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他說手機零配件是深港電子的核心,質量把控必須嚴。親戚歸親戚,生意歸生意。讓大家進零售端賺點錢可以,但供應鏈絕對不能開這個口子。出了問題,誰都擔不起責任。”
黃大有些不忿,“哼!這不就是信不過咱們嗎?咱們還能給他使壞不成?”
“你懂什麼!”黃仁發瞪了他一眼,“蘇寧這是明白人。親戚摻和進核心業務,最容易出事——質量不好說你吧,影響關係;說你吧,傷感情。乾脆不讓進,大家都清淨。”
“那咱們就永遠只能做零售?”
“做零售怎麼了?”黃仁發說,“一個月賺十幾萬,還不夠?你要知道,現在多少人想賣深港手機都拿不到貨!咱們能拿到,已經是沾了你妹妹的光了!”
黃大不說話了。
車子開回藍園村,黃仁發下車時,看見隔壁老王家門口停了輛嶄新的摩托車,老王兒子正得意地跟人炫耀。
“老王兒子也炒股賺了錢。”黃大說,“聽說買了只什麼股票,一週賺了五千,立馬買了摩托車。”
黃仁發搖搖頭,“炒股賺的錢,來得快去得也快。”
接着他走進家門,看見老伴正在廚房做飯,另外兩個兒子都在客廳……
老二黃二和老三黃三也回來了。
一家人坐下喫飯時,黃仁發把茶樓的事說了。
“陳啓明那小子,我是真勸不動。”黃仁發說,“自以爲讀了大學,懂經濟,就能在股市裏橫行霸道。早晚要喫大虧。”
“管他呢。”黃二扒了口飯,“他虧了賺了,跟咱們沒關係。咱們把店經營好,比什麼都強。”
“爸,你說蘇總爲什麼不讓我們進供應鏈?”黃三又問起這個。
黃仁發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我今天想明白了,蘇寧這是爲咱們好,也是爲他自己好。”
三個兒子都看着他。
“你們想,手機零配件,關係到整部手機的質量。咱們要是做了,質量出問題,手機壞了,消費者罵的是深港電子,是蘇寧。到時候他追究不追究?追究,咱們是親戚,撕破臉;不追究,公司受損失。”
“那咱們保證質量不就行了?”
“保證?”黃仁發苦笑,“你們三兄弟,誰懂手機零件?誰懂質量控制?咱們就是普通農民出身,做點外貿和零售還行,做生產?沒那個本事!”
這話說得重,三個兒子都沉默了。
“蘇寧看得清楚,所以不讓咱們碰核心業務。讓咱們做零售,賺安穩錢,這是照顧咱們。”黃仁發總結道,“你們要知足,別整天想着一步登天。踏踏實實把店開好,一年賺個幾十萬,在深圳也算人上人了。”
喫完飯,黃仁發走到院子裏,點了支菸。
他看着深圳的夜空,想起陳啓明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又想起蘇寧那張永遠平靜的臉。
突然覺得,還是蘇寧這樣的年輕人靠譜。
不飄,不狂,穩紮穩打。該給的機會給,不該碰的底線絕不碰。
這樣的人,才能成大事。
至於陳啓明?
黃仁發吐了口煙,搖了搖頭。
股市裏的錢,就像鏡中花水中月,看着好看,一碰就碎。
他敢打賭,用不了多久,陳啓明就會摔下來,而且摔得很慘。
而到那時候,這小子纔會明白,什麼纔是真正的路。
可惜,有些道理,不撞南牆是聽不進去的。
黃仁發掐滅菸頭,轉身回屋。
看在蘇寧的面子上,他決定,明天再去勸陳啓明一次。
能聽進去最好,聽不進去,那也是他自己的命。
……
第2420章 新項目
這天晚上,黃芸芸沒有像往常一樣彙報完工作就離開。
反而是站在蘇寧的辦公桌前,猶豫了很久。
“還有事?”蘇寧從文件裏抬起頭。
“蘇總,我……我想跟您商量個事。”黃芸芸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你說。”
“我想要個孩子。”黃芸芸直視着蘇寧,“您知道,我不可能跟您結婚,我也不奢求那個。但我想要個孩子,我自己養,絕對不會麻煩到你的。”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蘇寧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黃芸芸,這個跟了他快三年的女人……
從最初那個青澀的姑娘,到現在獨當一面的助理。
她從來沒有提過過分的要求,一直兢兢業業,把工作和生活都處理得很好。
“怎麼突然想要孩子?”
“不突然,我想了很久了。”黃芸芸說,“我知道您不會娶我,我也不指望嫁人,這輩子就跟定你了。但我想有個自己的孩子,老了有個依靠。”
“你家裏人知道嗎?”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們。”黃芸芸說,“孩子我自己生,自己養,不給他們添麻煩。”
蘇寧沉默了一會兒。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黃芸芸是有虧欠的。
這個女孩把最好的青春給了自己,幫自己處理了無數工作,卻從來沒要過名分,沒鬧過脾氣。
現在黃芸芸只是想要個孩子,這個要求,不過分。
“你想清楚了?單親媽媽不好當。”
“我想清楚了。”黃芸芸點頭,“我有工作,有收入,能養活自己和孩子。而且……孩子是您的,您也不會不管,對吧?”
