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好!”鐵鉉精神一振,“傳令,追擊!但記住,保持陣型,不可冒進!”
接下來的幾天,變成了詭異的追逐戰。
明軍前鋒數次與韃靼主力前哨接戰,每次交鋒,韃靼騎兵都是稍觸即退,丟下些破爛營帳和少量輜重,彷彿不堪一擊。
“大將軍,韃子這是怕了!”一名年輕千戶興奮道。
鐵鉉卻面色凝重,搖頭道:“非是懼怕,此乃疲敵之計。彼欲使我軍驕狂,不斷追擊,耗盡銳氣與糧草,再伺機反擊。”
他回想起皇帝戰前的叮囑:“阿魯臺善用騎射遊擊,切不可因小勝而輕敵。”
於是,明軍雖然追擊,卻始終保持着嚴密的行軍陣列,騎兵、步兵、車營相互策應,每到一處利於防守之地便紮下堅固營寨,絕不貪功冒進。
阿魯臺見明軍並未如預想中那樣散亂疲憊,反而步步爲營,穩紮穩打,心中不免焦躁。
尤其是那支孤軍深入的前鋒,裝備精良,紀律嚴明,像根釘子楔在自己腹地。
“明軍主力行動緩慢,若能先喫掉這支前鋒,必能重挫其銳氣!”阿魯臺與本雅失裏商議後,決定不再等待。
這一日,鐵鉉軍行至一處開闊的河谷地帶。
突然,四面八方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地平線上湧現出無數黑點,如同潮水般湧來……
韃靼主力終於出現了!
他們選擇了這片利於騎兵衝鋒的地形,意圖一舉圍殲這支“孤軍”。
“結陣!防禦!”鐵鉉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明軍迅速行動。
車營在外構成屏障,火槍兵依託車輛、地形,分成三排,嚴陣以待。騎兵則護住兩翼。
韃靼騎兵呼嘯而來,萬馬奔騰的氣勢足以讓任何對手膽寒。
他們揮舞着彎刀,發出懾人的嚎叫,距離越來越近……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第一排,瞄準!”軍官口令聲響起。
“放!”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驟然爆發,白色的硝煙瀰漫開來。
衝在最前面的韃靼騎兵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人仰馬翻,慘叫聲頓時壓過了衝鋒的呼號!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輪番射擊,彈雨如注!
新式步槍的射程、精度和射速,遠非舊式火銃可比。
韃靼騎兵傳統的衝鋒戰術在密集的彈雨下顯得蒼白無力。
“火炮!轟擊其後續集羣!”鐵鉉再次下令。
隱藏在陣後的輕型野戰炮發出怒吼,實心彈和霰彈劃破空氣,落入韃靼騎兵密集的區域,造成更大的混亂和殺傷。
阿魯臺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如此猛烈而持續的火力。
騎兵的衝鋒勢頭被徹底遏制,戰場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他試圖調動部隊從側翼迂迴,但明軍陣型嚴密,兩翼的騎兵和步兵同樣用火槍和長矛組成了死亡防線。
“撤退!快撤退!”阿魯臺見勢不妙,聲嘶力竭地喊道。
但爲時已晚。
明軍陣中鼓聲一變,原本固守的陣型突然打開缺口,養精蓄銳已久的明軍騎兵在王聰、火真率領下,如同利劍般殺出,追擊潰逃的敵軍。
與此同時,後方得到消息的明軍主力也加速趕來,加入戰團。
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追擊。
失去衝鋒優勢和戰鬥意志的韃靼軍隊潰不成軍。
阿魯臺在亂軍中被一枚流彈擊中落馬,旋即被追上來的明軍士兵擒獲。
本雅失裏率少數親衛拼死突圍,不知所蹤。
是役,韃靼主力幾乎全軍覆沒,明軍繳獲牛羊馬匹、軍械物資無數。
當阿魯臺被押到鐵鉉面前時,這位曾經叱吒草原的梟雄衣衫襤褸,面如死灰。
鐵鉉並未侮辱他,只是沉聲道:“汝殺使臣,逆天朝,今日之敗,乃咎由自取。”
克魯倫河之戰的消息傳回大明,舉國歡騰。
此戰不僅徹底打垮了威脅北疆多年的韃靼部,更向草原諸部展示了新式明軍無可匹敵的戰鬥力。
天工帝蘇寧的威望,達到頂峯。
經此一役,漠南草原再無能與大明正面抗衡的勢力。
蘇寧順勢加強了對朵顏三衛的控制,並在漠南關鍵地點設立哨所、貿易點,並且推進建造城池,用軍事威懾與經濟手段,一步步地將草原納入大明的掌控體系之中。
北疆,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寧時期。
……
克魯倫河畔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捷報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回了南京紫禁城。
乾清宮內,蘇寧看着鐵鉉呈報的詳細戰報,臉上並未露出過多意外之色,彷彿這一切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阿魯臺授首,韃靼主力盡喪,好!鐵愛卿果然未負朕望!”蘇寧放下戰報,眼中精光閃爍。
然而,他接下來的決定,卻讓前來報捷的信使和侍立的閣臣們都感到一絲意外。
“傳朕旨意,”蘇寧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不容置疑,“大將軍鐵鉉,不必班師回朝。其所率十萬大軍,就地駐紮於臚朐河區域,擇水草豐美、地勢險要之處,興建城池,定名‘定北城’!工部即刻選派精通築城、水利之官吏及工匠,攜帶水泥、鋼筋等物料北上,協助築城!戶部統籌錢糧,確保築城大軍及後續駐軍供給無虞!”
