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03章

作者:馄饨城主

  “之前……”

  孫老頭抱着犁頭,喃喃道,“之前,這裏是田。是好田。”

  姬東山站起來,望着腳下這片荒了八千多紀的“草場”。

  八千多紀前,這裏有人用青銅老犁,一犁一犁地耕。

  後來人沒了。

  “挖出來就好。”

  他接過犁頭,擦乾淨上面的土,“立到青石碑旁邊去——往後領裏的人,都叫它一聲老前輩。”

  “虛巖母樹……”

  赫連山喃喃,“拿母樹的根鬚翻地?”

  母樹這東西,誰家不是當祖宗供着?

  這位倒好,當牲口使。

  他在半空看了兩個時辰,落地,走到田埂上,衝那個背影一抱拳。

  “姬長老。”

  姬東山回頭,滿身是土:“赫連領主?”

  “是我。”

  赫連山指了指那片翻好的地,“有個事,厚着臉皮來問——你這地,租不租?”

  “租。”姬東山說,“五成租。”

  赫連山倒吸一口涼氣:“五成?姬長老,外頭租田,三成頂天了!”

  “外頭的田,你種十季,九季看天。”

  姬東山說,“我這田,你種十季,季季是季。五成裏,三成是租子,兩成是買心安——田氣我調理,地脈我看着,災年我兜底。”

  “災年你兜底?”

  “災年,租子全免。”

  姬東山說,“荒了,算我的。”

  赫連山盯着他看了半天。

  忽然一跺腳:“租!兩百畝!”

  ……

  領規刻在青石碑背面。

  一,領內不爭鬥,有事找田主。

  二,租田五成租,秋後鬥米量入,不賒不欠。

  三,毀苗者,逐。

  規矩立出去,來投的人比想的多。

  頭一個月,散修來了三百餘戶。

  有拖家帶口的,有孤身一人的,都是被大勢力擠得沒處去的。

  東山領不按境界看人,只按手上的活計分田,會種的多分,不會種的現教。

  來的人裏頭,有個姓孫的老頭兒,帶着一個瞎眼的老孃,還有村裏剩下的三十幾戶。

  老頭兒種了八萬年地,原先在炎風古國邊上當佃戶,東家拿地換了礦產,一夜之間,全村的地都沒了。

  老頭兒進門就給姬東山跪下了,被姬東山一把拽住。

  “領裏不興跪。”姬東山說,“會種地嗎?”

  “會!”

  老頭兒脖子一梗。

  “從會走路就會!”

  “會不會,不看嘴。”

  姬東山遞給他一把鋤頭。

  “那片崗地,三天,翻出來。”

  三天後,老頭兒帶着三十幾戶,把兩百畝崗地翻得又松又勻,壟起得筆直。

  姬東山去看了一回,蹲在地頭,就說了兩個字:“加田。”

  孫老頭一家,從兩百畝加到了五百畝。消息傳開,來投的散修踏破了門檻——這地方,地給誰種,不看境界,不看臉面,就看你手裏的活。

  永恆真神也來了兩個。

  頭一個是赫連山,租了兩百畝,租契立得比誰都痛快。

  第二個叫穆九,是個悶葫蘆,進門就問一句:“五成租?”得到準話,當場按了手印,租了三百畝。

  後來孫老頭才打聽出來,這位穆九爺,原是南邊一個大勢力的供奉,得罪了主家,被人一路追殺,仇家放話要他的命。

  他不去別的地方躲,偏挑了東山領——就爲這兒的地氣是活的,對打熬神體好;

  更爲這兒的領主,是踏平過灰街、一句話嚇退血煞侯的主兒。

  “租田是假,躲禍是真。”

  孫老頭跟姬東山學舌,“領主,收不收?”

  “收。”

  姬東山說。

  “進了領,按領規來。他的仇家要尋上門——”

  他頓了頓。

  “領規第一條,領內不爭鬥。誰在我的領裏動手,就是動我的田。”

  杜衡聽說以後,特意跑了一趟:“兩個永恆真神給你當佃戶,姬長老,你這領主當得,全稷山頭一份。”

  “什麼佃戶。”姬東山說,“都是種田的。”

  ……

  冬歇的事,也是這陣子定的。

  那天杜衡來送宗裏的月令,正看見姬東山拿石灰在新開的田邊上打線——不是分戶的線,是把整片田分成一畦一畦的格子,格子上拿木牌寫着字:禾、豆、休。

  “這是做什麼?”

  “輪作。”姬東山說,“禾耗地,豆養地,休一地三年。頭一年種禾,第二年種豆,第三年歇着,讓地喘口氣。”

  “歇着?”杜衡咋舌,“長老,混沌級的靈田,歇一年,少收多少?”

