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這些腳印自然是那些倖存者留下來的,如今卻是成爲了賀敬元追擊的線索。
“追。”賀敬元說了一個字。
話音剛落,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
不是風,不是雪,說不清是什麼東西。
就像有一座大山突然壓在肩膀上,又像是有隻手攥住了心臟,使勁捏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動都動不了。
馬匹嘶鳴着往後退,四蹄亂蹬,嘴裏噴着白氣,怎麼勒都勒不住。
士兵們臉色發白,腿發軟,手裏的刀都舉不起來,有人手一鬆,刀掉在雪地裏,撲的一聲。
賀敬元也僵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他想動,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想說話,張不開嘴,嘴脣像是被縫住了。
賀敬元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看着他們,不是人,不是野獸,說不清是什麼。
它看不見摸不着,可就在那裏,到處都在,逃都逃不掉。
很快,賀敬元便看見了。
半空中,一道金光亮了起來。
不是從雲層裏漏下來的光,而是從半空裏自己生出來的,沒有來處,就那麼突然出現了。
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慢慢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大得嚇人,站在半空裏,頭頂着天,腳踩着地。
那巨人身上披着萬丈金光,看不清長什麼樣,看不清穿的什麼衣裳,只能看見一個大致的輪廓。
可那個輪廓裏透出來的氣勢,讓所有人都想跪下,不跪都不行。
賀敬元的腿先軟了。
只見他立刻下馬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裏,膝蓋砸進積雪裏,冰涼冰涼的。
可他此時根本感覺不到冷,只感覺到害怕。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從心裏湧上來的害怕,擋都擋不住。
賀敬元身後的士兵們也跟着跪了,一個接一個,撲通撲通,膝蓋砸在雪地上,沒人敢抬頭,有人趴在地上,臉貼着雪,渾身發抖。
那個巨人開口說話了,聲音大得像打雷,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賀敬元心口上,砸得他胸口發悶。
“這些山偈悄愕娜耍俊�
賀敬元趴在地上,臉貼着雪,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都在打架,“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小人不知是上仙在此修行……小人要是早知道,借小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來打擾上仙……”
巨人沒搭理他,聲音還是那麼大,還是那麼冷,“記住!你的人,要是再出現在這附近。”
巨人的聲音頓了一下,輕飄飄的,像是隨口說了一句,“死。”
就一個字,可那個字砸下來,賀敬元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
“噗呲”一聲,再也承受不住威壓的賀敬元口噴鮮血,直接染紅了眼前的一大片雪地。
此時的賀敬元顧不得內傷,連忙拼命磕頭,腦門砸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坑來,雪沫子混合着血液濺了一臉,“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這就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來了。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啊……”
金光慢慢淡了。
那個人影也淡了,像畫裏的山一樣,一點一點消失在半空裏。
最後一絲金光消散的時候,天又暗了下來,灰濛濛的,跟之前一模一樣。
雪還在下,密密匝匝的,雪花片子一片接一片地落下來,把那些屍體、那些血跡、那些腳印,一層一層蓋住。
賀敬元趴在地上,半天沒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抬起頭,脖子都是僵的,轉都轉不動。
半空中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漫天的大雪,什麼都看不見。
他哆嗦着站起來,發現腿還是軟的,站都站不穩,扶着身邊的馬才勉強撐住,手都在抖。
“撤。快撤。”
士兵們早就想跑了。
聽到這個命令,立刻連滾帶爬的逃走了,有人爬了兩次都沒爬上去,腿軟得使不上勁。
上了馬之後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衝,有人馬鞭都掉了,也顧不上撿。
賀敬元被隨從們扶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松林。
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雪,白茫茫的一片,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不由得打了個寒噤,猛抽了一鞭子,催着馬往薊州方向跑。
山道上馬蹄聲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只剩下風雪的聲音,嗚嗚地響。
蘇寧的神魂落回身體的時候,樊二牛和孟梨花一家還在熟睡。
他在鋪上躺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看着頭頂的房梁。
房梁是木頭的,黑乎乎的,上面掛着幾條蜘蛛網,一晃一晃的。
那些山俟皇怯腥酥甘沟摹�
其實,在自己殺了那十七個人,翻他們東西的時候就看出不對勁了。
普通山贈]有那麼多制式的刀具,也沒有那麼乾脆利落的身手。
尤其是山兕^子手裏的那把唐橫刀,鍛造工藝相當的精良,絕對不是市面上能夠搞到的。
只是萬萬沒想到,那十七個人竟然是兵,是有人派來假扮山俚摹�
而這些人費盡心機的假扮山僮匀皇遣豢赡軆H僅是爲了劫掠,很明顯是奔着樊二牛和孟梨花兩口子來的。
看來樊二牛和孟梨花的來歷絕對是不簡單,要不然也不至於引來這些人的陰炙阌嫛�
蘇寧不想多事,也不想在這個世界惹麻煩。
可他得讓那個人知道,這條道上的事,有人管了。
太乙散仙的法相金身,足夠他喝一壺的。
那個人只要還有點腦子,短時間之內就不敢再來了。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或許自己很快就會離開了這裏。
外面的雪還在下,他能聽見雪花落在屋頂上的聲音,沙沙沙的,很輕很密。
樊二牛的呼嚕聲從裏屋傳出來,一聲接一聲的,睡得挺香。
隔壁房間裏有翻身的聲音,大概是樊長玉,翻了個身,又沒動靜了。
蘇寧閉上眼睛,聽着這些聲音,慢慢的睡着了。
……
第2534章 市井文化
第二天早上,蘇寧是被一個小孩的聲音吵醒的。
“你是誰?你怎麼睡在我家?”
