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夏普的計算器項目——搶。
日立的空調壓縮機項目——搶。
方法都一樣:調查日本企業的談判進展,然後提出更好的條件。
有時候直接找地方政府,有時候找中央部委。
關鍵籌碼有三個:第一,技術更先進,或者同等技術但轉讓更徹底;第二,投資額更大;第三,本地化承諾更高。
到1991年底,太平洋資本在中國簽約了十二個大項目,總投資額八億美元。
其中九個是從日本企業手裏搶過來的。
……
而日本企業也是開始了聯合反擊。
1992年1月,中國日本商會在京城召開緊急會議。
三十多家日本企業的代表參加。
會長是豐田中國的負責人,由他率先發言:“各位,過去一年,太平洋資本搶走了我們至少十個重要項目。這不是正常的商業競爭,這是有針對性的狙擊。”
松下的山田說:“他們的手法都一樣:調查我們的談判進展,然後提出更好的條件。很明顯,他們在盯着我們。更過分的是,我們哪個行業盈利空間大,他們就立刻上馬同樣的項目,嚴重擠壓我們的市場和盈利空間。”
索尼的代表說:“我們剛在深圳談的CD生產線,也被他們搶了。他們承諾的技術,是我們明年才準備上市的型號。這很可疑,他們怎麼拿到技術的?”
東芝的代表更生氣:“我們在武漢的顯像管項目,已經簽了意向書,結果太平洋資本半路殺出來,政府就變卦了。這嚴重破壞了商業規則。”
討論到最後,決定採取行動:第一,向商務部正式投訴;第二,聯合向日本政府報告,請求外交支持;第三,媒體造勢,指責太平洋資本“不正當競爭”。
投訴信很快送到了商務部外資司。
外資司司長李建國看了投訴信,找來負責的陳處長。
“陳處長,太平洋資本這事,你怎麼看?”
陳處長苦笑:“司長,說實話,太平洋資本的做法雖然有點……激進,但沒違法。他們出的條件確實更好,地方政府選擇他們,符合市場規律。”
“但日本企業說這是不正當競爭。”
“什麼是正當競爭?”陳處長說,“日本企業八十年代進中國時,也是用更好的條件搶走了歐美企業的項目。現在有人用同樣的方法對他們,就不習慣了?”
李建國想了想:“但外交影響要考慮。日本是我們的重要貿易伙伴。”
“那這樣,”陳處長建議,“我們約談太平洋資本,提醒他們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同時也安撫一下日本企業,說我們會營造公平的競爭環境,他們想要達成項目,應該給與更好的條件。”
“可以。”
……
兩天後,管偉被叫到商務部。
李建國司長親自談,“陳總,日本商會投訴你們,說你們專門搶他們的項目,搞不正當競爭。”
“李司長,我們是公平競爭。”管偉卻是早有準備,“我們出更好的條件,地方政府選擇我們,這是市場行爲。如果日本企業能出更好的條件,我們歡迎他們搶回去。”
“但你們每次都盯着日本企業的項目,這有點針對性太強了。”
“因爲我們發現,日本企業在中國投資有個特點——技術留一手,關鍵零部件要從日本進口,利潤大頭拿回日本。”管偉說,“我們不一樣,我們願意轉讓更先進的技術,承諾更高國產化率,培養更多本地人才。從長遠看,這對中國更有利。”
果然這話說到李建國心坎上了。
作爲主管外資的官員,他當然知道日本企業的套路:用中國市場賺錢,但核心技術不轉讓,關鍵零部件卡脖子。
“你們真能做到?”李建國問。
“能做到!寧芯半導體園已經證明了這一點。”管偉拿出資料,“彩電項目,我們第一批一百名技術人員已經送到美國培訓。顯像管工廠,我們提供了完整的技術圖紙,連生產線設計圖都給了。微波爐項目,我們承諾三年內實現所有零部件國產化,包括最核心的磁控管。”
李建國翻看資料,確實比日本企業的條件好得多,“但外交上,我們還是要平衡。這樣,以後你們競爭項目,我們支持。但不要每次都公開搶,可以提前和我們溝通,我們幫你們協調,避免直接衝突。”
“可以。”管偉說,“我們願意配合。”
……
其實日本企業也知道投訴到商務部意義不大,畢竟太平洋資本的條件卻是更優惠,於是同樣把投訴傳到了東京。
接着,通產省(經濟產業省)便是召開了會議。
“太平洋資本是什麼背景?”次官問。
“檸檬科技創始人蘇寧控股的投資公司。”下屬彙報,“檸檬科技是美國最大的個人電腦公司,市值超過五百億美元。太平洋資本管理資產約一百億美元,主要投資全球資源和中國製造業。”
“爲什麼針對我們日本企業?”
