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當初從井裏爬出來那天,是這座城接住了自己。
從秦王變成皇帝那天,是這座城見證了自己。
一統天下那天,是這座城爲自己歡呼。
可現在,自己真的要走了,爲了中原的長治久安。
“會回來的。”
蘇寧勒轉馬頭,面向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汴梁,永遠是大周的汴梁。朕,永遠是大周的皇帝。朕會回來,會常回來。你們在這兒好好過日子,朕在京城保護着你們。”
有人哭了。
有人跪在地上,使勁磕頭。
因爲他們都被蘇寧感動了,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是多麼悲壯的豪言。
蘇寧看着他們,沉默片刻,然後勒轉馬頭。
“走。”
隊伍繼續向前。
出了城門,上了官道。
那條新修的水泥路,平整光滑,一直延伸到天邊。
車輪碾上去,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路兩邊的柳樹剛剛抽出新芽,嫩綠嫩綠的,在春風裏輕輕搖曳。
皇后林婉兒掀開簾子,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輕聲道:“陛下,這條路真平。”
蘇寧點點頭,“以後的路會更平,我們也會走得更快。”
皇后問:“陛下,咱們以後真就住在京城了?”
“對。”蘇寧道,“以後京城就是家了,大軍雲集北疆,只有朕親自坐鎮才能睡得安穩。”
皇后沉默片刻,輕聲道:“臣妾捨不得汴梁。”
蘇寧回頭看了她一眼,“朕也捨不得。可捨不得也得舍。爲了大周,爲了子孫後代,我們的犧牲都值得。”
皇后點點頭,“臣妾明白。”
隊伍一路向北,走了整整半個月。
沿途州縣,百姓夾道相送。
那些從南邊遷來的百姓,跪在路邊磕頭;那些從北邊來的商人,站在人羣裏張望;那些孩子,追着隊伍跑,喊着皇帝陛下。
每到一處,蘇寧都會停下,和當地官員說幾句話,和百姓們打個招呼。
有時候下馬,走進人羣裏,摸摸孩子的頭,問問老人的身體。
那些百姓激動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起來,都起來。”蘇寧道,“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陛下,幽州太危險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就是朕的責任,以後由朕和朕的子孫守護你們,北方蠻夷永遠別想再進入中原大地。”
“陛下……”
……
走了半個月,終於進了河北地界。
河北的春天來得比汴梁晚。
汴梁的柳樹已經綠了,河北的纔剛剛冒芽。
汴梁的桃花已經開了,河北的還只是花苞。
可河北的百姓,比汴梁的更熱情。
那些經歷過戰亂的老人,跪在路邊哭,“陛下,草民這輩子,沒見過太平日子。小時候打仗,年輕時候打仗,老了還打仗。以爲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沒想到還能過上太平日子……”
蘇寧下馬,扶起那個老人,“老人家,以後太平了。好好活着,多活幾年。”
老人哭着點頭,“多謝陛下關懷!”
……
隊伍繼續向北。
又走了半個月,終於看見了燕山的輪廓。
那些連綿起伏的山脈,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橫亙在天地之間。
山上的積雪還沒有完全融化,在陽光下閃着白光。
皇后掀開簾子,望着那些山,輕聲道:“陛下,那就是燕山?”
“對。”蘇寧道,“燕山。翻過燕山,就是京城了。”
又走了三天,京城終於到了。
城門外,官員們列隊迎接。
曹彬帶着北疆袑ⅲ驹谧钋懊妗�
潘美、石守信、高懷德,一個個穿着鎧甲,站得筆直。
他們身後是京城的官員,文官在左,武官在右,黑壓壓站了一片。
城牆上,插滿了大周的龍旗。
那些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片紅色的海洋。
城裏,百姓們站在街道兩旁,等着看他們的新皇帝。
那些從各地遷來的貴族富戶,那些本地的百姓,那些從遼東回來的士卒,擠得滿滿當當。
蘇寧騎在馬上,看着這座嶄新的都城。
城牆高聳,城樓巍峨。
青灰色的牆體在陽光下泛着光,城門洞開着,像張開的雙臂。
城內街道寬闊,房屋整齊。
橫平豎直的街道,整整齊齊的坊區,錯落有致的民居,鱗次櫛比的商鋪。
比汴梁更氣派,比汴梁更堅固。
這就是大周的新京城。
曹彬上前,單膝跪地:“臣曹彬,率北疆諸將,恭迎陛下!”
