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086章

作者:花萌轩

  徐階深深一揖:“皇上明鑑。正因蘇寧是難得的人才,老臣才建議外放,而非罷黜。應天巡撫出缺,不如讓蘇寧去歷練幾年。一來暫避鋒芒,二來江南財賦重地,正需要他這樣的幹才去整頓。”

  就在這時,司禮監太監馮保悄聲入內,細聲稟報:“皇上,蘇主事在宮門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奏。”

  隆慶帝與徐階對視一眼,均感意外。

  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蘇寧主動求見,着實出乎他們的意料。

  當蘇寧走進暖閣時,他手中捧着一份奏摺,神色平靜得彷彿朝堂上的風波與他無關。

  他跪地行禮,聲音清朗:“臣蘇寧,叩見皇上。”

  “蘇愛卿平身。”隆慶帝打量着他,“此時求見,所爲何事?”

  蘇寧雙手呈上奏摺:“臣請旨外放地方,歷練政事。”

  隆慶帝接過奏摺,只見上面工整地寫着:“臣蒙先帝簡拔,委以清賬重任,三年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今新朝鼎革,臣請外放歷練,以全臣節。願赴應天,整頓賦稅,以報皇恩。”

  “蘇愛卿,”隆慶帝放下奏摺,目光復雜,“你可知道,這一去,可能要三年五載?清賬司是你一手創立,你就這麼捨得?”

  蘇寧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臣知道。但清賬司如今已步入正軌,審計制度已然確立,即便臣離開,也能繼續咿D。況且……”

  他頓了頓,“臣在京城,只會讓皇上爲難。不如去應天,那裏是大明財賦重地,正是推行新政的最佳所在。”

  徐階在一旁暗暗點頭。

  自己的這個孫女婿,果然懂得審時度勢,更能洞察聖意。

  如今簡在帝心,未來的成就絕對不下於張居正。

  “你在奏摺中說要去應天整頓賦稅,”隆慶帝的聲音溫和了些,“可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回皇上,”蘇寧從容應答,“臣在清賬司兩年,深知我朝財政積弊不在收入不足,而在徵收不力、貪墨橫行。應天乃天下財賦之首,若能在此地推行新的徵稅之法,建立透明的賬目制度,必能爲朝廷開闢新的財源。”

  徐階適時插話:“蘇大人有此雄心,實乃朝廷之福。只是應天官場盤根錯節,蘇大人可有把握?”

  蘇寧轉向徐階,微微欠身:“多謝徐閣老關心。下官深知前路艱難,但正因爲艱難,才更需有人去做。清賬司這三年的經驗讓下官明白,再複雜的賬目,只要用心去查,總能查個水落石出。”

  隆慶帝凝視着蘇寧,良久,終於點頭:“既然如此,朕準了。”

  “微臣多謝陛下。”

  三日後,聖旨下達:清賬司主事蘇寧,升任正四品應天巡撫,即日赴任。

  離京那日,天空飄着細雨。

  讓蘇寧意外的是,張居正親自在城外長亭爲他送行。

  “安邦此去,好自珍重。”張居正舉杯,目光深邃,“應天是財稅重地,你在那裏推行新政,或許比在京城更有作爲。”

  蘇寧飲盡杯中酒,望向煙雨朦朧的京城:“我在清賬司三年,得罪的人太多。如今離開,對大家都好。”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居正一眼,“只是清賬司不能撤。我已經向皇上舉薦了趙德明暫代主事,有他在,審計制度就能延續下去。”

  張居正微微一笑,笑容中帶着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安邦多慮了。清賬司於國有利,張某豈會因私廢公?”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不過安邦既然提起,我也不妨直言。你在京城,確實讓很多人不安。不是因爲你做錯了什麼,而是你做得太對了。”

  蘇寧聞言,心中瞭然。

  他知道張居正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在接下來的隆慶朝中,張居正必將大展拳腳,而自己這個政壇新星,確實礙了不少人的眼。

  “叔大兄直言相告,安邦感激不盡。”蘇寧拱手,“江南路遠,不知何日再會,還望叔大兄在朝中多多保重。”

  馬車啓動時,蘇寧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座他生活了五年的京城。

  細雨中的紫禁城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畫卷。

  他知道,這次外放看似貶謫,實則是徐階和新帝對他的保護。

  而江南那個財富重地,或許正是他推行新政的最佳舞臺。

  雨越下越大,官道兩旁的楊柳在雨中搖曳。

  應天巡撫的任所南京,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

  過了通州,便是漕叽a頭。

  早有一艘官船在此等候,船頭插着“欽命應天巡撫”的旗號,在風中獵獵作響。

  四名護衛肅立碼頭,見蘇寧到來,齊刷刷單膝跪地:“卑職恭迎撫臺大人!”

