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
聯軍營地裏,有一個專門負責餵馬的雜役。
他叫皮埃爾,三十來歲,長相普通,說話和氣,幹活勤快。
每天的工作,就是給法蘭克騎兵隊的馬喂草料、刷毛、清理馬廄。
誰也不知道,皮埃爾真實的身份其實是皇城司的探子。
五年前,皮埃爾就已經潛伏在法蘭克。
從一個小馬倌做起,一步步混進了王宮的馬廄。
皮埃爾會說法蘭克話,會學法蘭克人的樣子,會和法蘭克人一樣喝酒、罵人、開玩笑。
所以,從來沒人懷疑過他,也沒有人能想到他從事的情報工作如此強大。
這次聯軍組建,皮埃爾跟着法蘭克騎兵隊,一起到了羅馬。
皮埃爾幹活的時候,耳朵豎得比誰都高,探聽着隨處隨時都可能出現的情報。
“聽說意大利那幫人,又想單獨和談?”一個法蘭克騎兵靠在馬廄邊,跟同伴聊天。
“可不是,他們離周軍最近,最怕被打。”另一個騎兵道,“昨天我看見他們的使者,偷偷去了周軍那邊。”
“真的假的?”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
“呸,軟骨頭的意大利佬。”
皮埃爾低着頭,喂着馬,嘴角微微翹了翹。
當天晚上,這些話就傳到了意大利人的營地裏。
傳話的是個商販,專門給意大利軍營送菜的。
他叫馬可,四十來歲,胖乎乎的,滿臉笑容。
每天趕着一輛驢車,拉着新鮮的蔬菜,在軍營裏進進出出。
馬可口音地道,對羅馬城裏的街巷瞭如指掌。
他在意大利賣了三年菜,認識了一大幫人……
有軍官,有士兵,有廚子,有雜役。
“你們聽說了嗎?”馬可壓低聲音,對幾個意大利軍官說,“法蘭克人說你們是軟骨頭,想單獨和談。”
意大利將領的臉都綠了,“誰說的?”
“餵馬的,法蘭克那邊的。他們還說,你們的使者偷偷去了周軍那邊。”
“胡說!”意大利將領一拍桌子,“我們什麼時候派使者了?”
馬可聳聳肩,“那我可不知道。反正他們這麼說的。”
第二天,意大利人和法蘭克人大吵了一架,差點動手。
皮埃爾還是照常餵馬,而馬克也是繼續買着他的菜。
沒人注意到他這個小人物。
……
聯軍的軍械營裏,有個鐵匠叫漢斯。
他是羅馬人,四十多歲,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子。
因爲他的手藝好,力氣大,在軍械營裏很受尊敬。
誰家的刀捲了刃,誰家的劍缺了口,都來找漢斯修。
漢斯干活的間隙,喜歡和那些來修兵器的士兵聊天。
“你們英格蘭的箭,太軟了,一碰就彎。”漢斯一邊敲打着鐵砧,一邊說道。
“胡扯!”一個英格蘭長弓兵漲紅了臉,“咱們的長弓,天下第一。射穿你們的鎧甲,跟玩似的。”
“天下第一?”漢斯哈哈大笑,“當年打法蘭西的時候,不也沒打下來?”
“那是……那是……”長弓兵立刻被懟得啞口無言。
“那是什麼?”漢斯眨眨眼,“就是不行嘛。”
英格蘭長弓兵氣呼呼地走了。
漢斯繼續打鐵。
吵吵鬧鬧,日復一日。
可每次吵完,漢斯都會悄悄記下那些人的名字、番號、所屬的部隊。
英格蘭長弓兵的,法蘭克騎兵的,意大利弩手的,勃艮第重甲兵的。
記在腦子裏,誰也發現不了。
這些信息,每隔幾天,就會通過一個收破爛的老頭,送到城外的一個小教堂裏。
收破爛的老頭,佝僂着背,推着一輛破車,在聯軍營地周圍轉悠。
老頭收廢鐵,收破布,收各種沒人要的東西。
沒人注意他,更沒人知道,他每天都會經過那個小教堂。
小教堂的神父,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人,說話輕聲細語,對誰都很好。
神父也給聯軍的人做彌撒。
每個禮拜天,都有士兵來教堂做彌撒。
他們跪在長椅上,低着頭,聽神父講經。
做完彌撒,他們會向神父懺悔。
“神父,我殺了人,會不會下地獄?”
