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好。”
根本沒有解釋這個格式是她特意優化過的,爲的就是讓評審組看得更清楚一些。
蘇筱早就學會了不跟陳思民爭論任何事,因爲爭論沒有意義,反正他說什麼都是對的。
但汪煬跟陳思民不一樣。
汪煬拿到標書之後翻得很仔細,尤其是造價報價那一部分,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然後把蘇筱叫到辦公室,指了指報價那一欄問道:“蘇筱,你這個報價我看了,數據很紮實,分析也到位。不過我心裏有個疑問……你這個報價比咱們天成前幾期中標項目的均價高了一些,能給我說說你的理由嗎?”
蘇筱沒有翻資料,直接站在汪煬辦公桌前回答:“汪總,這個報價不是拍腦袋定的。我查了天科近幾年的公開中標數據,天科現在商務合約部主導競標的風格偏保守,他們在同體量項目上的報價習慣是壓在一個固定區間內,上下浮動不會超過三個點。結合當前的材料市場價格和領先國際項目的技術難度,天科這次的報價大概率會落在六千四百萬到六千六百萬之間。我們的標書在技術方案上有明顯的優勢,只要報價壓在他們上方兩個點以內,綜合評分就能反超。所以這次報價確實比我們之前的均價高了一些,但它的競爭力不體現在低價上,而是靠技術分拉上去。”
汪煬聽完靠回椅背上,看着蘇筱的眼神裏帶着明顯的欣賞。
天成這麼多年做競標,從來都是靠低價去拼,拼得頭破血流利潤越做越薄。
蘇筱是第一個敢跟他說“我們不拼低價,我們拼技術分”的人。
但汪煬還有一個問題沒有放過,點了點桌上那份標註了天科數據對比的附件,“你這些數據是從哪裏來的?”
蘇筱沉默了一下。
天科內部的成本數據當然不是公開信息,她能拿到這些,是她前前後後花了無數個晚上對比天科公開中標公告裏的蛛絲馬跡,再結合行業通用的材料價格數據庫反推出來的。
這個渠道不能說有什麼違規的地方,但如果說得太詳細,傳出去對她在行業裏走動也不太好。
蘇筱想了想,從汪煬桌上拿了一張便籤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摺好,遞給汪煬。
汪煬接過便籤紙打開看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然後把便籤收進了抽屜裏,沒有再追問。
接着,汪煬只是站起來笑着對蘇筱說了句:“行,這個標就按你的報價走。等到拿下這個項目,我親自給你慶功。”
“謝謝汪總。”蘇筱說了一句就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
第2684章 耀眼的平凡
蘇寧這段時間日子過得確實挺舒坦的。
不是那種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峯的舒坦,而是另一種說不出的平心靜氣。
每天早上五點多起牀,先把車檢查一遍,油、水、輪胎、剎車,一樣不落,然後開車去接趙顯坤。
白天在車隊辦公室裏翻翻簡報,有出車任務就出車,沒任務就泡杯茶,看看手機。
晚上下了班,拐到菜市場買點菜,回家給杜鵑做飯。
週末兩個人窩在閣樓裏看電影,或者去周邊隨便逛逛。
這種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蘇寧以前不是沒過過好日子。
畢竟穿越了那麼多副本世界,幾乎每一次都是完整的人生。
人間帝王享受過,權力頂峯站過,商業帝國的王座坐過,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日子也不是沒有。
那些日子裏,世界上最貴的酒喝過,最頂級的廚師給他私人定製的晚宴喫過,無數人都是虛僞地對他點頭哈腰畢恭畢敬。
但那種日子過久了,就像天天喝濃縮果汁,味道濃,刺激大,可喝多了舌頭就麻了,分不清什麼是什麼。
普通人的生活反而像一瓶簡單的礦泉水,無色無味,但你渴的時候喝一口,比什麼都解渴。
蘇寧現在就是這種奇妙的狀態。
不用算計,不用佈局,不用每天一睜眼腦子裏先過一遍當天的戰略部署。
開車就好好開車,買菜就好好買菜,跟女朋友窩在沙發上看爛片也能笑得前仰後合。
這種日子在蘇寧看來不是平淡,而是通透。
……
在集團裏,蘇寧跟所有人的關係都處得很有分寸。
從來不跟人走太近,也不跟任何人走太遠。
早上到了車隊辦公室,蘇寧會跟幾個老司機挨個打招呼,這個叫一聲張師傅,那個叫一聲李師傅,態度禮貌,卻不諂媚。
誰找蘇寧幫忙搬個東西、搭把手挪個車,蘇寧能幫就幫,幫完了也不邀功,轉身就走。
遇到不方便的,或者不願意的事情,蘇寧也會果斷地拒絕。
比如蘇寧從來不參加司機們的牌局和飯局,下了班就回家,誰約他喝酒他都客客氣氣推掉,理由永遠是家裏有女朋友等着。
蘇寧也不跟任何一個女同事多說話,走廊裏或者電梯裏碰見了就點個頭,腳步都不帶停的。
老劉的前車之鑑擺在那裏,蘇寧可不想給人留下任何嚼舌根的機會。
哪怕有一天自己要離開贏海,也是乾乾淨淨地走,不欠誰的,也不帶走任何的惡名。
……
但恰恰是蘇寧這種不卑不亢、清清爽爽的做派,在贏海集團裏反而顯得格外扎眼。
贏海集團總部是什麼地方?