  “少收一年。”姬東山說,“多收一萬年。”

第526章 赤珠藤

  杜衡掰着指頭算了半天,沒算明白。

  姬東山也懶得跟他算:“杜管事,你們庫的種,有沒有連種十季不歇茬的?”

  “有倒是有……”

  “種到第十季,出什麼?”

  “出……”杜衡卡住了。出庫裏的檔,他心裏門兒清——連種不歇的田,種到後來,出的苗一年比一年瘦,十季之後,三年的緩不過來。

  “田不騙人。”姬東山把最後一塊木牌釘下去,“人哄地一季,地哄人一年。你讓它歇,它記你的好。”

  杜衡回去以後,把“禾豆休”三個字寫進了種子庫的新檔。

  後來這三個字,從東山領傳到七十二領,又從七十二領傳遍了半個渾沌州。這是後話。

  ……

  三樣新種,是第十天下地的。

  雲紋鐵木種在領西的高坡,火棗種在背風的窪地,墨玉靈稻下了整整三百畝水田。

  下種那天,姬東山讓所有人都歇了,就他自己,一粒一粒地種。

  雲紋鐵木的種,入土三寸,不能多不能少;火棗的種,要頭朝東南;墨玉靈稻最麻煩,秧是他在院裏提前育好的,一棵一棵插,插得橫平豎直。

  孫老頭領着一幫新來的佃戶在田埂上看。

  老頭兒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看了一會兒,衝身邊的人努努嘴:“瞧見沒有,人家那手。插秧插了三萬多年,就沒見過這麼齊的。”

  “孫伯,齊有什麼用啊?”有年輕的佃戶問,“米又不看長相。”

  “你懂個屁。”孫老頭瞪他,“秧齊,水就勻,肥就勻,到秋後,穗穗一般大。這裏頭的講究,夠你學一百年。”

  ……

  第十天夜裏,鐵柱到了。

  木訥漢子揹着個包袱,站在青石碑底下,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話:“老師,我來了。”

  石遷跟在他後頭,笑嘻嘻的:“院主,扈陽城那邊都安排妥了,東山院留了人看着。鐵柱天天唸叨你,飯都少喫兩碗。”

  “胡、胡說。”鐵柱臉漲紅了,“是、是院裏的田離不開人……”

  “來了就好。”姬東山拍了拍鐵柱的肩膀,“正好,西邊三百畝靈稻,歸你管。”

  鐵柱把包袱一撂,當天夜裏就下田去了。

  姬東山站在母樹底下,看着滿眼的綠,忽然覺得,這比繳獲什麼寶庫都踏實。

  這天夜裏,杜衡又來了,扛來一罈酒。

  兩個人在田埂上喝。

  喝到一半,杜衡指着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剛來的時候,這裏一盞燈都沒有。現在你看看,三百多戶,家家有燈。”

  “宗裏現在都在傳你。”

  杜衡喝了口酒。

  “長老會那些老傢伙,起先還有嘀咕的,說宗主給一個客卿開那麼好的條件,過了。現在沒人嘀咕了——三階的睡田,你一個月給種醒了。他們種了幾千紀,沒一個做到的。”

  “睡田好種。”

  姬東山說,“地是好的,就是沒人跟它說話。”

  “跟地說話?”

  “種地,就是跟地說話。”

  姬東山望着滿田的綠,“你說的話它都記着,秋天一句一句還給你。”

  杜衡端着酒碗,半天沒吭聲。

  末了,他把碗裏的酒一口乾了:“姬長老,宗主有句話,讓我帶給你。”

  “說。”

  “他說,稷山宗立宗九萬紀,等的就是一個把田當活人待的。”杜衡站起身,把空罈子拎起來,“種子庫那邊,庫裏新進了一批種,宗主讓你得空去挑。挑剩下的,才輪得到七十二領。”

  姬東山笑了:“替我謝謝你們宗主。”

  “謝就不必了。”杜衡擺擺手,走了兩步,又停下,“對了,庫裏有個灰陶罐,裏頭幾粒種,連庫裏的鑑靈鏡都鑑不出來歷。長老會有老傢伙說是廢種,焦老不讓扔,留了一千多紀了。你去的時候,順手看一眼。”

  “鑑不出來歷的種?”

  “嗯。”

  杜衡說,“焦老的原話——鑑不出來的,不一定是廢的,也可能是咱們的鏡子不配。”

  第10章赤珠藤

  稷山宗的種子庫,在稷山主峯的肚子裏。

  整座山腹掏空了,一層一層往下,深得看不到頭。每層都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木架,架上擺滿了玉盒、陶甕、石函,空氣裏浮着一股子陳年的種香。

  杜衡提着一盞燈在前頭領路:“庫分九層,按品階往下排。頭三層,混沌級以下;中三層,混沌級;下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