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青州援軍的統帥叫趙德勝,是個老將,打了二十多年的仗,經驗豐富。
他帶着三萬大軍一路急行軍,想盡快趕到名州。
行軍途中,手下的副將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將軍,咱們是不是走慢點?前面什麼情況都不知道,萬一中了埋伏怎麼辦?”
趙德勝搖了搖頭:“丞相下了死命令,限期趕到名州,延誤軍機是要殺頭的。再說了,賀敬元的大軍都在名州城下圍着,哪來的兵力來打咱們?快走快走,別磨蹭。”
青州大軍繼續前進,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走到一處叫黑松嶺的地方,兩邊都是山,中間一條狹窄的官道,地勢險要。
趙德勝勒住馬,看了看兩邊的山頭,心裏有些不安。
他打了這麼多年仗,知道這種地方最容易設伏。
“斥候!上山看看!”趙德勝喊了一聲。
幾個斥候騎着馬往山上跑,跑了一圈回來了,報告說:“將軍,山上沒人,連個人影都沒有。”
趙德勝鬆了口氣,揮了揮手:“繼續走,快走,天黑之前務必要穿過這片山。”
大軍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黑松嶺,隊伍拉得很長,前頭已經進了山谷,後頭還在嶺外。
就在這時候,山上突然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
“咚咚咚咚咚——”
鼓聲如雷,從兩邊的山頭上同時響起,震得山谷嗡嗡響。
緊接着,山頭上出現了無數旗幟,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
薊州起義軍從山上的樹林裏衝了出來,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一樣往下湧。
趙德勝臉色大變,拔出刀大吼:“有埋伏!列陣!列陣!”
可來不及了。
青州軍正在行軍,隊伍拉了好幾里長,根本來不及列陣。
前面的士兵想往後撤,後面的士兵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在往前擠,整個隊伍亂成了一鍋粥。
起義軍從山上衝下來,居高臨下,勢不可擋。
弓箭手先放了一輪箭,箭矢如蝗蟲般飛向官道上的青州軍,一片一片的人倒下去,慘叫聲此起彼伏。
箭雨過後,騎兵從兩翼包抄過來,鐵蹄滾滾,大地都在顫抖。
騎兵衝進青州軍的隊伍裏,左砍右殺,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青州軍的士兵被衝得七零八落,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趙德勝騎着馬在亂軍中跑來跑去,拼命想收攏隊伍,可根本收不住。
他的兵被打懵了,四處亂跑,有的往山上跑,被起義軍砍了;有的往官道兩頭跑,被騎兵追上了,一刀一個。
魏祁林親自帶着一隊騎兵,從正面衝了過來。
他騎在馬上,手裏提着一杆長槍,威風凜凜,哪有半點殺豬匠的影子?
趙德勝看見魏祁林,眼睛紅了,拍馬迎了上去,揮刀就砍。
魏祁林側身一躲,長槍一抖,直刺趙德勝的心口。
趙德勝連忙用刀格擋,噹的一聲,火星四濺。
兩人戰了十幾個回合,趙德勝漸漸不支。
魏祁林的槍法又快又狠,每一槍都奔着要害去,趙德勝只能勉強招架,根本還不了手。
又一個回合,魏祁林虛晃一槍,趙德勝舉刀去擋,魏祁林槍尖一轉,刺中了他的肩膀。
趙德勝慘叫一聲,手裏的刀掉了,從馬上摔了下來。
魏祁林一揮手,幾個士兵衝上去,把趙德勝綁了。
主將被擒,青州軍徹底崩潰了。
士兵們扔了兵器,跪在地上,舉着雙手喊饒命。
有的跑進了山裏,有的跳進了河裏,能跑掉的沒幾個。
這一仗,從鼓聲響起到戰鬥結束,不到兩個時辰。
青州三萬援軍,陣亡四千多,被俘兩萬多,只有少數人逃掉了。
起義軍這邊,傷亡不到兩千。
賀敬元騎着馬在山坡上看着這一切,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頭對身邊的徒弟李懷安說:“看見沒有?這就是圍點打援。趙德勝急着趕路,連斥候都沒派遠,一頭扎進了咱們的包圍圈。這種仗,打得痛快!”
李懷安佩服得五體投地:“師父,主公真是神了,連趙德勝會走哪條路都算準了。”
賀敬元笑了笑,沒說話。
戰鬥結束後,起義軍打掃戰場,收繳了大量的兵器、盔甲、糧草和戰馬。
俘虜被押到臨時搭建的營地裏,有專人看管。
魏祁林走到俘虜營前,看着裏面黑壓壓的人,對賀敬元說:“賀兄,這些人怎麼處置?”
賀敬元想了想,“願意留下的,編入咱們的隊伍。不願意留下的,發點路費,讓他們回家。都是窮苦出身,沒必要爲難他們。”
魏祁林點了點頭,讓人去辦了。
俘虜們聽說可以回家,有的高興,有的猶豫。
最後大約有五千人願意留下來加入起義軍,剩下的都領了路費走了。
賀敬元讓人把趙德勝帶過來。
趙德勝被五花大綁,身上還帶着傷,臉色灰白,低着頭不說話。
賀敬元看着他,“趙德勝,願不願意跟着我們薊州軍幹?”
