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殿外,陽光正好。
點蒼山上的雪在陽光下閃着光,洱海的水波光粼粼。
他從小看着這些風景長大,以爲會看一輩子。
現在,看不成了。
“……籤吧。”
……
盛世七年秋,大理國除。
大理州,正式併入大周版圖。
段素順帶着一家老小,從大理城出發,一路北上。
沿途的百姓站在路邊看熱鬧,指指點點。
“那就是大理的皇帝?”
“什麼皇帝,現在跟咱們一樣,是大周的百姓了。”
“聽說要去幽州住,陛下可能要遷都幽州。”
“不會吧?汴梁不是更繁榮嗎?”
“據說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段素順坐在馬車裏,聽着外面的議論,一言不發。
他想起爺爺段思平當年起兵時說的話:“咱們大理,從此自立一國,再也不受中原的氣。”
這才三十多年。
他看着車窗外漸漸遠去的蒼山洱海,輕輕嘆了口氣。
汴梁城裏,蘇寧站在輿圖前,看着那片新塗上紅色的土地。
西南,終於平了。
魏仁浦站在一旁,輕聲道:“陛下,大理一收,天下就真的統一了。”
蘇寧點點頭。
“統一隻是開始。接下來,得讓他們好好過日子。”
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前。
“傳旨,減免大理州賦稅三年。開倉放糧,救濟孤寡。派太醫去,給百姓治病。派工匠去,教他們打鐵、織布、製鹽。”
“告訴大理的百姓,從今往後,他們是大周的人。大周不會虧待他們。”
首輔魏仁浦一一記下。
……
第2472章 喜歡和職責
盛世九年的春天,幽州新城終於全部完工了。
城牆高三丈,厚兩丈,周長四十里。
城樓巍峨,箭樓林立,比汴梁城還要氣派三分。
城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敵臺,守軍可以在臺上射箭、瞭望、傳遞信號。
九座城門,每座都有甕城,敵人就算衝進第一道門,也會被堵在甕城裏當活靶子。
城內的街道橫平豎直,像棋盤一樣規整。
南北向的大街有九條,東西向的大街有十二條,把整座城切割成一塊塊整齊的坊區。
宮城坐北朝南,正殿九間,配殿左右各五間,後寢七間,比汴梁的皇宮還要寬敞數倍。
官署整齊排列在宮城兩側,六部、九寺、五監,一家不缺。
民居錯落有致,有大戶人家的深宅大院,也有尋常百姓的矮牆小院。
這個時代的老百姓自然是不知道未來的四九城和紫禁城,所以也不知道這座新城就是對四九城和紫禁城復刻而來。
當然未來的那座四九城和紫禁城的弊端也被解決,絕對可以承載華夏未來上千年的首都職能。
工部侍郎張永德站在城樓上,望着這座自己一手建起來的城池,眼眶都有些發酸。
九年了。
從盛世元年的第一剷土,到盛世九年的最後一塊磚。
三千多個日日夜夜,幾萬名工匠民夫,幾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他親眼看着這座城從無到有,從一片荒地變成眼前的巍峨雄城。
“九年……整整九年……”
他轉過身,對着身邊的官員道:“給陛下上摺子,新城完工了。”
摺子送到汴梁時,蘇寧正在御書房裏批閱奏章。
他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
魏仁浦站在一旁,看着他,“陛下,新城完工了。遷都的事……”
“我知道。”蘇寧道,“該辦了。”
遷都這事,九年來從沒人公開提過,可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朝臣們,誰心裏沒數?
幽州新城建了九年,花了幾百萬兩銀子,用了十幾萬民夫,能是白建的?
那些城牆、那些宮殿、那些官署,哪一樣不是照着都城的規格建的?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沒人敢說。
說了,就是跟陛下對着幹。
跟陛下對着幹,皇城司的人第二天就能上門。
大家都是聰明人,裝糊塗就是了。
現在新城建好了,也該攤牌了。
盛世九年四月,一道詔書從汴梁發出。
“各國貴族、勳戚、富戶,即日起陸續遷往幽州新城。各府州縣,按戶部造冊名單,分批組織北遷。有違令者,以抗旨論處。”
這道詔書一出,汴梁城裏炸了鍋。
那些在汴梁住了幾代的老貴族,一個個臉都白了。
“遷都?真要遷都?”
“去幽州?那地方冬天能凍死人!”
“我們家祖墳都在汴梁,怎麼能走?”
可抱怨歸抱怨,誰也不敢真抗旨。
皇城司的人就在街上轉悠呢。
那些穿着便衣的探子,混在人羣裏,眼睛比鷹還尖。
誰敢說個“不”字,第二天就能從名單上消失。
誰敢串聯鬧事,當天晚上就有人上門“喝茶”。
第一批北遷的,是那些各國投降來的貴族。
南唐李氏、後蜀孟氏、南漢劉氏、荊南高氏、吳越錢氏、北漢劉氏……
十幾家,數百口人,浩浩蕩蕩從汴梁出發。
李煜站在馬車旁,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住了多年的宅子。
宅子是當年被俘後賜給他的,不大,但收拾得很雅緻。
院子裏種着他從江南帶來的梅花,每年冬天都開得熱熱鬧鬧。
他在院子裏寫詞、喝酒、發呆,一晃就是好幾年。
“走吧。”身邊的妻子輕聲道。
李煜點點頭,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宅子越來越遠。
那幾株梅花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街角。
孟昶坐在馬車裏,掀開簾子看着外面的風景,心裏五味雜陳。
當年他被俘時,以爲自己這輩子就關在汴梁了。
每天喫喫喝喝,寫寫畫畫,等着老死。沒想到還有一天,能再去一個新地方。
“幽州……”孟昶喃喃道,“聽說那邊挺冷的。”
旁邊的兒子孟玄喆苦笑道:“爹,咱們現在還能挑地方嗎?”
孟昶想了想,也笑了,“是啊!不能挑。去哪兒都行,有口飯喫就成。”
劉鋹坐在另一輛馬車裏,臉拉得老長。
他是南漢的末代皇帝,被俘後一直在汴梁軟禁。
他不想走,好不容易纔適應了汴梁的生活。
如今也在汴梁住慣了,有喫有喝有人伺候,去幽州幹什麼?
可他不敢說不。
只能黑着臉,一聲不吭地坐在車裏。
第二批,是那些汴梁的老勳貴。
符家、魏家、李家、王家……都是跟着郭家打天下的老兄弟後人。
他們的臉色更難看,“咱們祖墳就在汴梁,憑什麼要遷?”
“陛下這是要咱們的根啊!”
可話是這麼說,該走還是得走。
符彥卿坐在馬車裏,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住了幾十年的老宅。
宅子是先帝賜的,三進三出,前後花園,在汴梁城裏也算數得着的豪宅。
他在那裏娶妻生子,在那裏送走父母,在那裏過了大半輩子。
現在要走了。
“爹,”兒子符昭願輕聲道,“您別難過……”
“難過什麼?”符彥卿擦了擦眼角,“陛下讓咱們去幽州,是看得起咱們。新都啊!那是新都!多少人想去還去不了呢。”
他說得硬氣,可聲音裏那點顫抖,誰都能聽出來。
魏仁浦站在自家門口,看着家人們忙進忙出,把一箱箱東西往馬車上搬。
他是內閣首輔,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遷都的事,他早就知道,也早就準備好了。
可真到了要走的時候,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老爺,”管家輕聲道,“都搬得差不多了。”
魏仁浦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宅子,轉身上了馬車。
第三批,是汴梁城的富戶。
那些靠經商起家的大戶人家,一個個愁眉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