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681章

作者:花萌轩

  把三塊五抽出來,剩下的二十塊揣進兜裏,又把鋼筆從抽屜裏拿出來,遞給何文惠,“利息不要,你把本金還了就成。我不是放高利貸的。”

  何文惠接過鋼筆,眼眶紅了一下,很快又忍住了。

  她把鋼筆塞進口袋裏,抬起頭一看。

  發現打飯窗口旁邊的黑板上,用粉筆寫着今天的菜譜,紅燒肉、炒青菜、番茄蛋湯,最下面一行用小字寫着“內部發售羊骨頭,數量有限,售完爲止”。

  這是二食堂的老規矩了,廠裏有時候會進一些羊骨頭,熬湯喝,剩下的骨頭便宜賣給廠裏的職工,算是食堂內部福利。

  何文惠看見了那行小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蘇師傅,那個羊骨頭……怎麼賣的?”何文惠指了指黑板,聲音不大,帶着點試探。

  蘇寧看了一眼黑板,隨口說了一句:“那個只賣給廠裏職工,不對外。你是學生,不是廠裏的,買不了。廠裏有規定,我也沒辦法。”

  何文惠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低下頭,輕輕“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她又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

  然而,何文惠走後沒一會兒,劉洪昌卻是從廚房裏出來了。

  手裏拎着一個網兜,裏面裝着好幾根羊骨頭,骨頭上的肉剔得乾乾淨淨的,白花花的,看着就新鮮。

  “剛纔那個是何文惠?”

  蘇寧點了點頭,“來還錢的。把鋼筆贖回去了。”

  劉洪昌“哦”了一聲,沒接話。

  站在那裏,猶豫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最後咬了咬牙,拎起網兜就往外走。

  蘇寧喊了一聲:“你幹嘛去?”

  劉洪昌頭也沒回,聲音從門口飄進來:“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蘇寧站在窗口後面,看着劉洪昌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心裏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放下手裏的菜刀,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完了,這個舔狗無藥可救了。”

  劉洪昌是騎着自行車追出去的。

  騎得飛快,車鈴叮鈴鈴地響,路上的人紛紛讓路。

  何文惠走得慢,還沒出廠區大門,就被劉洪昌追上了。

  “何文惠!何文惠!”劉洪昌從車上跳下來,氣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把網兜往她手裏一塞,“這個給你。廠裏的羊骨頭,我勻了幾根出來,你拿回去給你媽熬湯喝。”

  何文惠愣住了,看着手裏的網兜,又看看劉洪昌,半天沒反應過來,“劉師傅,這……這不合適吧?我又不是廠裏的職工,買不了這個。”

  劉洪昌擺了擺手,“沒事,我的名額讓給你。你不是說想給你媽補補身子嗎?羊骨頭熬湯最養人了,多熬一會兒,把骨頭裏的骨髓都熬出來,那湯白白的,最補了。你拿回去,別客氣。”

  何文惠的眼眶紅了,嘴脣哆嗦了好幾下,想說謝謝,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站在那裏,手裏拎着網兜,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劉洪昌看她哭了,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腳亂地從兜裏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別哭別哭,幾根骨頭而已,不值幾個錢。你要是不好意思,下次請我喫飯就行。”

  何文惠破涕爲笑,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使勁點了點頭,“劉師傅,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劉洪昌撓了撓頭,嘿嘿笑了起來,“那什麼,我手藝還行,要不我幫你把骨頭湯熬了?你拿回去自己熬,怕火候掌握不好,浪費了。”

  何文惠愣了一下,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那……那就麻煩你了。”

  劉洪昌高興得差點蹦起來,連忙接過網兜,又把自行車推過來,拍了拍後座,“上來,我馱你回食堂。湯熬好了你帶回去,給你媽喝。”

  何文惠坐上後座,劉洪昌蹬着自行車,兩個人一溜煙地回了二食堂。

  蘇寧站在廚房門口,看着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

  劉洪昌進了廚房就忙活開了。

  先是把羊骨頭洗乾淨,用刀背把骨頭敲裂,放進大鍋裏,加了薑片、蔥段、料酒,倒上清水,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轉小火慢燉。