趙德勝抬起頭,看了看賀敬元,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魏祁林,苦笑了一聲:“賀將軍,我打了大半輩子仗,從來沒服過誰。今天這一仗,我服了。可我是朝廷的將領,不能降。”
賀敬元嘆了口氣,讓人給他鬆了綁,又給了他一匹馬和一些乾糧。“那你就走吧!回去告訴魏嚴,名州他守不住,京城他也守不住。讓他早做準備,省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趙德勝愣了一下,沒想到賀敬元會放了他。
先是對着賀敬元抱了抱拳,然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
消息傳到名州,城裏的守軍聽說青州援軍全軍覆沒,趙德勝被俘又被放,士氣大落。
守將張宗漢站在城頭上,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話來。
手下的副將小聲說:“將軍,青州援軍沒了,咱們怎麼辦?要不要派人去催催沂州和許州的援軍?”
張宗漢咬了咬牙:“催!快馬加鞭去催!告訴他們,再不來,名州就真的完了!”
五天之後,沂州和許州的兩路援軍幾乎同時抵達名州附近。
他們聽說了青州援軍的遭遇,行軍格外小心,斥候派出去十幾裏,生怕中了埋伏。
可他們還是晚了。
賀敬元早就等着他們了。
兩路援軍,一路從東邊來,一路從南邊來,相距不到五十里。
賀敬元決定分兵對付,魏祁林帶八萬人去打沂州的援軍,他自己帶七萬人去打許州的援軍,同時進行,不給兩路援軍會合的機會。
魏祁林帶着八萬大軍,在名州東邊的平原上迎上了沂州的兩萬援軍。
沂州軍的統帥叫孫茂才,是個謹慎的人,看到起義軍人多勢校桓矣财矗铝罹偷貋殃嚕瑴蕚浯蚍朗貞稹�
可魏祁林不給他機會,直接命令騎兵從兩翼包抄,步兵從正面推進,三面夾擊。
戰鬥一開始,起義軍的弓箭手就放了一輪又一輪的箭,壓得沂州軍抬不起頭來。
騎兵趁着對方陣腳不穩,從兩翼衝了進去,像兩把尖刀插進了敵人的肋部。
孫茂才拼命組織反擊,可他的兵太少,根本擋不住。
起義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一波,沂州軍的陣型很快就崩潰了。
孫茂才見勢不妙,帶着親兵想突圍。
魏祁林早就料到了,在包圍圈外專門留了一隊騎兵等着他。
孫茂才剛衝出包圍圈,就被那隊騎兵截住了,一場混戰之後,孫茂才被生擒。
兩萬沂州軍,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全軍覆沒。
……
與此同時,賀敬元那邊的戰鬥也打響了。
許州的兩萬五千援軍,統帥叫周克儉,是個能征善戰的將領。
他看到起義軍從正面壓過來,不慌不忙,命令弓箭手列陣,先放了一輪箭,射住了陣腳,然後命令步兵列陣迎敵。
賀敬元站在高處,看着周克儉的佈陣,點了點頭:“這個周克儉,有兩下子。”
李懷安問:“師父,怎麼辦?他防守得很嚴,硬衝傷亡太大了。”
賀敬元笑了笑,指着周明遠軍陣的左側說:“你看他左邊,有一條河,河上有一座橋。他的主力都在正面,左邊的防守最薄弱。咱們派一隊人馬繞到河對岸,從左邊打他,他就亂了。”
李懷安恍然大悟,立刻帶了一萬人,悄悄繞到了河對岸。
戰鬥打響後,賀敬元帶着主力從正面猛攻,周克儉全力應對,雙方打得難解難分。
就在這時候,李懷安帶着人從左邊殺了過來,過橋之後直插周克儉的側翼。
周克儉沒想到左邊會來人,頓時慌了手腳。
他連忙分兵去左邊堵截,可正面又頂不住了。
顧此失彼,陣型大亂。
賀敬元抓住機會,下令全軍衝鋒。
起義軍如猛虎下山,衝進了許州軍的陣中,刀槍並舉,殺聲震天。
許州軍抵擋不住,節節敗退,最後徹底崩潰了。
周克儉在亂軍中被殺,羣龍無首,許州軍死的死,降的降,兩萬五千人幾乎全軍覆沒。
兩天之內,兩路援軍全部被消滅,七萬五千人,逃回去的不到三千。
……
消息傳到京城,朝野震動。
魏嚴坐在兵部衙門裏,看着手裏的戰報,手都在抖。
他下了死命令,調了七萬五千人去增援名州,結果援軍連名州的城牆都沒摸到,就全軍覆沒了。
七萬五千人啊!不是七千五,是七萬五千!
魏嚴把戰報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名州完了,京城也懸了。
李陘急急忙忙跑進來,臉色煞白:“魏相,名州怎麼辦?援軍全沒了,張宗漢一個人守不住啊!”
魏嚴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守不住也得守。讓他死守,能守一天是一天。”
李陘急了:“可守不住啊!賀敬元那邊有二十萬人,名州城裏只有五萬,怎麼守?”
魏嚴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守不住也得守!名州一丟,京城就暴露在叛軍面前了!到時候咱們拿什麼擋?”
李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魏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濛濛的天,聲音低沉:“傳令下去,讓張宗漢死守名州。告訴他,援軍馬上就到,讓他再撐幾天。”
李陘苦笑:“魏相,咱們哪還有援軍可派?”
魏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吐出兩個字:“擠。從牙縫裏擠。把京城的守軍再擠出一部分,派去名州。能擠多少是多少。”
“魏相,要不派人去和賀敬元和談?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條件?”
“哼!李太傅,難道你沒有看到他們的檄文嗎?清除朝廷奸臣,推翻腐朽的朝廷和昏庸的皇帝,你認爲陛下會同意和談?”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