  蘇寧微微頷首。

  按照大明規制,三品以上外官赴任,需由兵部勘合,沿途驛館供應食宿,地方官更須迎送。

  他如今貴爲應天巡撫,正二品封疆大吏,儀仗自是不同往日。

  登船時,漕呖偠教氐嘏蓙硪晃唤洑v官隨行。

  那是個精幹的中年人,呈上文書時低聲稟報:“下官奉總督鈞旨,特來護送大人南下。沿途一應事宜,俱已安排妥當。”

  官船緩緩駛離碼頭,順着吆酉蚰隙小�

  蘇寧立在船頭,望着兩岸春色。

  正是桃花盛開的時節,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在碧綠的河面上打着旋兒。

  幾個村童在岸邊追逐嬉戲,見到官船經過,都停下腳步好奇張望。

  “大人,”經歷官上前稟報,“前方就是天津衛了。按例,地方官員應當前來迎送。”

  果然,船剛靠岸,就見天津兵備道率領屬下官員在碼頭等候。

  腥诵卸Y如儀,送上本地特產。

  蘇寧依禮回贈了從京城帶來的文玩,又詢問了些地方民情。

  “去年清賬司查處的漕糧案,”天津兵備道壓低聲音,“多虧大人明察秋毫,這纔沒牽連太多人。”

  蘇寧微微一笑:“分內之事罷了。”

  心中卻明白,這看似隨意的提及,實則是地方官員在試探他的態度。

  繼續南行,吆觾砂兜木翱@漸漸不同。

  北方的蒼茫遼闊被江南的溫婉秀美取代,連撐船的船伕哼唱的小調,都帶上了吳儂軟語的韻味。

  這日船到濟寧,正值漕糧北叩臅r節。

  但見千帆競發,漕船首尾相接,綿延數十里。

  碼頭上人聲鼎沸,扛包的力夫喊着號子,監工的官吏手持算盤來回巡視。

  “大人請看,”經歷官指着窗外,“這些都是今年第一批漕糧,要趕在汛期前叩滞ㄖ荨!�

  蘇寧凝神細看,忽然皺眉:“那些漕船,喫水似乎溋诵!�

  經歷官臉色微變,正要解釋,卻見一隊官員匆匆趕來。

  爲首的是山東布政使司的參議,行禮後笑道:“下官特來迎候撫臺大人。已在衙門備下接風宴,還請大人賞光。”

  宴席上,參議頻頻敬酒,絕口不提漕咧隆�

  直到酒過三巡,才似不經意地提起:“聽說大人在清賬司時,對漕哔~目頗有研究?”

  蘇寧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在場官員:“略知一二。譬如說,漕糧裝船時若以次充好,或是途中私自倒賣,從喫水上就能看出端倪。”

  滿座頓時寂靜。

  參議乾笑兩聲:“大人說笑了,如今漕咭幘厣瓏溃l敢如此大膽?”

  當夜,蘇寧在驛館燈下細看沿途所見。

  這些日子他暗中記錄的各處漕船喫水情況,與官方上報的吡棵黠@不符。

  看來,即便經過整頓,漕叩姆e弊依然存在。

  越往南行,這樣的感受就越發明顯。

  經過淮安時,正值鹽引發放之日。

  碼頭上鹽商雲集,個個逡氯A服,見到巡撫官船,紛紛上前投帖求見。

  “這些人消息倒是靈通。”蘇寧對隨行的幕僚說道。

  幕僚躬身回應:“大人有所不知,應天巡撫節制南直隸,兼管鹽政。這些鹽商,往後都要仰仗大人照拂呢。”

  蘇寧冷笑:“照拂?本官是去整頓吏治,不是去與他們稱兄道弟的。”

  話雖如此,他還是按例接見了幾個大鹽商的首領。

  聽着他們冠冕堂皇的奉承,看着他們送上來的厚禮,蘇寧心中明鏡似的。

  這些人的背後,不知站着多少朝中大員。

  繼續前行,官船駛入揚州地界。

  這裏是大吆拥臉屑~,商賈雲集,繁華更勝北方。

  知府早已率性诖a頭等候,儀仗齊整,鼓樂喧天。

  “下官揚州知府李文煥,恭迎撫臺大人!”知府上前行禮,態度恭謹中帶着幾分不安。

  蘇寧在清賬司時,就曾查到過這位李知府與鹽商往來過密的證據。

  如今相見,彼此都心照不宣。

  當夜,知府在瘦西湖畔設宴。

  酒至半酣,李文煥借敬酒之機低聲道:“下官久聞大人清名,有些肺腑之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蘇寧不動聲色:“但說無妨。”

  “應天官場,盤根錯節。”李文煥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此去,還望三思而後行。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大家都好。”

  蘇寧舉杯溩茫抗庠竭^湖面,彷彿望向遠處燈火闌珊的南京城方向。

  “李知府的好意,本官心領了。”他緩緩說道,“只是皇上派本官來,不是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大人……”

  “李知府,爲官一任理應忠於職守,效忠陛下,善待百姓,所以從來沒有所謂的睜隻眼閉隻眼。”

  “……”

  ……

  次日清晨,官船繼續啓程。

  過了鎮江,金陵在望。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鐘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碼頭上,應天巡撫衙門的屬官早已列隊等候。

  爲首的是個精幹的中年人,見到蘇寧下船,快步上前行禮:“卑職巡撫衙門掌案趙文華,恭迎大人上任!”

  蘇寧抬眼望去,南京城牆巍峨,秦淮河水靜靜流淌。

  這座大明的陪都,江南最繁華的所在,等待他的不知是怎樣的風雲變幻。

  他整了整官服,深吸一口氣。

  “進城。”

  ……

第217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蘇寧的官船在南京碼頭上緩緩靠岸。

  晨霧中的金陵城,朱雀橋畔,烏衣巷口,歷史的厚重與當下的繁華交織在一起。

  碼頭上早已列隊等候的應天巡撫衙門屬官們,見到船頭“欽命應天巡撫”的旗號,齊刷刷躬身行禮。

  “卑職等恭迎撫臺大人!”

  聲音整齊劃一,在這秦淮河畔迴盪。

  蘇寧穩步下船,目光掃過在場腥恕�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年約五旬的老者,身着從三品官服,面帶微笑,卻難掩眼中的複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