“陛下,”首輔方孝孺略一沉吟,出列道,“大軍久駐塞外,耗費甚巨。如今韃靼已破,是否令鐵將軍攜俘獲凱旋,以彰武功,亦可節省開支?”
蘇寧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北疆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剛剛經歷戰火的區域。
“方愛卿,擊潰一支軍隊,與真正掌控一片土地,是兩回事。”他目光掃過羣臣,“草原部落,向來畏威而不懷德。我大軍若退,不出數年,必有新的梟雄崛起於廢墟之上,重聚部落,再成邊患。歷代中原王朝,於此教訓深矣!”
“而且,瓦剌一直都在猥瑣發育!如今韃靼被我大明覆滅,蒙元勢力已然徹底失衡。”
接着蘇寧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圈,將廣袤的漠南草原囊括其中:“朕要的,不是擊退,而是消化!是讓這片自古以來遊牧民族繁衍生息的土地,真正納入大明的版圖,行華夏之政,興農耕工商!築城,便是第一步!以此城爲根基,屯田、駐軍、貿易、宣教化,將大明的秩序,如同這鐵路、公路一般,牢牢紮根於此!”
他頓了頓,語氣轉爲森然:“況且,韃靼雖滅,瓦剌猶存。馬哈木等人,此前雖受朕冊封,不過權宜之計,其心未必真服。如今見阿魯臺覆滅之速,其心中是惶恐,還是生出別樣心思,尚未可知。”
“可是……如此消耗巨大!”
“無妨!跨江大橋即將竣工!應天到北平的鐵路也在有條不紊的修建,等到應天至北平的鐵路貫通,大明面臨的壓力也就減輕了。”
聖意已決,無人再敢異議。
旨意迅速發出,龐大的國家機器再次高效咿D起來。
工部的技術官吏、戶部的錢糧物資,開始源源不斷北上。
鐵道部的應天北平鐵路也在加班加點的修建,整個大明都像是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
而定北城的選址,最終定在克魯倫河與一支流交匯處的南岸。
這裏地勢略高,水草豐美,且有水道咻斨�
十萬大軍化身築城工兵,在工部官員的指導下,利用當地石材、泥土,以及南叨鴣淼乃唷摻睿瑹峄鸪斓亻_始了建設。
城牆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地平線上隆起,這無疑是插在草原心臟地帶的一根釘子。
果然,韃靼主力被雷霆般摧毀、明軍築城不退的消息,如同草原上的疾風,迅速傳遍了蒙古高原的每一個角落。
原本就在瓦剌與韃靼夾縫中求生存的小部落們震恐萬分,紛紛派遣使者,帶着貢品,前往定北城或是大明邊境州府,表達歸順之意。
而瓦剌三部,順寧王馬哈木、賢義王太平、安樂王把禿孛羅,在接到消息後,聚集在馬哈木的金帳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明軍……明軍何時變得如此可怕?”太平聲音乾澀,眼中還殘留着驚懼,“阿魯臺擁兵數萬,縱橫草原多年,竟在短短數日內,灰飛煙滅……”
把禿孛羅臉色陰沉:“大明皇帝此舉,築城不退,其意已是昭然若揭!他要的不僅僅是稱臣納貢,而是我們腳下的這片草原!”
