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賀敬元一拍桌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這麼幹耗着?咱們十五萬人,每天的糧草消耗是個大數目,耗不起。”
蘇寧想了想,“硬攻不行,就智取。京城雖然城牆高、防守嚴,可城裏的人心不穩。朝廷不得人心,老百姓不支持他們。咱們可以一面攻城,一面派人混進城裏,聯絡城內的百姓和守軍,裏應外合。”
賀敬元眼睛一亮:“主公這個主意好。打仗不光拼刀槍,還拼人心。朝廷失了人心,咱們得了人心,這就是咱們的優勢。”
魏祁林問:“派人混進去?怎麼混?”
蘇寧說:“城裏的老百姓每天要出城砍柴打水,守軍不可能把四門堵得水泄不通,總得留個小門讓人進出。找幾個機靈的兄弟,混在老百姓裏面進城。進城之後,找那些對朝廷不滿的人,聯絡他們,等咱們攻城的時候,他們在裏面放火、打開城門、擾亂守軍。”
賀敬元點了點頭:“行,就這麼辦。挑十個機靈的,今天夜裏就混進去。”
當天夜裏,十個精挑細選的士兵換上了老百姓的衣裳,趁着夜色,混進了京城。
……
第二天一早,賀敬元下令攻城。
不是總攻,而是試探性的進攻。
因爲他要看看城防的虛實,配合蘇寧繪製的城內佈防圖一一印證,看看城內守軍的反應,看看火炮的射程和密度。
五千步兵排成方陣,扛着雲梯,喊着號子,朝城牆衝了過去。
城頭上的守軍看見起義軍衝過來,立刻開炮。
轟隆轟隆的炮聲響成一片,炮彈落在起義軍隊伍裏,炸開一朵朵血花。
有的士兵被炮彈擊中,整個人飛了出去;有的被彈片劃傷,倒在地上慘叫。
可後面的士兵沒有退,踩着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衝到壕溝前面,起義軍停了下來。
壕溝太寬了,根本跳不過去。
溝裏插滿了竹籤,跳下去就是個死。
士兵們扛着木板,往壕溝上鋪,一塊一塊地鋪,鋪出一條路來。
城頭上的弓箭手開始放箭,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來,鋪木板的士兵一個接一箇中箭倒下。
後面的士兵衝上去,撿起木板繼續鋪。
鋪了半天,終於鋪出了一條路。
起義軍踩着木板過了壕溝,又開始清除鐵蒺藜和鹿角。
鐵蒺藜撒了一地,清起來費勁。
鹿角又大又重,幾個人合力才能搬開。
等他們清除完這些障礙,城頭上的火炮和弓箭已經把他們的隊伍打得七零八落了。
帶隊的軍官看了看城牆,雲梯還沒架起來,人已經死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只能是下令撤退。
第一次進攻,不到一個時辰就退了回來。
傷亡了八百多人,連城牆都沒摸到。
賀敬元臉色鐵青,坐在大帳裏不說話。
魏祁林嘆了口氣:“朝廷這回是真下血本了。城防布得這麼嚴,硬攻不行。”
蘇寧說:“不急。今天只是試探,摸清了他們的底細。他們的火炮雖然多,可裝填慢,打完一輪要等一會兒才能打第二輪。咱們可以利用這個間隙,分批進攻,讓他們來不及裝填。”
賀敬元抬起頭,看着蘇寧:“主公,你的意思是,車輪戰?”
蘇寧點了點頭:“對。分成幾批,一批接一批地攻,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們的火炮打多了會發燙,發燙了就不能用了。弓箭手拉弓拉久了胳膊會酸,酸了就射不準了。咱們人多,耗得起。他們人少,耗不起。”
賀敬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當即下令:“把隊伍分成三批,第一批上午攻,第二批下午攻,第三批晚上攻。全天候輪着來,不讓他們歇。”
……
接下來的三天,起義軍晝夜不停地攻城。
白天,步兵扛着雲梯,推着撞車,一波接一波地往上衝。
城頭上的火炮打得震天響,炮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可起義軍不退,前面的倒下去,後面的頂上來。
夜裏,起義軍點着火把繼續攻。
火把的光照亮了城牆,也照亮了起義軍士兵的臉。
一張張臉被硝煙燻得烏黑,可眼睛亮得嚇人。
守軍被折騰得精疲力盡。
火炮打得太多了,炮管發紅發燙,有的直接炸了膛,炸死了自己的炮手。
弓箭手拉弓拉得胳膊腫了,拉不動弓了,換了批人上來,沒兩天也拉不動了。
士兵們白天晚上都得守着,不敢閤眼,困得站着都能睡着。
魏嚴每天上城牆督戰,看見守軍疲憊不堪的樣子,心裏急得像火燒。
他下令輪班休息,可人手不夠,輪不過來。
八萬人守四面城牆,每面兩萬,本來就不多,還要輪班休息,那就更少了。
第五天,混進城裏的十個士兵傳回了消息。
他們聯絡上了城裏的幾個守軍軍官。
這些軍官對朝廷不滿已久,願意裏應外合。
他們還聯絡了一些老百姓,答應在攻城的時候在城裏放火製造混亂。
賀敬元看完密信,哈哈大笑:“好!好!好!民心所向,天意所歸!傳令下去,明天一早,總攻!”