房地產行業裏競爭最激烈、內卷最嚴重的地方之一。
每個人都在拼,在搶,在站隊,在揣摩上級的心思,在防着同事使絆子。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臉上掛着職業化的假笑,眼神裏全是計算和提防。
這種環境待久了,人會不自覺地沾染一種氣息,叫“職場味兒”……
急功近利的焦躁,小心翼翼的精明,還有那種時刻繃着的緊張感,從每個人身上往外滲。
蘇寧身上卻是完全沒有這種東西。
走路不疾不徐,說話點到即止,看人的眼神坦坦蕩蕩。
更不會強行融入別人的小圈子,也不願意過問別人的事情。
整個人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又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他兩眼。
……
最先注意到蘇寧的是財務部的幾個女同事。
那天中午,幾個姑娘在茶水間閒着聊天。
話題一開始是抱怨月底結賬累死人,後來不知道誰提了一句新來的那個司機,話頭立刻就拐了彎。
“你們說的是車隊那個蘇寧嗎?”一個短髮的姑娘端着杯子說。
“對的!就是他。”幾個姑娘立刻點頭應和。
短髮姑娘卻眼睛發亮地解釋說,“我上次在電梯裏碰見他了,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襯衫,釦子扣得整整齊齊,袖口那個折邊剛好露出手腕骨,他就站那兒一句話沒說,可整個電梯裏的氣場就是不一樣。”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姑娘立刻接話:“我也注意到了!他穿衣服看着普普通通的,但就是特別順眼,走路像從雜誌裏走出來的人一樣。可我仔細看過,他身上一件帶logo的東西都沒有。”
這話被行政部一個對服飾特別有研究的女同事聽到了。
她平時就愛研究面料剪裁這些東西,在部門裏算是半個專家。
果然這位半個專家端着杯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們真的以爲他那身衣服便宜嗎?”
“……”幾個姑娘都看向她。
看到成功吸引了同事們的注意,半個專家得意洋洋地解釋說道,“他上次穿的那件灰藍色外套,你們都還有印象吧?那個面料是羊絨和桑蠶絲混紡的,國內市面上根本買不到這種克重的料子,只有意大利幾個頂級工坊纔出。還有他腳上那雙皮鞋,沒logo對吧?因爲那是定製的,鞋楦是根據腳型單獨開的。這種工藝在上海只有一家老裁縫鋪子接單,光開個鞋楦就得好幾千,成品一雙上萬起跳。”
茶水間安靜了兩三秒,然後炸了。
“真的假的?”短髮姑娘瞪大眼睛,“他在車隊一個月工資纔多少?八千?一萬?那一件衣服不頂他兩個月工資?”
“所以啊!”半個專家卻是攤了攤手,“我也沒想通。”
“是不是隱藏的富二代啊?”戴眼鏡的姑娘問,“家裏有錢,出來找個清閒工作打發時間那種?”
半個專家再次搖了搖頭:“不像。富二代穿衣服根本不這樣,富二代穿貴的衣服恨不得把logo印在腦門上,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穿的是名牌。蘇寧這種穿法,是對好東西習以爲常的人才有的習慣,穿給自己舒服的,不是穿給別人看的。這種低調是骨子裏的,裝不出來。”
“那他是不是有什麼副業?”短髮姑娘又問,“搞投資什麼的?”