  親自守在竈臺邊上,寸步不離,時不時揭開鍋蓋看看,用勺子攪一攪,把浮油撇掉。

  廚房裏瀰漫着濃濃的骨頭湯香味,飄得滿食堂都是。

  何文惠坐在食堂的長條凳上,耐心地等着。

  看着劉洪昌忙前忙後的背影,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個人,跟她非親非故的,爲什麼對自己這麼好?

  她何文惠何德何能,值得人家這麼對自己?

  湯熬了一個多鐘頭,熬得湯色奶白,濃得像牛奶一樣。

  劉洪昌把湯盛進一個大搪瓷缸子裏,蓋上蓋子,用毛巾裹好,遞給何文惠,“趁熱拿回去,給你媽喝。骨頭也帶回去,骨髓最補了。”

  何文惠接過搪瓷缸子,抱在懷裏,暖暖的,一直暖到心裏。

  看着劉洪昌,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劉師傅,謝謝你。等我媽眼睛好了,我帶她來謝謝你。”

  劉洪昌擺了擺手,笑着說:“謝什麼謝,舉手之勞。你快回去吧!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何文惠抱着搪瓷缸子走了,至於心裏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劉洪昌站在食堂門口,一直看着何文惠走遠,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廠區大門口,才轉身回了廚房。

  劉洪昌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蘇寧站在廚房裏,把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看着劉洪昌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看着何文惠那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心裏頭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這倆人,一個送得歡天喜地,一個接得心安理得,誰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可蘇寧看得出來,這根紅線已經牽上了,越牽越緊,越牽越牢,想扯都扯不斷了。

  “緣分啊!真是擋也擋不住。”蘇寧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劉洪昌從門口走進來,臉上的笑還沒散乾淨。

  看見蘇寧站在那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解釋說:“那個何文惠她媽眼睛不好,買點羊骨頭補補身子。我反正也不愛喫那個,放着也是浪費,不如送人。”

  蘇寧看了他一眼,沒說破,只是點了點頭,“行,自己的事情,你說了算。”

  劉洪昌嘿嘿笑了兩聲,繫上圍裙,又開始忙活了。

  他一邊切菜一邊哼着歌,還是樣板戲,跑調跑得厲害,可哼得越來越帶勁。

  蘇寧聽着他那跑調的歌聲,再看看他那副美滋滋的樣子,心裏頭可謂是五味雜陳。

  這哥們兒,怕是已經出不來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失敗的任務,多少還是有些感到不甘心。

  看來重病還需用重藥醫,否則治不了劉洪昌的“絕症”。

  ……

第2567章 猛藥

  八月底,眼看就要開學了,何文惠要前往北大報到了。

  然而,從南京到京城的火車票不好買,再加上臨近開學季,學生返校的多,出門辦事的多,火車票更是緊張得不行。

  尤其是這類長途臥鋪,託關係都未必搞得到,更別說何文惠這種沒門路沒熟人的人了。

  何文惠跑了兩趟火車站,排隊排了好幾個小時,站得腿都腫了。

  第一次去,排到她的時候,售票窗口的小鐵門啪地關上了,髒兮兮的玻璃上貼了張紙——“票已售完”。

  何文惠呆呆地站在窗口前愣了半天,捏着錢的手慢慢放下來,只能失望地轉身走了。

  第二次去,特意提前了兩個小時到,排在了隊伍前面,心想這回總該買到了吧。

  可輪到何文惠了,還是那句冷冰冰的話:“臥鋪沒了,硬座要不要?”

  何文惠咬了咬牙,硬座也行,總比去不了強。

  剛要掏錢,後面的人一擁而上,把何文惠擠到了一邊,等她再擠回去,硬座也沒了。

  何文惠站在火車站門口,看着人來人往的廣場,心裏堵得慌。

  馬上就要開學了,再買不到票,遲到了怎麼辦?

