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向政府申請補貼,向銀行爭取貸款。”佐藤說,“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
就在日本企業焦頭爛額時,蘇寧在聖莫尼卡的辦公室裏,看着寧芯半導體的財報。
陳偉明從上海打來電話:“老闆,我們最新的1.2微米生產線投產順利,良率穩定在87%。按照這個進度,1995年能實現1微米量產。”
“很好。”蘇寧說,“但記住,不要超過這個進度。”
“爲什麼?我們的技術儲備其實可以更快。”
“因爲要平衡。”蘇寧說得很明白,“寧芯半導體現在的能力,已經接近日本和歐洲水平,但離美國還有一段距離。這個距離,是必須保持的。”
“怕美國打壓?”
“對。”蘇寧說,“如果寧芯半導體在技術上趕上甚至超過美國企業,華盛頓那邊一定會出手。反壟斷調查、技術封鎖、甚至強制分拆都有可能。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故意落後一點?”
“不是落後,是保持‘合理差距’。”蘇寧解釋,“比如美國現在能量產0.8微米,我們就在1微米。美國明年能量產0.6微米,我們就做到0.8微米。永遠慢半代,但差距不大。”
“這樣美國企業就不會把我們當威脅?”
“至少威脅沒那麼大。”蘇寧說,“而且,我們打擊的主要是日本企業。對美國企業來說,我們是在幫他們打擊競爭對手,他們樂見其成。”
陳偉明立刻便是明白了:“所以我們現在的主要目標還是日本企業?”
“對。”蘇寧說,“日本企業現在恨透了我們,但恨也沒用。我們的策略很成功:挖他們的人,搶他們的技術,搶他們的市場。他們現在只能被動防守。”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繼續在中國擴大產業鏈,提升本土化率。同時,開始佈局東南亞,準備和日本企業在第三市場競爭。”蘇寧說,“日本企業現在把北美市場讓給了美國,把歐洲市場讓給了歐洲企業,亞洲市場如果我們再搶下來,他們就真沒地方去了。”
“他們會反撲的。”
“那就讓他們反撲。”蘇寧說,“我們現在有完整的產業鏈,有成本優勢,有中國市場做後盾。他們反撲,我們就迎戰。看誰耗得過誰。”
掛掉電話,蘇寧走到窗前。
洛杉磯的夜晚,燈火璀璨。
但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商業競爭,本來就是你死我活。
八十年代,日本企業用廉價優質的半導體產品,打垮了美國的存儲器產業,讓硅谷一片哀嚎。
現在,輪到日本企業嚐嚐滋味了。
而且,他這樣做,還有一個更大的目標:把中國半導體產業帶起來。
寧芯半導體不僅是一家公司,更是一個平臺,一個引擎,帶動整個中國半導體產業鏈升級。
至於日本企業的恨意?那就讓他們恨吧。
反正,商業世界裏,恨不能當飯喫,實力才能。
……
最終還是日本企業首先坐不住了,實在是他們無法阻止太平洋資本。
1995年8月,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派出的代表團抵達香港。
團長是豐田副社長渡邊康夫,成員包括松下、索尼、東芝、日立等十二家大企業的副總裁級別高管。
這是日本產業界罕見的高規格聯合代表團。
當然,他們起初想約見蘇寧,然而蘇寧並不想叫他們,反而是把他們推給了馬克湯普森,畢竟馬克湯普森纔是太平洋資本的負責人。
太平洋資本總部會議室裏,雙方分坐長桌兩側。
渡邊康夫率先開口,語氣剋制但帶着不滿:“湯普森先生,過去幾年貴公司在中國市場的競爭策略,已經嚴重影響了日本企業的正常經營。我們此次前來,是希望雙方能夠找到和平共存的方式。”
馬克·湯普森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着桌面:“渡邊先生,商場如戰場。你們八十年代進入美國市場時,也沒給美國企業留情面。現在輪到你們被挑戰,就不習慣了?”
