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退出去的時候,她還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臉色複雜地看了沈冉冉一眼。
莊莊輕輕帶上了門。
蘇寧把文件夾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冉冉,等她開口。
沈冉冉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她的想法一條一條說了出來。
她說得很有條理,沒有像以前聊天時那樣東一句西一句地扯,而是把每個人的名字、特長、適合的崗位、推薦的理由,一個不落全列得清清楚楚。
“徐勝利,擅長編劇,翁導親口誇過他寫的人物對白是活的,他在地下室裏寫了好幾年,缺的就是一個正規團隊的打磨;小東北和郭宗寶,擅長統籌和管理。他們兩個沒有專業技能,但做事踏實,什麼髒活累活都肯幹,後勤正好缺這種人;陶亮亮,他是學音樂的,薩克斯只是他最擅長的一樣,實際上他樂理底子很全,配樂組那邊缺懂多種樂器的人;曹野,他的畫你之前也見過,那份想象力放到影視場景設計里正好用得上。”
蘇寧聽完了,然後問了一句:“這都是你自己想的?”
沈冉冉點了點頭:“是我自己想的。每一個人的情況我都瞭解,每一個崗位的要求我也問過周總。不是隨便配的。”
蘇寧又問:“這些人裏面跟你有什麼直接關係?”
沈冉冉想了一下,很諏嵉鼗卮穑骸皼]有直接關係。就是以前在冬去春來一起住過,一起喫過苦,知道他們都有本事但沒人給機會。徐勝利的本子我看過,真的是很有才華。陶亮亮吹薩克斯的時候,那音準不是業餘水平。曹野的畫也是非常的有韻味和藝術性。他們就是缺一個門路和機會。我現在在華娛,周總對我也不薄,我手裏有這點推薦能力,不用白不用。”
蘇寧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知道沈冉冉在幹什麼……沈冉冉在用幫別人安排工作的方式,在自己面前展示她的統籌能力和對人員的判斷力。
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不直接說自己想要什麼,而是先讓你看到她能做什麼。
能把一羣散落在各處的人一個一個地撈起來,準確地放進適合他們的位置,這種對人性的把握和資源整合的能力,放在任何一家公司都是稀缺的。
還有,這個沈冉冉看向自己的目光特別的明顯,恨不得直接向自己撲過來。
蘇寧沒有點破沈冉冉,只是說了一句話:“華娛影視的日常郀I是周總在管,人事安排你直接去找周總商量。他如果覺得這些人能用,我沒有意見。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判斷。”
沈冉冉從蘇寧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裏忍不住用力握了一下拳頭。
走過莊莊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彎下腰湊到莊莊耳邊說了一句:“莊莊,蘇總讓我去找周總商量,他說我的推薦得非常不錯。”
莊莊抬起頭看着她,臉上浮起一個很淡的笑容,“那你去吧。”
接着,沈冉冉去找了周興平,把每個人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周興平聽完之後靠在椅背上笑了,“沈冉冉,你這份名單比我收到的某些正經推薦都靠譜。這些人你都是從哪兒扒拉出來的?”
沈冉冉說:“周總,我跟他們一起住過一年,誰幾斤幾兩我心裏有數。他們都不是混日子的人,就是邭獠缓谩!�
周興平點了點頭,當場打了幾個電話,通知人事部門安排面試。
……
沒過幾天,幾個人的錄用通知陸續下來了。
徐勝利收到通知的時候,正在街邊喫滷煮。
他腰間的BP機響了,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華娛影視人事部的電話,一開始還以爲遇到了騙子。
直到把電話回過去,人事把面試時間和地址報出來,徐勝利才意識到這是真的,差點把碗扣在地上。
面試那天,徐勝利跟編劇組的組長聊了整整一個半小時,從人物弧光聊到對白節奏,聊到後面兩個人拿筆在白板上畫起了劇情結構圖,把他這些年窩在地下室裏琢磨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組長當場就拍了板,讓他下週一來報到。
小東北和郭宗寶被安排在華娛影視的後勤部門,負責設備和道具管理。
活兒雜,攝像機、燈具、道具、服裝,什麼都要管,但穩定,有固定工資,有工位,有自己的儲物櫃。
入職那天兩個人領完工牌從後勤辦公室出來,在走廊裏互相看看對方胸前掛着的新工牌,站在那兒笑出了聲。
小東北說:“咱倆這回終於不用在工地搬磚了。”
郭宗寶說:“搬磚倒是不搬了,搬道具也不輕。不過搬道具比搬磚強,起碼有棚子不用曬太陽,工作和工資也穩定。”
陶亮亮面試音樂部門的時候,帶了自己那支舊薩克斯過去。
他吹了一首自己改編的爵士曲。
吹完之後,部門主任沉默了好一會兒,“你之前在天橋底下吹的?”