  何文惠越想越急,眼眶紅紅的,可她知道哭沒用,哭也哭不出票來。

  然而何文惠不知道的是,劉洪昌一直關注着她的一舉一動。

  自從何文惠來食堂請客,還有羊骨頭事件開始,劉洪昌就對她上了心。

  當聽說何文惠買不到火車票,急得團團轉的時候,劉洪昌就坐不住了。

  ……

  當天晚上,劉洪昌只帶了一個搪瓷缸子,兩個冷饅頭,一包榨菜,騎着自行車去了火車站。

  下了班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身上還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邊。

  劉洪昌要去給何文惠搶一張火車票,臥鋪的,讓何文惠舒舒服服地去京城報到,不用在硬座上熬二十多個小時。

  到了售票大廳,臥鋪窗口前面已經排了老長的隊,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冬眠的蛇,從窗口一直排到大門口,拐了好幾個彎。

  劉洪昌排在隊尾,坐在自己帶來的小馬紮上,把搪瓷缸子放在腳邊,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夜裏的大廳又悶又熱,頭頂的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着,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周圍的人有的靠着牆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在跟前後的人聊天打發時間。

  劉洪昌不抽菸,也不愛跟人搭話,就那麼坐着,盯着前面的人頭,一個一個地數。

  餓了,他就咬一口冷饅頭,嚼兩下,嚥下去,就着搪瓷缸子裏的白開水。

  饅頭涼了,硬了,咬起來掉渣,但是他也不在乎,三兩口就咽完了。

  困了,劉洪昌就站起來走兩步,去水房接一缸子涼水,潑在臉上,激靈一下,又清醒了。

  劉洪昌不敢睡,怕睡着了被人擠到後面去,更怕排了一夜的隊,到頭來票賣完了,白忙活一場。

  排了一整夜。

  凌晨的時候,是最難熬的。

  大廳裏安靜下來,打鼾聲此起彼伏,有人橫躺在長椅上,有人蜷縮在角落裏,有人靠着牆站着都能睡着。

  劉洪昌也困得不行,站着都能睡着,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

  只能用指甲掐自己的虎口,掐得生疼,疼了就清醒一會兒,一會兒又困了,再掐。

  虎口被掐得紅紅的,留下好幾道指甲印。

  天亮的時候,終於輪到劉洪昌了。

  劉洪昌把捏了一夜的錢從窗口塞進去,“一張臥鋪,南京到京城。”

  售票員看了他一眼,接過錢,噼裏啪啦地打算盤,然後從那一排小格子裏抽出一張票,蓋了章,遞了出來。

  劉洪昌接過票,湊到窗口的燈光下看了看——有座,有鋪,日期也對。

  先是把票小心地摺好,揣進上衣口袋裏,貼着胸口的位置,拍了拍,確定不會掉,才轉身走了。

  出了火車站,天色已經大亮了,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眯着眼睛,嘴角一直翹着,像撿了金元寶似的。

  一夜沒睡,熬得眼睛通紅,鬍子拉碴的,可劉洪昌一點都不覺得累,騎着自行車就往廠裏趕。

  ……

  到了食堂,蘇寧已經在切菜了。

  土豆絲切得又快又勻,嚓嚓嚓的聲音在廚房裏響着。

  劉洪昌繫上圍裙,從兜裏掏出那張臥鋪票,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塞進圍裙口袋裏,又拍了拍,確定還在。

  蘇寧瞥了他一眼,手裏的菜刀沒停,咔嚓咔嚓地切着土豆絲,“買到了?”

  劉洪昌點了點頭,滿臉得意地說道,“排了一宿,可算買到了。臥鋪,下鋪,最好的位置。文惠這回能舒舒服服地回學校了,不用在硬座上擠二十多個小時。”

  “……”蘇寧手裏的刀頓了一下。

  文惠?什麼時候開始叫文惠了?

  以前不還叫何文惠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