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去幽州?那邊的生意怎麼做?”
“咱們的鋪子、宅子、田地,都在汴梁啊!”
可愁也沒用。
戶部的人拿着名單,挨家挨戶上門催。
三天不走,就派兵來“護送”。
五天不走,家產充公。
富戶們咬了咬牙,走!
馬車一輛接一輛,從汴梁北門駛出,沿着新修的官道,一路向北。
那條官道,是工部的人趕了兩年修出來的。
寬三丈,路面平整光滑,車輪碾上去一點顛簸都沒有。
路兩邊種着柳樹,每隔五十里一個驛站,供人歇腳。
驛站裏有馬有草料,有飯有熱水,還有大夫守着,專治路上的頭疼腦熱。
有人蹲下來,摸了摸那路面,“這是什麼?這麼硬,這麼平?”
“聽說是水泥,陛下讓人造出來的。”
“水泥?”
“對,比石頭還硬,比泥路還平。走這樣的路,一點都不累。”
那些忐忑不安的人,走在這樣的路上,心裏竟慢慢安定了下來。
路這麼好,那邊應該也不會太差吧?
幽州新城,真的有傳說中的那麼好嗎?
他們不知道。
但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
一個月的跋涉之後,第一批北遷的人終於到了幽州。
城門外,官員們列隊迎接。
“諸位辛苦了。城內已備好宅院,按名冊分配。請隨我們來。”
馬車駛入城中。
街道寬闊,房屋整齊。
街上人來人往,有賣喫的,有賣布的,有賣日用雜貨的。
商鋪林立,招牌晃眼,和汴梁也沒什麼兩樣。
嚴格意義上來說,比汴梁更漂亮和完善。
汴梁城是幾百年慢慢長起來的,街道彎彎曲曲,房子擠擠挨挨,全無規劃。
幽州新城是從一張白紙上畫出來的,街道橫平豎直,房屋整整齊齊,排水溝、防火巷、公共廁所,樣樣都考慮到了。
孟昶下了車,站在街上,四處張望。
“這……這是幽州?”
“回孟公,正是。”
孟昶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成都時,聽到的那些傳聞。
說幽州是苦寒之地,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熱得冒油,人去了就活不長。
可現在親眼看到,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城比汴梁還大,街比汴梁還寬,人比汴梁還多。
至於後蜀當初的都城成都——那更是沒法比。
成都的街道窄得連兩輛馬車都錯不開,下雨天滿街泥濘,晴天滿街灰土。
跟這兒一比,簡直就是個鄉下小鎮。
“好地方……”孟昶喃喃道,“真是好地方……”
李煜也下了車。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些整齊的房屋,寬闊的街道,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他在江南長大,見慣了煙雨迷濛的小橋流水。
後來到汴梁,見慣了北方的開闊疏朗。
現在到了幽州,又是一種全新的氣象。
“這地方,”李煜輕聲道,“也能寫幾首詞。”
劉鋹下了車,臉還是拉得老長。
可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那臉慢慢鬆了下來。
“……還行。”
符彥卿也下了車。
他看着眼前這座新城,眼眶有些發熱。
不是因爲難過,是因爲……震撼。
他在汴梁住了幾十年,以爲那就是天下最好的地方。
可現在看到這座新城,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規劃。
“陛下這是……這是早就準備好了。”
兒子符昭願點點頭,“爹,咱們以後就住這兒了?”
“對。”符彥卿道,“住這兒,挺好。”
那些汴梁的富戶們,也漸漸安了心。
“這街,比汴梁還寬。”
“這鋪子,比汴梁還多。”
“這生意,應該好做。”
有人已經開始盤算,在哪兒開鋪子最合適。
……
消息傳回汴梁,那些還沒走的人,心裏也安定了。
路好走,城也好。
那還怕什麼?
那就走唄!
盛世九年夏天,前期北遷全部完成。
汴梁城空了一半,幽州城熱鬧了起來,變得人聲鼎沸。
蘇寧站在汴梁城的城樓上,望着這座中原的中心之城。
城還是那座城,街還是那些街,人還是那些人。
可他知道,這座城以後再也承擔不起首都的職能了。
作爲都城,汴梁有太多先天不足。
無險可守,四面受敵。
一條黃河擋不住北方的騎兵,一座城牆攔不住南下的鐵蹄。
從安史之亂到五代更迭,這座城被攻破過多少次,死過多少人,數都數不清。
現在好了。
新的都城在北邊,在燕山腳下,在離契丹只有兩百里的地方。
天子守國門,不再是說說而已。
魏仁浦站在他身後,輕聲道:“陛下,諸國貴族和富戶已經搬遷完成,部分文武百官也都主動的搬遷家眷,遷都的事是不是要進行討論了?”
蘇寧點點頭,“嗯,可以拿到朝堂上討論了。幽州定爲大周唯一京城,汴梁將會是未來的經濟中心。”
“大勢已定,朝堂上的反對聲音應該很低。”
魏仁浦點點頭。
他明白陛下的意思。
貴族富戶都搬走了,勳戚大臣也搬得差不多了。
剩下那些沒搬的,要麼是走不掉的,要麼是不想走的。
可他們就算反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木已成舟,大勢已定。
蘇寧轉過身,走下城樓。
城裏,百姓們依舊是忙忙碌碌。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賣炊餅的、賣餛飩的、賣布匹的、賣雜貨的,各忙各的,各喊各的,熱鬧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並沒有被遷都的事情所影響。
或許這纔是開封的魅力。
這座城活了上千年,經歷過多少風浪,見過多少興衰。
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朝代變了一茬又一茬,可城還是那座城,人還是那些人。
蘇寧真的很喜歡這座城市。
從小在這裏長大,在這裏讀書,在這裏結識了一幫兄弟,甚至在這裏經歷驚險時刻,在這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這裏的每一條街道他都熟悉,這裏的每一家鋪子他都知道。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喜歡就行的。
爲了大周的長治久安,遷都幽州是必然的事情。
畢竟未來大周的國防重心都在北方,哪怕是打敗了契丹,還會出來大金,還會出現更強大的蒙元。
所以自己和自己的後代沒有醉生夢死的資格,往後數百年將會死死的釘在幽州,真真正正的成爲華夏民族的守護神。
他走下城樓,上了御輦。
一旁的貼身太監問道,“陛下,回宮嗎?”
蘇寧點點頭。
御輦緩緩駛過街道,穿過人羣,向皇宮的方向而去。
街上的人看見御輦,紛紛讓到路邊,跪下行禮。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蘇寧坐在輦上,看着那些跪在路邊的百姓。
有老人,有孩子,有壯年漢子,有年輕婦人。
他們的臉上有敬畏,有好奇,有愛戴,也有茫然。
他們不知道陛下爲什麼要遷都。
他們只知道,這些年日子好過了。
不打仗了,不餓肚子了,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了,他們就已經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