身後,袑R齊跪下:“恭迎陛下!”
蘇寧下馬,扶起曹彬,“起來。都起來。”
曹彬站起身,看着蘇寧,眼眶有些發酸,“陛下,您終於來了。”
蘇寧拍拍他的肩膀,“來了。辛苦你了。”
曹彬搖搖頭:“臣不辛苦。陛下才辛苦。”
蘇寧笑了笑,“走,進城。”
隊伍緩緩駛入城中。
百姓們跪了一地。
“陛下萬歲!”
“大周萬歲!”
蘇寧騎在馬上,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看着這座嶄新的都城,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從今天起,大周的戰略重心,正式北移了。
從今天起,天子親臨一線,直面北方那些層出不窮的強敵。
危險嗎?
危險。
契丹人雖然敗了,可草原上還有別的部落。
韃靼人、室韋人、女真人,一個比一個能打。
北方那些蠻族,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可正因爲危險,纔要來。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隊伍穿過街道,向宮城而去。
沿途的百姓,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他們的眼睛裏,有敬畏,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忐忑。
他們不知道這個新皇帝是什麼樣的人。
他們只知道,這些年日子好過了,沒有北方的蠻夷跑來欺負人了。
不打仗了,不餓肚子了,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宮城到了。
正門大開,九間正殿巍然矗立。
蘇寧下馬,走上臺階。
他站在正殿前,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遠處,京城的街道縱橫交錯,百姓們還跪在那裏。
更遠處,燕山的輪廓在夕陽下泛着金色的光。
蘇寧轉過身,走進正殿,這裏將成爲千年古都。
自己和自己的子孫後代一定會像愚公移山那樣征服北疆……
……
遷都之後的日子,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忙碌。
皇宮要收拾,官署要整理,官員們的宅院要安置,各司各部的文書要搬摺�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開始忙活,直到深夜還有燈火通明的地方。
蘇寧坐在御書房裏,看着案上那堆成小山的奏章,揉了揉眉心。
案上的奏章分好幾摞。
左邊是六部送來的日常公務,右邊是各地州縣呈上的請安摺子,中間那摞最高的,是急待批閱的要事。
每一摞都有尺把高,每一件都要他親自過目,親自批示。
“陛下,歇會兒吧。”貼身太監端着一碗蔘湯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案上,“都忙了一上午了,喝口湯暖暖身子。”
蘇寧搖搖頭,手裏的硃筆沒停,“京城這邊,百姓安置得怎麼樣了?”
“回陛下,一切順利。”太監躬着身,細細稟報,“從汴梁遷來的官員、富戶,都已按品級分配了宅院。文官那邊,魏閣老分了東城永寧坊的那座大宅,前後五進,帶花園,他老人家挺滿意。李尚書分了隔壁的院子,兩家挨着,方便走動。”
“武將那邊呢?”
“曹將軍分了西城安平坊的宅子,潘將軍、石將軍都在附近。高將軍因爲要鎮守遼東,京城這邊也留了院子,說是回來述職時住。”
蘇寧點點頭,“各國貴族那邊呢?”
“也都安頓好了。”太監道,“孟昶分了南城的一座宅子,三進三出,帶個小花園。他昨天還讓人送來一首詩,說京城好,比他想象的好多了。李煜也送了詞來,寫的是京城初雪,文辭優美,臣記不全,只記得幾句……”
“行了行了。”蘇寧擺擺手,嘴角卻微微翹起,“他們能安心住着就好。”
“安心着呢。”太監笑道,“昨天孟昶還去李煜那兒串門,兩人喝了半宿的酒,今天一早又約着去看城牆。劉鋹不愛出門,天天在家琢磨喫的,說是要研究京城有什麼好菜。”
蘇寧笑了笑,“他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不行啊!”太監也笑了,“反正回不去了,不如好好待着。再說了,陛下待他們不薄,宅子、俸祿、僕從,一樣不少。比他們當年在自己國家當皇帝,說不定還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