陶亮亮說:“對。”
主任又問:“除了吹薩克斯,你還會什麼?”
陶亮亮說:“我學過好幾種樂器,鋼琴、小號、單簧管都拿得起來。我的薩克斯是主修,但我能編曲,能寫配樂。音樂理論我也都學過。”
主任把眼鏡重新戴上,看着陶亮亮,語氣很嚴肅:“愛好不能當工作,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天橋底下吹薩克斯,跟在我們錄音棚裏做配樂,完全是兩碼事。天橋底下吹錯了沒人管你,錄音棚裏一個音不準就要重來。”
陶亮亮緊張地攥着薩克斯,“主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主任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手裏的薩克斯,“以後別去天橋吹了,來我們的錄音棚工作。下週一來報到,帶上你所有的樂器。試用期三個月,主要做配樂和音效,薩克斯演奏的機會不多,但你既然樂理底子在,學起來應該不慢。”
陶亮亮從椅子上彈起來躬身感謝,“謝謝主任!我一定好好努力工作!”
“別光謝我,回去好好想想怎麼把你的東西轉化成錄音棚裏能用的。”
“明白。”
陶亮亮回去之後,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他仔細回味着主任的那番話,漸漸意識到主任對自己並不是太滿意。
主任看中的並不是他的什麼音樂底子,也不是他在天橋底下野路子的演奏方式。
這個機會不是因爲他的水平到了,而是因爲有人推薦了他,主任才願意花時間考察。
要不是沈冉冉的推薦,他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
陶亮亮在黑暗裏對着天花板說了一句話:“冉冉,我不會辜負你的推薦。”
曹野進美術組之後,第一次參加場景討論會就被導演注意到了。
美術組組長讓曹野試着畫了一套古裝戲的場景概念圖……
山崖上的懸空樓閣、沙漠裏的地下宮殿、江南水鄉的雨夜街巷,每一張圖的構圖和光影都帶着一種寫實和奇幻交織的獨特風格。
導演看了之後把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問美術組組長:“這人以前在哪兒乾的?”
組長說:“不清楚!剛招進來的,沒有什麼工作經驗。”
導演把圖放下,說了一句:“撿到寶了。讓他跟接下來的那個仙俠項目,場景設計他主筆。”
“明白。”
……
這天,沈冉冉專門去了一趟莊莊的宿舍,把所有人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她。
莊莊聽完之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冉冉,你辦了一件我一直想辦但沒辦成的事。上次在餐館喫飯的時候,大家圍着一張圓桌喝啤酒,小東北說他在工地搬磚頭,曹野說他給人畫插圖稿費時有時無,我當時心裏就想,要是能把他們都拉進來就好了。但我想歸想,沒有這個能力。”
沈冉冉笑了笑,“以前都是你替我出頭。這回換我自己來。我現在在華娛,手裏就這點推薦的本事,能用的全用了。他們幾個也不是喫白飯的,進去之後幹得都挺像樣,沒給咱們冬去春來的人丟臉。”
莊莊站起來走到小廚房裏倒了兩杯水,端過來坐在沈冉冉旁邊,把其中一杯遞給她,“來,以水代酒。你今晚不走了吧?就住我這兒,咱們好好聊聊。”
沈冉冉接過杯子,跟莊莊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兩個人挨着靠在沙發上,窗外的夜色已經濃了,遠遠的能看到北京城裏的萬家燈火。
沈冉冉端着杯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意味深長地開口了,“莊莊,他們都安頓好了,接下來我就該準備接下來的事情了。”
“什麼事?”
“我想請蘇總喫飯。”沈冉冉轉過頭來看着莊莊,“以感謝他幫忙的理由。謝謝他把我推薦給周總;謝謝他幫我把楚才遠的事解決了;謝謝他給了我們這幫人一條路走。這些理由夠充分了吧?”
“然後呢?”
“然後嘛……”沈冉冉放下杯子,比劃了一下,“找個有音樂有氛圍的餐廳,美酒佳餚擺一桌,燈光不要太亮,背景音樂放點柔和的鋼琴曲。我敬他幾杯酒,該說的話說到位。我就不信在這樣的氛圍下,他能完全不對我動心,順利的話,當天晚上就能爬上他的牀。”
莊莊端着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沈冉冉,眼睛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沈冉冉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一時衝動。
從那天晚上在沙發上說要追蘇寧開始,到幫幾個老朋友找工作展示自己的統籌能力,再到現在的約飯和致命誘惑計劃……
每一步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冉冉,你覺得蘇總會喫這一套?”莊莊說。
“不試試怎麼知道?”