馬哈木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他原本存着坐山觀虎鬥,甚至趁明軍疲憊時撈取好處的心思,如今已被徹底擊碎。
明軍展現出的強大戰鬥力和皇帝那深不見底的野心,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明朝皇帝,這是不給我們活路了……”馬哈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若真敢來,我瓦剌勇士,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然而,沒等瓦剌內部商議出對策,大明的新一輪行動已經開始了。
天工八年,春。
冰雪消融,草色初青。
平安被任命爲“靖北大將軍”,率領由京營、邊軍精銳以及部分熟悉草原環境的歸附騎兵組成的二十萬大軍,攜帶着更爲充足的糧草和數量龐大的火炮、彈藥,浩浩蕩蕩出塞,目標直指瓦剌!
這一次,明軍的戰略更加明確,步伐也更加穩健。
平安深諳皇帝“穩紮穩打,步步爲營”的旨意。
大軍並不急於尋找瓦剌主力決戰,而是以定北城爲後方支撐,如同磐石般向前推進。
每前進一段距離,便在關鍵水源地、交通節點修築堅固的兵站、堡壘,派兵駐守,建立補給線。
同時,派出大量斥候,清剿小股瓦剌遊騎,壓縮其活動空間。
明軍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不急不躁,正用一道無形的巨網,緩緩收緊瓦剌的生存空間。
瓦剌騎兵試圖利用其機動性騷擾,但明軍嚴密的陣型和強大的火力,讓任何靠近的企圖都付出慘重代價。
他們也曾試圖集結兵力,攻擊明軍的兵站或補給線,但每個兵站都如同刺蝟,火炮和步槍構成了死亡防線,而明軍主力則隨時可以沿已控制的交通線快速增援。
馬哈木等人絕望地發現,他們賴以生存的游擊戰術,在明軍這種體系化、堡壘化的推進面前,完全失效了。
他們的牧場被侵佔,部落被分割,後勤補給日益困難。
最終,在阿爾泰山脈東麓,被不斷擠壓、退無可退的瓦剌主力,與平安率領的明軍主力展開決戰。
結果也是毫無懸念。
在明軍絕對優勢的火力面前,瓦剌騎兵的衝鋒顯得悲壯而徒勞。
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相繼戰死,瓦剌聯軍潰散。
平安趁勝追擊,掃蕩殘部,接受中小部落的歸降。
至天工八年秋,曾經與韃靼爭雄、橫行漠西的瓦剌勢力,也宣告覆滅。
至此,從漠南到漠西,廣袤的蒙古草原,絕大部分都納入了大明的實際控制之下。
蘇寧並未停下腳步,他仿照漠南模式,在漠西關鍵位置修築“安西城”,遷移人口,屯田駐軍,設立都司衛所,推行新政。
持續數百年的北虜之患,在蘇寧登基不到十年內,以這種犁庭掃穴、徹底消化吸收的方式,基本平定。
大明的北方邊疆,進入了一個由鋼鐵、火器、城池和新興秩序主導的全新時代。
至此,北方邊疆處處賽江南,這裏的百姓也都是變得載歌載舞了起來。
畢竟先進的槍械和火炮讓遊牧民族徹底失去了優勢,只有載歌載舞才能一起融入完美的大家庭。
……
第2125章 魔改大明
天工八年的獻俘大典,其規模之盛大,遠超洪武、建文兩朝。
當被俘的瓦剌貴族以及象徵性的戰利品……
包括繳獲的瓦剌王旗、金印,在萬千南京百姓的歡呼聲中,被押解着穿過承天門外寬闊的御道時,端坐於承天門樓上的天工帝蘇寧,其威望已然如日中天。
城樓之上,內閣重臣、勳貴宗室分列兩側,望着下方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浪,神色各異,但眼底深處無不帶着敬畏。
禮部尚書陳迪趁着典禮間隙,低聲對身旁的方孝孺感慨道:“首輔,古之帝王,或需十載乃至數十載方能樹立不世之威。然陛下自登基以來,不過八載,先定內政,復平漠北,犁庭掃穴,武功之盛,直追太祖!更難得者,陛下並非窮兵黷武,國內鐵路、工坊、新政亦是日新月異。此等文治武功,千古罕有。”
方孝孺撫須頷首,目光復雜地看着御座上那道年輕卻已盡顯威嚴的身影。
他作爲傳統儒臣的代表,曾對蘇寧的一些“離經叛道”之舉心存疑慮,但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歎服。
“陛下乃天縱之聖。”方孝孺緩緩道,“其志不在守成,而在開拓,在再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煌煌大明。你我身爲臣子,當順應時勢,竭盡所能,輔佐陛下成就這番千秋功業。”
他們的對話,也代表了朝堂上絕大多數人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