蘇寧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小女孩站在他鋪前。
五六歲的樣子,扎着兩個小揪揪,穿着件紅花棉遥趾鹾醯模樀皥A圓的,紅撲撲的,像兩個蘋果。
她歪着頭看着蘇寧,眼睛裏全是好奇,一點也不怕生。
蘇寧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是長寧?”
小女孩點了點頭,兩根小揪揪跟着晃了晃,“我是樊長寧。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誰?你怎麼睡在我家?”
蘇寧笑了笑,“我叫蘇寧。是你爹和你娘讓我住在這兒的。”
樊長寧歪着頭想了想,“你就是那個救我爹和我孃的人?”
“你娘跟你說了?”
樊長寧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娘說了,說有個很厲害的人救了我爹和我娘,把壞人都打跑了。”
接着她湊近了一點,上下打量着蘇寧,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蘇寧想了想,“還行吧。”
樊長寧不滿意這個回答,撇了撇嘴,“還行是多行?”
蘇寧竟然被這個小姑娘問住了。
他看着這個小丫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樊長寧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你是不是會武功?你會飛嗎?你會打拳嗎?你教我好不好?”
蘇寧還沒來得及回答,樊長玉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長寧!你是不是又跑進去了?別煩蘇大哥!”
樊長寧吐了吐舌頭,轉身跑了出去,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衝蘇寧說:“你答應教我武功了啊!不許賴賬!”
說完就跑沒影了。
蘇寧坐在鋪上,愣了半天。
自己什麼時候答應的?
穿上棉靴,站起來,把被子疊好。
推開門,院子裏白茫茫的,雪停了,天還是陰着,灰濛濛的。
樊二牛正在院子裏劈柴,斧頭舉起來,落下去,咔嚓一聲,木頭分成兩半。
“蘇兄弟,醒了?”樊二牛擦了擦汗,“早飯好了,在鍋裏熱着呢。梨花做的紅薯粥,還有幾個窩窩頭,你先去喫。”
“好。”蘇寧往廚房走。
樊長寧從堂屋裏跑出來,拉着蘇寧的衣角不放,“你還沒教我武功呢!”
蘇寧低頭看着她,“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了?”
“剛纔!”樊長寧理直氣壯地說,“我說你答應教我武功了,你沒說不教,那就是答應了!”
蘇寧無語了。
這丫頭,邏輯還挺清楚。
“哈哈……”樊二牛在旁邊哈哈大笑,“蘇兄弟,你就教她兩招吧!這丫頭皮得很,天天纏着我要學武功,我一個殺豬的,會什麼武功?”
蘇寧想了想,“行吧!回頭教你兩招。”
樊長寧高興得跳起來,拍着手在院子裏跑來跑去,“耶!我要學武功了!我要學武功了!”
樊長玉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着一碗粥,看見妹妹在院子裏瘋跑,搖了搖頭,“長寧,別鬧了,讓蘇大哥喫飯。”
樊長寧不聽,還在跑。
樊長玉放下碗,追上去把她抓住了,拉着她的手往堂屋裏走,“你再鬧,我就不給你喫紅薯了。”
樊長寧這才老實了,乖乖跟着姐姐進了堂屋。
蘇寧走進廚房,從鍋裏端出粥和窩窩頭。
紅薯粥熬得稠稠的,紅薯切成大塊,煮得爛爛的,甜絲絲的。
窩窩頭是玉米麪的,蒸得暄暄的,咬一口,有點粗,可越嚼越香。
他坐在廚房裏,就着一碟鹹菜,把粥和窩窩頭都喫了。
喫完飯,他先是把碗洗了,這才走出廚房。
樊二牛已經劈完柴了,正在院子裏碼柴火,一根一根整整齊齊地摞在牆根底下。
“蘇兄弟,今天雪停了,我去鋪子裏看看。昨天沒開門,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找。”樊二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要不要跟我去鎮上轉轉?認認路。”
蘇寧想了想,“行,去看看。”
樊長寧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拉着蘇寧的衣角,“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樊二牛瞪了她一眼,“你去幹什麼?鋪子裏冷,你在家待着。”
樊長寧不樂意了,嘴撅得能掛油瓶,“我不嘛!我要跟蘇大哥去!蘇大哥答應教我武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