“……”
“莊莊,我不是在玩,我是認真的。我在北京城漂了這麼久,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男人。有的嘴裏一套心裏一套,有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從來沒有主動追過誰。蘇總是第一個讓我覺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值得的人。”
莊莊滿臉複雜地轉頭看向眼前的沈冉冉,反問道:“你就不怕他對你始亂終棄?畢竟他那麼有錢,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我說了!我願意爲此付出代價,也相信他不會始亂終棄。”然而沈冉冉臉上的神色卻是非常的堅定。
“……”
“莊莊,希望你能祝福我,畢竟能夠想通,然後走出這一步不容易。”
“……”
……
第2625章 投懷送抱
蘇寧這段時間的心思全撲在青島商用車基地的設備安裝上,壓根不知道沈冉冉那邊已經把他當成了頭號目標。
真要是知道了,大概會笑出聲來。
一個小丫頭片子,居然敢打自己的主意,還盤算着怎麼一步步接近自己。
商用車基地的廠房在黃島拔地而起的速度比順義當年還要快。
青島方面爲了配合這個項目,專門在黃島成立了現場協調小組,由侯主任親自坐鎮,每天都在工地上盯着進度。
水電管網的鋪設是市裏特批的專項工程,從申請到施工一路綠燈,連工地外圍的市政道路都提前修好了。
侯主任有一次在工地現場跟助理小趙感慨:“趙助理,我在招商系統幹了快二十年,從沒見過市裏對一個項目配合到這種程度。”
小趙笑着回了一句:“那是因爲蘇總給青島造的是真傢伙。”
“聽說設備已經起吡耍俊�
“好像是的!不過設備問題一直是蘇總親自負責,我們下面的員工並不是太清楚。”
“噢?這麼神祕?”
“侯主任,想必您也清楚先進設備的敏感性,天朝集團要是沒有自己的渠道也玩不轉。”
“這倒也是。”
……
廠房主體封頂之後,設備進場的日子就定下來了。
和順義工廠一樣,這批商用車生產線設備也是蘇寧從空間世界裏調出來的。
但表面上必須走一套完整的進口流程,不能讓人看出任何異常。
這個任務再次落在了四夷外貿頭上。
四夷外貿的團隊對這套操作已經輕車熟路了。
畢竟當年順義工廠的設備進口就是他們經手的,從海外離岸公司下單、CCIC裝咔皺z驗、到港報關、商檢驗收,每一個環節都走過一遍,所有的流程文件和合規手續都有現成的模板。
這次商用車生產線的設備清單比乘用車生產線更長……
客車和卡車的製造工藝完全不同,衝壓件的尺寸大了好幾倍,焊裝線的工位數量翻了一倍多,塗裝車間的噴房高度和烘乾爐長度都是乘用車生產線的兩倍以上。
四夷外貿的報關員拿到設備清單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氣,光HS編碼歸類就做了整整三天。
蘇寧把四夷外貿的負責人範總叫到辦公室,當面向範總交代了幾個關鍵點:“範總,所有設備的採購合同、付匯憑證、原產地證明、裝箱單、提單,一套文件都不能少。海關和商檢那邊該報什麼報什麼,該交多少稅交多少稅,一分錢不準省。我不管設備實際上從哪裏來,紙面上必須是從那幾個離岸公司進口的,合同條款、資金流向、物流軌跡全部要對得上。誰要是問起來,就是正常的國際貿易採購,沒有什麼特殊渠道。兩年前順義那批設備的進口手續,你那邊應該有全套檔案,這次照着來,只是規模更大但流程不變。”
範總跟了蘇寧也有兩年多了,知道這位老闆的做事風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個廢話。
回去之後,範總立刻把團隊分成三個組:一組負責跟海外離岸公司對接合同和單證;一組負責跟青島海關和山東商檢做預申報溝通;一組負責青島港到黃島工廠的陸哒{度。
三組人同時推進,每天早上一碰頭,確認當天的進度節點。
範總跟各組組長說了一句話:“這批設備是青島商用車基地的命根子,誰那邊的流程卡了殼,誰自己跟蘇總解釋去。”
“明白。”
三組人誰也不想去跟蘇總解釋,所以進度和手續推得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