松下副總裁中村插話:“但貴公司的做法已經超出了正常競爭範疇。你們專門針對日本企業,我們談什麼項目,你們就搶什麼項目。這已經不是市場競爭,而是針對性打擊。”
“證據呢?”馬克·湯普森問道。
“還需要證據嗎?”索尼的常務董事小林拿出文件,“我們在深圳談CD生產線,你們搶了。我們在武漢談顯像管項目,你們又搶了。1994年……”
“等等。”馬克·湯普森抬手打斷,“這些項目,是不是我們都出了更好的條件?”
“是,但是……”
“沒有但是。”馬克·湯普森坐直身體,“商業談判,價高者得,技術優者勝。這是最基本的市場規則。如果今天在座任何一家公司能拿出比我更好的條件,我二話不說退出。”
會議室安靜了。
渡邊康夫深吸一口氣:“湯普森先生,我們今天不是來爭論對錯的。我們是來尋求解決方案的。再這樣競爭下去,只會兩敗俱傷。”
“所以你們想怎麼解決?”馬克·湯普森問。
“我們建議簽訂一份‘互不侵犯協議’。”渡邊說,“在中國市場,我們劃分重點領域。日本企業專注高端製造和精密零部件,貴公司專注消費電子和系統集成。彼此不進入對方的核心領域。”
馬克湯普森笑了,笑得很直接:“渡邊先生,你這是在開玩笑嗎?”
“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個提議對我沒有任何好處。”馬克湯普森攤手,“我在消費電子領域已經領先,爲什麼要放棄進入高端製造的機會?而你們,在精密零部件領域本來就有優勢,這算什麼讓步?”
日立副總裁山口忍不住了:“那湯普森先生想要什麼?”
馬克湯普森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讓祕書給每人發了一份文件。
“這是我方的建議。”馬克湯普森說,“第一,太平洋資本希望入股在座各位的公司。不需要多,每家5%到10%的股份。”
“什麼?!”會議室炸了。
“第二,”馬克湯普森繼續,彷彿沒看到對方的反應,“我希望獲得日本企業在部分核心技術上的授權。比如松下的電池技術、索尼的影像傳感器、東芝的存儲芯片、豐田的混動技術……”
“不可能!”渡邊康夫直接站了起來,“湯普森先生,你這根本不是談判,這是勒索!”
“坐下,渡邊先生。”馬克湯普森語氣平靜,“這不是勒索,這是合作的基礎。你們想要中國市場,我想要技術和股份。很公平。”
“哪裏公平了?”松下中村臉色鐵青,“我們的核心技術是幾十年積累的結果,憑什麼給你?”
“憑我能幫你們在中國市場賺更多錢。”馬克湯普森說得很實際,“沒有我的合作,你們在中國會越來越難。有了我的股份和技術共享,我們可以一起賺錢。很簡單。”
索尼小林冷靜一些:“湯普森先生,入股的事情可以談。但核心技術是日本企業的命脈,不可能轉讓。”
“那授權呢?”馬克湯普森退了一步,“我不要所有權,只要在中國市場的使用權。專利費照付。”
東芝的代表搖頭:“技術授權也不行。這些技術一旦進入中國,以你們的學習能力,三年就能仿製出來。”
“那就是沒得談了?”馬克湯普森挑眉。
渡邊康夫重新坐下,努力控制情緒:“湯普森先生,入股的事情,我們可以考慮。但核心技術,真的不行。這是底線。”
“那你們能給我什麼?”馬克湯普森問。
“市場劃分。還有……”渡邊猶豫了一下,“我們可以承諾,不在東南亞市場與貴公司進行價格戰。”
“就這?”馬克湯普森笑了,“渡邊先生,東南亞市場我本來就有優勢。你們不給價格戰,對我來說是應該的,不是讓步。”
談判陷入僵局。
沉默了大概三分鐘,馬克湯普森突然說:“這樣吧,我們分兩步走。第一步,太平洋資本先入股各位的公司,比例可以降到3%到5%。第二步,技術合作我們慢慢談,先從非核心領域開始。”
“比如?”渡邊問。
“比如汽車音響系統、家電外觀設計、包裝材料這些。”馬克湯普森說,“這些技術不重要,但對提升產品競爭力有幫助。你們總不會連這些都不肯吧?”