“還不清楚。但有分析認爲,蘇寧可能有個人情緒——他是華裔,可能對日本有歷史情緒。或者,純粹是商業策略:日本企業在中國的佈局最成熟,搶他們的項目最容易成功。”
“美國政府的立場呢?”
“我們問過華盛頓,他們說這是企業行爲,政府不干預。”
“八嘎呀路!美國人太壞了,我們可是他們的兒子,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們。”
“所以現在很棘手!再不想辦法解決,我們的企業可能要退出中國市場了。”
通產省討論後,決定通過外交渠道向美國施壓。
很快,日本駐美大使會見美國商務部副部長,“副部長先生,太平洋資本的行爲,破壞了美日企業的正常競爭環境。希望美國政府能提醒企業,遵守商業道德。”
美國副部長回答:“大使先生,太平洋資本是私人企業,美國政府無權干預其商業決策。只要他們遵守法律,我們無法限制。”
“但這會影響美日經濟關係。”
“大使先生,商業競爭是全球化的常態。日本企業在美國市場也很活躍,我們從未乾預。”
談話無果。
日本又找到中國外交部,但中國方面的回應也很官方:“中國政府歡迎所有外資,營造公平競爭環境。具體項目選擇,由企業和地方政府根據市場原則決定。”
各方都沒辦法。
……
第2287章 樑子
1992年3月,太平洋資本香港辦公室召開戰略會議。
馬克彙報戰果:“過去一年,我們在中國投資了十五個項目,總投資額十億美元。其中十一個是從日本企業手裏搶來的。日本企業現在看到我們就怕,有些項目聽說我們要參與,直接退出。”
“效果很好。”蘇寧說,“但要注意方式。商務部找我們談了,希望我們別太張揚。”
“那怎麼辦?不搶了?”
“換種方法。”蘇寧說,“不公開搶,提前佈局。日本企業關注什麼行業,我們就提前研究,在他們談判前就和地方政府接觸。這樣看起來不是搶,是我們先談的。”
管偉點頭:“這個辦法好。我們可以建立情報網,跟蹤日本企業的投資動向。他們剛有想法,我們就行動。”
“具體怎麼做?”馬克問。
“第一,在日本商會、日本企業裏發展線人,瞭解他們的計劃。”管偉說,“第二,和地方政府建立更緊密的關係,提前知道招商信息。第三,重點突破幾個關鍵行業——汽車零部件、半導體設備、精密儀器。這些是日本的核心優勢,打掉這些,他們就真沒路走了。”
“汽車零部件難度大。”馬克說,“豐田、本田這些巨頭,在中國根深蒂固。”
“那就從配套做起。”蘇寧說,“比如汽車音響、輪胎、玻璃。日本企業做,我們也做,做得比他們便宜,技術比他們好。慢慢滲透。”
計劃定了。
太平洋資本開始更隱蔽、更系統的“替代日本”戰略。
1992年下半年,日本尼康公司計劃在蘇州建一個半導體光刻設備維修中心。
光刻機是芯片製造的核心設備,一臺幾千萬美元。
維修和保養是持續的收入來源,也是技術控制的關鍵。
尼康談判很順利,蘇州方面很歡迎——這是高技術項目。
但就在簽約前一週,太平洋資本找上門了。
這次不是管偉出面,是一個新組建的團隊,負責人叫李明,美籍華裔,在英特爾幹過十年設備工程。
“王市長,聽說尼康要在蘇州建維修中心?”李明問。
“對,已經談妥了。”蘇州副市長點頭。
“我們也有興趣,而且我們能做得更好。”李明說,“尼康只做維修,不做技術培訓。我們承諾,建立培訓中心,爲中國培養光刻設備工程師。尼康的核心零部件要從日本進口,我們承諾三年內實現50%的本地化採購。尼康的服務價格是市場價,我們打八折。”
