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石守信走在隊伍中間,腰板挺得筆直。
他的刀還掛在腰間,刀鞘上沾着已經發黑的血跡。
趙普站在蘇寧身後,輕聲道:“陛下,該回去了。”
蘇寧點點頭。
他轉過身,走下城樓。
身後,歡呼聲震天。
前方,幽州新城還在建設之中。
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
……
北疆的戰事平息了。
遼東全境落入大周之手,契丹人一路潰退到黃龍府,再也不敢南下牧馬。
國防軍的旗幟,從山海關一直插到遼陽城頭,在北方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那些旗幟上大大的“周”字,像是在告訴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從今往後,這裏換了主人。
幽州行宮裏,蘇寧最後一次召集北疆袑ⅰ�
輿圖前站着一排人:曹彬、潘美、石守信、高懷德、李重進、王審琦……
個個都是大周軍隊的骨幹將領。
他們剛剛打完一場大仗,臉上還帶着風霜的痕跡,但眼睛都是亮的。
蘇寧看着他們,沉默了片刻。
“北疆的事,暫時告一段落。”蘇寧開口,“朕要回汴梁了。這邊的事,交給曹彬主持。”
曹彬愣了一下,“陛下,臣……”
“你打過契丹,守過幽州,對北邊最熟。”蘇寧道,“北疆邊防軍務,由你全權負責。有什麼難處,直接給朕上書。”
曹彬跪下接旨,“臣定不辱命。”
蘇寧又看向其他人,“潘美、石守信,你們倆跟着曹彬,協助邊防。高懷德,你鎮守遼陽,消化遼東。李重進、王審琦,你們回汴梁休整,等明年開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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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都去忙吧。”蘇寧擺擺手,“朕明天就走。”
……
第二天清晨,蘇寧的車駕離開幽州,踏上南歸之路。
隊伍不算大,幾百名親軍護衛,幾輛馬車裝載着沿途所需的物資。
蘇寧坐在馬車裏,透過簾子的縫隙,看着窗外漸漸遠去的幽州城。
城門口,曹彬帶着袑⑺托小�
他們站在寒風中,拱手行禮,目送車駕遠去。
沿途州縣,百姓夾道相送。
那些從遼東回來的士卒,站在路邊,對着車駕行禮。
他們的臉上帶着敬畏,也帶着感激。
是他們打下來的遼東,但讓他們能打遼東的,是馬車裏的那個人。
蘇寧坐在馬車裏,沒有掀簾子。
他只是靜靜地坐着,聽着外面的歡呼聲。
幽州新城,還在建。
城牆已經基本完工,青灰色的牆體在陽光下泛着光。
城門樓正在搭建,腳手架還圍着,隱約能看見工匠們忙碌的身影。
宮殿正在加緊施工,據張永德說,正殿的樑柱已經立起來了,只等封頂。
工部侍郎張永德派人送來奏報,說再有一年,新城就能全部建成。
蘇寧看完奏報,沒有說話。
他知道,朝中那些有識之士,都猜到了他想幹什麼。
遷都。
天子守國門,這念頭從他登基那天就有了。
但他從來不公開討論。
不討論,就沒有御史頭鐵跑上來糾纏。
不討論,就可以慢慢推進,等木已成舟。
那些聰明人,也都裝糊塗。
畢竟,誰也不想當那個觸黴頭的。
車駕一路向南,穿過燕山,越過黃河。
燕山的隘口還積着雪,風吹在臉上像刀子。
過了山,進入河北地界,雪漸漸少了,風也沒那麼冷了。
再往南,過了黃河,天氣就暖和多了,田野裏甚至能看見星星點點的綠色。
……
半個月後,汴梁城遙遙在望。
城門口,留守的官員們列隊迎接。
內閣首輔魏仁浦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內閣的幾位大學士,再後面是六部尚書、侍郎,黑壓壓站了一片。
蘇寧下了車,坐上御輦,緩緩入城。
街道兩旁,百姓們跪了一地。
“陛下萬歲!”
“陛下回來了!”
蘇寧看着那些百姓,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汴梁還是那個汴梁,繁華依舊。
街邊的店鋪開着門,酒旗在風中飄動,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一切看起來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可他知道,自己在這裏待不了多久了。
北邊,纔是大周的未來。
……
蘇寧回京第三天,契丹的使者到了。
來的叫蕭峯,據說是耶律璟的心腹大臣。
五十來歲,留着契丹人典型的髡髮,穿着一身漢人的官袍,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他在崇元殿上跪着,頭都不敢抬。
“大周皇帝陛下,我朝陛下願與大周和談,永結盟好。只求大周軍隊退回山海關,歸還遼東之地……”
話沒說完,殿上的武將們就炸了。
“退回山海關?”
“歸還遼東?”
“打下來的地盤,憑什麼還回去?”
王彥軍第一個站出來,嗓門大得像打雷:“蕭峯,你們契丹人是不是做夢沒醒?八萬大軍被打得屁滾尿流,還有臉要地盤?”
李重進冷笑一聲:“要我說,不光不還,還得繼續打。打到黃龍府去,看他們還敢不敢張嘴。”
王審琦沒說話,只是看着蕭峯,眼神冷得像刀子。
蘇寧抬手,止住袑⒌男湣�
他看着跪在殿下的蕭峯,問了一句話,“蕭使臣,你們契丹憑什麼讓朕退兵?”
蕭峯愣住了,“這……這是和談的條件……”
“和談?”蘇寧笑了,“你們打了敗仗,丟了地盤,跑來和談。和談的條件,應該是你們出什麼,不是朕退什麼。”
蕭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寧道:“回去告訴耶律璟,遼東,朕要定了。他想和談,可以。先把歲貢送來,再議別的。”
“什麼?歲……歲貢?”
“對。歲貢。”蘇寧道,“當年你們強的時候,中原給契丹送歲貢。現在朕強了,該你們送了。”
“每年戰馬三千匹,牛羊一萬頭,貂皮一千張。送到幽州,朕就考慮和談。”
蕭峯的臉都白了,“這……這……”
“怎麼?不願意?”
蕭峯跪在那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寧擺擺手,“下去吧。好好想想。”
蕭峯被帶出崇元殿。
殿上的武將們哈哈大笑。
“讓他送歲貢,這主意好!”
“陛下聖明!”
蘇寧沒有笑。
他只是看着殿外,沉默了片刻。
契丹人不會輕易認輸的。
這談判,曠日持久。
可他等得起。
反正着急的是他們,不是他。
……
接下來的日子,汴梁城裏一切如常。
蘇寧每天上朝、批奏章、見大臣。
日子過得平靜而規律,彷彿北疆那場大戰從未發生過。
幽州那邊的消息,三天一道,從不間斷。
曹彬鎮守北疆,把防線佈置得滴水不漏。
古北口、山海關、各座軍堡,都加派了兵力,加固了工事。
斥候日夜巡邏,契丹人但凡有點動靜,他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高懷德在遼東,把那些新佔的城池一一穩住。
遼陽城裏,他設了府衙,派了官員,開始登記戶籍、丈量田畝。
願意歸順的契丹部落,他給地給糧,讓他們安心過日子。
不願意的,全部逼迫他們內遷,然後青壯成爲修建幽州新城的主力。
幾個月下來,遼東漸漸穩了下來。
張永德的奏報也來了:新城宮殿已經封頂,明年開春就能全部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