當天夜裏,起義軍大營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準備明天的總攻。
士兵們磨刀擦槍,檢查盔甲,往口袋裏裝乾糧。
將領們圍着沙盤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個細節都敲定了。
……
第二天天還沒亮,起義軍就起來了。
十五萬人,喫完早飯,列好陣勢,黑壓壓的一片,從京城北門外一直排到看不到頭的地方。
戰鼓咚咚咚地敲着,號角嗚嗚嗚地吹着,聲音震得城牆都在抖。
賀敬元騎在馬上,手裏提着大砍刀,對着將士們大聲說:“兄弟們!今天這一仗,打完就天下太平了!打下京城,你們都是功臣!封妻廕子,榮華富貴,享不完的福!”
“殺!殺!殺!”十五萬人齊聲怒吼,聲音像打雷一樣,在曠野上回蕩。
賀敬元一揮手:“攻城!”
戰鼓聲驟然急促起來,咚咚咚咚咚,像雨點一樣密集。
起義軍的前鋒營率先衝了出去,扛着雲梯,推着撞車,喊着號子,朝城牆衝去。
城頭上的火炮響了,轟隆轟隆,地動山搖。
炮彈落在起義軍隊伍裏,炸開一朵朵血花。
可起義軍沒有退,踩着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混進城裏的士兵看到起義軍開始攻城,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在城裏的幾個地方同時放火,糧倉、軍械庫、馬廄,到處都是火光。
守軍亂了陣腳,一部分人跑去救火,城防頓時出現了缺口。
答應裏應外合的守軍軍官趁機帶着人打開了城門。
雖然城門外面堵着沙袋,可沙袋搬開就行了。
他們拼命地搬沙袋,一袋一袋地往外扔。
賀敬元看見城門開了,大吼一聲:“城門開了!兄弟們,衝啊!”
他拍馬衝在最前面,身後的大軍像潮水一樣湧了上去。
魏祁林帶着騎兵從側面衝了上去,馬蹄聲如雷鳴,大地都在顫抖。
蘇寧親自帶着一隊精兵,直撲城門。
城頭上的守軍拼命抵抗,箭矢如雨點般射下來,火炮不要命地轟。
可起義軍已經衝到了城牆根底下,火炮打不着了,弓箭手也射不着了。
守軍只能往下扔滾木礌石,澆熱油熱湯。
可這些擋不住起義軍。
雲梯一架一架地搭上城牆,士兵們咬着刀往上爬。
有人被滾木砸中,從雲梯上摔下來;有人被熱油澆中,慘叫一聲掉下去。
可後面的人踩着他們的血跡繼續往上爬。
終於,第一個士兵爬上了城頭。
他拔出刀,砍翻了兩個守軍,站穩了腳跟。
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起義軍爬上了城頭,在城牆上跟守軍展開了肉搏戰。
城門那邊,沙袋被搬開了,城門被打開了。
起義軍騎兵衝進城裏,沿着大街小巷往裏殺。
守軍雖然頑強抵抗,可大勢已去。
四面城牆,有三面被攻破了。
城裏的火越燒越大,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守軍顧此失彼,指揮系統徹底癱瘓,各自爲戰,誰也顧不了誰。
魏嚴站在城中心的高臺上,看着四周的火光,聽着喊殺聲,臉色灰白,嘴脣哆嗦。
他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李陘跑過來,渾身是血,滿臉是灰,聲音都變了調:“魏相!城破了!快跑吧!再不跑來不及了!”
魏嚴看了這個政敵一眼,卻是沒有說話。
李陘急了,拉着他的袖子:“魏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撤到南邊,再想辦法!”
魏嚴推開他的手,聲音沙啞:“李太傅,我不跑。生當爲人傑,死亦爲鬼雄!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這是我魏嚴的命。”
李陘愣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
魏嚴整了整衣冠,朝着皇宮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後拔出佩劍,橫在脖子上,猛地一拉。
鮮血噴了出來,魏嚴的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此時他的眼睛還睜着,看着灰濛濛的天,嘴巴微微張着,像是想說什麼,可什麼也沒說出來。
李陘看着魏嚴的屍體,呆立了片刻,然後轉身就跑。
他跑了兩步,一支流矢飛來,正中他的後心。
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
京城會戰,從早晨打到傍晚,整整打了一天。
天黑的時候,戰鬥結束了。
城頭上的朝廷大旗被砍倒,換上了起義軍的紅旗。
紅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片紅色的雲。
賀敬元騎着馬,從城門走進京城。
街道兩旁跪滿了投降的守軍,兵器扔了一地。
老百姓躲在屋裏,從門縫裏往外看,不知道這些新來的軍隊會怎麼對待他們。
賀敬元大聲說:“傳令下去,不許燒殺搶掠,不許騷擾百姓。違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