“你們有技術嗎?光刻設備很專業。”
“我們當然有。”李明拿出資料,“太平洋資本和美國的應用材料公司成立了合資公司,專門做半導體設備服務。應用材料是全球最大的半導體設備商,技術不比尼康差。”
副市長心動了,但很爲難:“可我們已經答應尼康了……”
“商業談判,沒簽合同前都可以談。”李明說,“而且,我們還可以增加投資:尼康投三千萬美元,我們投五千萬。另外,我們承諾在蘇州建立研發中心,五年內僱傭五百名本地工程師。”
條件太優越了。
蘇州方面連夜開會,最後決定:項目給太平洋資本。
尼康方面氣得要死,但沒辦法——他們給不出更好的條件。
……
到1993年底,日本企業在華投資陷入了困境。
凡是他們想投的項目,太平洋資本就來搶。
凡是他們談好的條件,太平洋資本就能超越。
日本企業內部開始流傳一個說法:“太平洋資本盯着我們,專門走我們的路,讓我們無路可走。”
有些日本企業改變了策略:避開太平洋資本關注的行業,投資冷門領域。
但太平洋資本也跟進了,只要日本企業投的,他們都跟進。
有些日本企業乾脆放棄中國市場,轉投東南亞。
但太平洋資本也在東南亞佈局,雖然不像在中國這麼激進,但也是競爭對手。
尤其是太平洋資本在中國的佈局落地,大量的優質產品傾銷東南亞市場,所以日本在東南亞的投資絕對不可能有前途。
日本媒體開始報道:“太平洋資本的‘狙擊戰略’——美國資本如何在中國圍剿日本企業。”
報道里分析:“太平洋資本背後是蘇寧,華裔世界首富。他對日本企業有系統的競爭策略,旨在削弱日本在亞洲的製造業優勢。這不僅是商業競爭,可能還有地緣政治考量。”
日本經濟界開始重視這個對手。
但重視也沒用,太平洋資本有錢,有技術,有決心。
到1994年,太平洋資本在中國累計投資超過二十億美元,建立了三十多個製造基地,涵蓋電子、機械、化工、汽車零部件等多個領域。
其中至少二十個項目是從日本企業手裏“截胡”的。
這些項目帶來了先進的技術,培養了大量的本地人才,也建立了完整的產業鏈。
中國地方政府很喜歡太平洋資本……
雖然有時候會引起外交麻煩,但實打實的技術和投資,對地方經濟是巨大的推動。
而日本企業在中國的發展明顯放緩。
很多計劃擱湥芏囗椖勘粨專芏嗍袌龇蓊~被侵蝕。
當然,爲了達成合作和項目落地,日本企業不得不放寬條件,利潤空間自然是越來越緊張。
太平洋資本的策略很成功:走日本企業的路,讓日本企業無路可走。
在1994;年底的總結會上,陳偉彙報:“老闆,按照現在的速度,到九十年代末,我們在中國的主要製造業領域,都能建立起對日本企業的競爭優勢。”
“還不夠。”蘇寧說,“要讓他們徹底退出。日本企業最大的優勢是質量和技術,我們要在這兩方面都超越他們。質量靠管理,技術靠研發。加大研發投入,建立中國研發中心。”
“研發中心建在哪?”
“上海。”蘇寧說,“建最大的,投資五億美元,招募全球人才,包括日本人才——高薪挖過來。”
“那日本企業真要哭了。”
“就是讓他們哭。”蘇寧說,“八十年代,日本企業用低價優質的產品,打垮了美國很多產業。現在,輪到他們嚐嚐這個滋味了。”
散會後,蘇寧站在辦公室窗前,看着香港的夜景。
但他覺得,這不是死磕。
這是商業競爭,只是這次,他站在了歷史的另一邊。
八十年代,日本企業崛起,美國企業節節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