日本代表們交換眼神。
松下中村低聲說:“這些技術確實不算核心……”
“但我們憑什麼相信你?”索尼小林盯着馬克湯普森,“今天給了非核心,明天你就要核心。你的胃口我們很清楚。”
“那你們可以選擇不信。”馬克湯普森無所謂地說,“但接下來的五年,我會繼續在中國市場與各位競爭。而且不僅是製造業,我會進入各位在日本的傳統優勢領域——比如汽車,比如高端機牀,比如工業機器人。”
這話很有分量。
豐田渡邊的臉色變了。
如果太平洋資本真的進入汽車領域,以他們的資本實力和中國市場經驗,對豐田將是巨大威脅。
“我們需要內部討論。”渡邊最後說。
“請便。”馬克湯普森做了個手勢,“我在隔壁辦公室等。但今天必須有初步結果,我的時間很寶貴。”
日本代表團在會議室裏吵了四十分鐘。
隱約能聽到爭論聲:
“這是趁火打劫!”
“但如果不答應,中國市場可能真的會丟……”
“核心技術絕對不能給!”
“但入股的事情可以考慮,5%的股份不影響控制權……”
……
一小時後,渡邊康夫來到馬克湯普森的辦公室。
“湯普森先生,我們初步同意太平洋資本入股,每家不超過5%。但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股份只能通過公開市場購買,不能直接從公司購買。第二,持股後不得介入公司經營。第三,必須簽署保密協議,不對外公開股份持有情況。”
馬克湯普森點頭:“可以。技術合作呢?”
“非核心技術的授權可以談,但必須一事一議,每個項目單獨談判。”渡邊說,“而且授權範圍僅限於中國市場,期限不超過五年。”
“期限太短,至少十年。”
“七年,這是底線。”
馬克湯普森想了想:“好。那我們就從具體項目開始。下個月,我的團隊會去日本,先談汽車電子系統的技術授權。”
“可以。”
渡邊準備離開時,轉身問:“湯普森先生,我有個私人問題。你爲什麼這麼執着於日本技術?”
馬克湯普森笑了笑:“因爲好東西誰都想要。而且,與其花十年自己研發,不如用現成的。商業就是這麼簡單。”
“但你不覺得這樣……不太光彩嗎?”
“渡邊先生,”馬克湯普森看着他,“八十年代日本企業從美國偷技術、挖人才的時候,有人說過不光彩嗎?商業世界,成王敗寇。今天我贏了,就這麼簡單。”
渡邊沉默,最後點點頭離開了。
門關上後,陳偉明從側門進來:“馬克,他們會履行承諾嗎?”
“短期會,長期不會。”馬克很清醒,“老闆說的非常對!這幫日本人骨子裏很小氣,不會真心分享技術。但沒關係,只要拿到入場券,我們就能慢慢滲透和研發自己的。”
“那接下來……”
“按照和老闆制定的計劃辦。先買股份,拿到非核心技術授權。同時繼續挖人,繼續收購中小技術公司。”馬克湯普森說道,“溫水煮青蛙,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我們已經不需要他們的核心技術了。”
“如果他們反悔呢?”
“那就繼續競爭。”馬克湯普森笑了,“反正我們怎麼都不虧。”
窗外,香港的天空陰沉下來,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但會議室裏,太平洋資本的全球棋局,纔剛剛下到中盤。
……
第2289章 欺人太甚
1996年3月,蘇寧應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邀請,帶隊赴日考察。
蘇寧自然是知道這是日本企業想要進一步緩和關係,畢竟太平洋資本已經把他們逼到了牆角。
他們不光是在中國市場的投資上處處碰壁,哪怕是在國際能源和礦產上也是進展緩慢,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太平洋資本。
代表團一行十五人,包括太平洋資本的高管、技術專家和律師。
這是日本產業界首次正式邀請這位“讓他們頭疼”的競爭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