“誰知道呢,”半個專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反正我感覺這人肯定不簡單。”
幾個姑娘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半天,越猜越離譜。
後來有人開玩笑說:“這要是小說裏,蘇寧絕對是那種隱姓埋名的大佬,來體驗生活的。”
大家笑了一陣,然後散了。
但從那以後,集團裏偷偷觀察蘇寧的女同事明顯多了起來。
她們忽然間發現,這個話不多的年輕司機,跟她們之前見過的任何男人都不一樣。
蘇寧不獻殷勤,不刷存在感,不靠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也不故作神祕。
他就是安安靜靜做自己的事,開車的時候專注,走路的時候從容,跟人說話的時候目光平穩,從不對任何人評頭論足。
這種沉穩和乾淨,在贏海這個人人都精於算計的地方,反而成了一種最扎眼的存在。
……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只關注蘇寧的外表。
比如車隊裏的老張師傅,對這些風花雪月的話題完全不感興趣。
老張是集團副總裁汪明宇的專職司機,在贏海集團也是開了十多年的車,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老張在意的是蘇寧幹活靠不靠譜。
因爲跟蘇寧搭班出過幾次任務,所以觀察得很仔細。
這天,老張出車負責爲汪明宇服務,汪明宇一直坐在後車座看簡報。
而汪明宇忽然抬頭看向正在開車的老張問道,“老張,你跟那個新來的小蘇出過幾趟車了,人怎麼樣?”
“呃?”老張明顯錯愕了一下,知道汪明宇話裏有話,“汪總,那個小蘇,開車是真的穩。”
“怎麼說?”
“汪總,我開了三十多年車,跟了不少的領導和老闆,確實見過不少司機。年輕人能把車開成他這個水平的,一隻手數得過來。起步不點頭,剎車不鞠躬,過彎不甩尾,高速上變道超車行雲流水,你坐在後座閉着眼都感覺不到車在動。這不是練出來的,這是天賦。”
“那和以前的老劉比怎麼樣?”
“老劉?他就是……老劉的車技一般般,最多也就是中上等的水平,”提到老劉,老張差點脫口而出一句髒話。
汪明宇點了點頭:“那小蘇這人性格怎麼樣?”
“不浮躁,不顯擺,”開車的老張特意斟酌了一下說辭,“交代的事辦得明明白白,辦完了也不多嘴。上次去機場接客戶,路上堵了一個多小時,人家客戶都沒急,爲什麼?因爲他在車裏放着輕音樂,溫度調得剛剛好,該快的時候快,該慢的時候慢,車裏的氛圍讓你急不起來。這種功夫,不是光會踩油門就行的。”
老張又補了一句:“這種人留在車隊,是咱們車隊的福氣。”
汪明宇笑了笑:“你這麼誇他,那他到底有沒有什麼毛病?”
老張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毛病?我暫時沒發現。要說真有什麼毛病,就是他太靜了,靜得不像個年輕人。你看車隊裏那些小年輕,沒事就湊一塊兒打牌喝酒吹牛,他從來不參與。下了班就回家,誰來約都說家裏有女朋友等着。你說現在年輕人哪有這樣的?”
汪明宇琢磨了一下:“也許人家就是想過清靜日子呢。”
老張點點頭:“也對。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反正我覺得,小蘇這個人不簡單,但靠譜。”
“看來我們的這位董事長邭庹娴暮芎茫黄融s走了一個心腹司機,這又來了一個更合適的。”
“……”
……
與此同時,車隊的辦公室裏,也在悄悄聊着蘇寧。
這天下午沒出車任務,幾個司機在辦公室裏坐着閒聊。
小趙是個年輕司機,一直負責那些高管用車,來了兩年,平時就愛打聽事兒。
只見小趙湊到老錢旁邊,小聲說道:“錢師傅,你說那個蘇寧到底什麼來頭?我看財務部那幫女的最近老往咱們這邊瞄,都是衝他來的吧?”
老錢端着茶杯笑了笑:“你這眼睛倒是尖。”
“那可不,”小趙往椅背上一靠,“我觀察好久了。你說蘇寧也沒做什麼啊!怎麼就那麼招人注意呢?”
老錢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小趙啊!我跟你說個道理。在上海這個地方,你越是往上湊,人家越不把你當回事。你越是安安靜靜做好自己的事,人家反而高看你一眼。蘇寧就是後者。”
小趙想了想,有點不服氣:“那我也安安靜靜做事啊!”
老錢看了他一眼:“你是安靜,但你安靜裏帶着一股勁兒,想讓別人注意到你安靜的勁兒。人家蘇寧的安靜是真安靜,是由內而外的,不圖什麼。區別就在這兒。外地年輕人來上海闖蕩的大把,蘇寧這樣的還真的是不多見。要是蘇寧能早出生個一二十年,或許也是咱們董事長這種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