“神父,我想家,想回去。”
“神父,咱們真的能打贏嗎?”
神父總是輕聲安慰他們,給他們祝福。
可沒人知道,他們說的話,也會傳到該去的地方。
……
羅馬城裏,有一個賣麪包的老婦人。
她六十多歲了,滿臉皺紋,頭髮花白,在這條街上賣了二十年麪包。
誰家的孩子喜歡喫甜的,誰家的主婦喜歡買大的,她一清二楚。
那些聯軍的軍官,也常來她這裏買麪包。
法蘭克的,神聖羅馬的,意大利的,英格蘭的,都來過。
老婦人總是笑眯眯的,多給他們一個,“拿着,當兵的辛苦。”
軍官們覺得老婦人人好,有時候會多聊幾句。
“你們法蘭克人,怎麼就那麼喜歡打仗?”老婦人一邊包麪包,一邊問。
一個法蘭克軍官嘆了口氣,“不是我們喜歡,是那個查理非要打。”
“那你們不想打?”
“想不想的,有什麼辦法。上頭讓打,就得打。”
老婦人點點頭,繼續揉麪。
其實她的兒子,已經在皇城司幹了八年。
像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他們就是皇城司在歐羅巴的眼睛和耳朵,他們嚮往着那個天堂一樣的中原和京城。
如今他們不光可以獲得豐厚且持續的報酬,遙遠的京城和中原也已經成爲了他們的心靈故鄉。
一個在酒館裏賣酒的夥計,二十出頭,嘴甜手快,跟誰都能聊幾句。
一個在街上修鞋的鞋匠,五十多歲,手藝好,人緣好。
一個給貴族送信的郵差,每天穿梭在羅馬的大街小巷。
一個在河邊洗衣服的婦人,每天都能聽見那些洗衣婦的閒話。
他們分散在羅馬城裏,分散在聯軍營地,分散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王國裏。
沒人會注意到他們,實在是因爲他們太普通了,普通到誰也不會懷疑。
可他們乾的,卻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
聯軍大營裏,每天都有新的矛盾。
今天意大利人和法蘭克人吵架,明天英格蘭人和神聖羅馬人對罵,後天匈牙利人和波蘭人爭水源。
有時候是口角,有時候是推搡,有時候是動刀子。
查理二世焦頭爛額,一天要處理十幾起糾紛,“查!給我查!誰在背後挑撥!”
可查來查去,什麼也查不出來。
那些挑撥的人,都太普通了。
普通到根本沒人注意。
……
君士坦丁堡。
大周皇太子郭文坐在帥帳裏,看着皇城司送來的密報,差點笑出了聲。
密報很厚,有十幾頁,詳細記錄了聯軍大營裏的每一個矛盾,每一場爭吵,每一次衝突。
還有那些探子們的名字、代號、任務。
“大哥,什麼事這麼高興?”郭武問。
郭文把密報遞給他。
郭武看完,也笑了,“這招狠啊!讓他們自己亂起來,比咱們打過去還管用。”
郭文點點頭,“傳令各軍,繼續休整。讓皇城司的人再加把勁,把火拱旺一點。”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等他們亂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動手。”
郭治道:“大哥,要等多久?”
郭文想了想,“一個月吧!再等一個月。”
郭武道:“大哥,要是他們一直不亂呢?”
郭文笑了,“不會的。五十萬人,幾十個國家,幾百個貴族,幾千種心思。不亂?不可能。”
窗外,夕陽西下。
聯軍大營裏,新的一輪爭吵,又開始了。
……
第2501章 一戰定乾坤
聯軍大營紮在羅馬城外,一轉眼就是一個多月。
五十萬人馬,每天人喫馬嚼,糧草消耗大得驚人。
最開始那股同仇敵愾的勁頭,早就被日復一日的等待消磨得乾乾淨淨。
士兵們從最初的摩拳擦掌,變成了後來的百無聊賴,再變成了現在的怨聲載道。
最先出問題的是糧草。
法蘭克人帶的糧草最多,畢竟是聯軍統帥查理二世的本部人馬,從法蘭克各地徵集了整整三個月的存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