最後這句話說得小心翼翼,帶着試探。
蘇寧笑了,“當然不會不管。我的孩子,我肯定負責。”
黃芸芸鬆了口氣,眼圈有點紅,“謝謝蘇總。”
“這事不急,你再考慮考慮。”蘇寧說,“如果三個月後你還堅持,我們就試試。”
“不用考慮,我已經決定了。”
“那好。”蘇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過芸芸,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孩子必須要跟我姓,不可能把養孩子交給你一個人。這不是不信任你,是做父親的責任。”
“我明白。”黃芸芸點頭,“這樣更好,孩子需要父親。”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這段時間先調節身體。”
黃芸芸走後,蘇寧站在窗前,點了支菸。
他知道,從現在起,自己和黃芸芸的關係不一樣了。
以前是老闆和助理,是男人和女人。
以後,還會加上一層,孩子的父母。
但蘇寧不後悔這個決定,黃芸芸值得,也應該有個寄託。
……
而就在黃芸芸提出要孩子的這段時間,深港電子和國際手機巨頭的合作談判,也進入了關鍵階段。
經過幾個月的拉鋸戰,摩托羅拉、諾基亞、愛立信、西門子四家公司,終於和深港電子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
協議主要內容有三條:
第一,四家公司向深港電子採購手機零部件,包括電池、屏幕、外殼、電路板等。
第二,深港電子獲得四家公司非核心專利的交叉授權。
第三,雙方建立技術交流機制,定期互派工程師學習。
簽約儀式在深港電子總部舉行。
國內外媒體來了幾十家,長槍短炮對着主席臺。
蘇寧和四家公司的中國區總裁握手、簽字、交換文件。
閃光燈亮成一片。
簽約後的晚宴上,史密斯端着酒杯找到蘇寧,“蘇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蘇寧和他碰杯。
“不過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史密斯壓低聲音,“我們總部那邊,希望部分高端零部件能從臺灣省和韓國日本採購。那邊的晶圓廠技術更成熟,質量更穩定。”
蘇寧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史密斯先生,咱們籤的協議裏,可沒提臺灣省和日韓供應商。”
“我知道,但這是總部的意思。”史密斯說,“您放心,我們會繼續從深港採購大部分零部件,只是少量高精度的……”
“不行。”蘇寧打斷他,“要合作,就全部用深港的供應鏈,因爲這樣才能持續保持低成本。如果你們信不過我們的質量,可以派人駐廠監督,雙方可以進行技術改造。但用臺灣省和韓國日本的供應商,沒得談。”
史密斯的臉色有些難看,“蘇總,這不是信不過您,是技術層面的考慮。臺灣省韓國日本在半導體領域確實比大陸先進……”
“現在落後,不代表永遠落後。”蘇寧說,“深港電子已經在擴建自己的晶圓廠和半導體生產線。你們的訂單,正好給我們迅速擴張和發展的機會。用你們的訂單孵化我們自己的技術,這才叫真正的合作共贏。”
史密斯愣住了,“你們也有半導體?”
“你以爲呢?不會真的以爲我們深港的芯片是採購的吧?”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這你就不要過問了!”蘇寧點頭,“手機的核心是芯片,是半導體。如果永遠靠進口和採購,永遠受制於人,成本也會被他人掌控。深港電子要做大做強,必須掌握核心技術。”
“可是……那需要鉅額投資,而且風險很大。”
“我們深港不怕投資,也不怕風險。”蘇寧說,“史密斯先生,你們在中國市場賺了這麼多年錢,也該爲中國做點貢獻了。用你們的訂單,扶持中國的半導體產業,這纔是長期合作的基礎。”
史密斯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我需要向總部彙報。”
“請便。”蘇寧說,“但我把話放在這裏——如果你們堅持用臺灣省日韓的供應商,那咱們的合作到此爲止。深港電子不缺訂單,國內品牌也在崛起,市場很大。”
這話說得硬氣,但蘇寧有底氣。
現在深港電子的供應鏈已經初具規模,成本優勢明顯。
這幾家外國公司不用,自然有其他公司用。
……
晚宴結束後,蘇寧把幾個核心高管叫到辦公室。
“半導體項目的擴建,必須加快進度。”他開門見山,“摩托羅拉這些公司的訂單,是我們最好的練兵機會。用他們的錢,培養我們的技術,壯大我們的產業鏈。”
技術總監有些擔憂,“蘇總,半導體投入太大了。一條生產線就要幾個億,而且技術門檻高,我們的人才儲備不夠。”
“錢不是問題。”蘇寧說,“深港電子現在現金流充足,銀行也願意貸款。人才不夠就去挖——從臺灣省日韓挖,從歐洲挖,開高薪,給股份,不惜代價。”
“可是……”
“沒有可是。”蘇寧斬釘截鐵,“你們要明白,手機市場現在是價格戰,未來是技術戰。誰掌握了芯片,誰就掌握了主動權。這一步,我們必須走,而且要走得快。”
幾個高管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
“蘇總,我們明白了。”技術總監說,“我們會加快半導體項目的擴張。”
“好。”蘇寧點頭,“另外,通知供應鏈部門,從今天起,所有國際訂單的零部件,必須在深港體系內生產。堅決不允許外包,尤其是不能流到臺灣省和日韓。”
“是!”
會議結束後,蘇寧獨自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他知道,半導體這條路很難走,投入大,週期長,風險高。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走這條路,深港電子永遠只是組裝廠,永遠要看別人臉色。
黃芸芸想要孩子,是給自己找個寄託。
他做半導體,是給中國企業找個未來。
這兩件事,看起來不相關,但本質上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