這世上,就沒有廢田了。

  ……

  當天夜裏,他做了一個試驗。

  東山領南邊,有一片廢鹽灘,白花花的一層鹽鹼,寸草不生,領里人管那叫“死灘”。姬東山半夜提了一桶水,抓了把墨玉靈稻的穀殼,又捻了一撮灰陶罐邊上蹭下來的陳土,走到死灘中央。

  他蹲下去,神識貼着地皮滲進去。

  煞土親和一開,眼前這片人人繞着走的死地,在他“看”裏忽然變了模樣——鹽鹼殼子底下三尺,有一層細細的水脈在走,水脈邊上,土是活的,蔫頭耷腦,可確確實實,是活的。

  像一個餓了太久的人,還有一口氣。

  “能種。”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鹽霜,“先拿穀殼養三個月土,明年,這片灘出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