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寧放下筆,目光深邃:“不,這才只是開始。皇爺爺要的,是一個完全沒有威脅的江山。”
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宮的方向:“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片廢墟上,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洪武二十三年的這場大清洗,徹底改變了明朝的政治格局。
而年輕的吳王朱允熥,在這場風暴中,既看到了皇權的殘酷,也領悟到了治國的艱難。
這一切,都讓他更加堅定了改革的決心。
……
洪武二十三年五月的南京,在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之後,終於迎來了一絲和煦的春風。
胡黨案的肅殺之氣尚未完全散去,朱元璋卻已經開始着手佈置新一輪的棋局。
這日早朝,奉天殿內的氣氛格外微妙。
文武百官肅立兩側,卻不見了幾位熟悉的老將身影。
站在宗室行列首位的蘇寧敏銳地察覺到,今日的朝會註定不同尋常。
“星淇芍敝煸暗穆曇舸蚱屏说顑鹊募澎o,“魏國公徐輝祖、宋國公馮勝等六位國公,昨日已經向朕遞了辭呈?”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幾位文官交換着驚疑不定的眼神,而武將行列中則是一片死寂。
朱元璋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羣臣:“這些勳貴,隨朕征戰多年,如今天下太平,他們想要回鄉養老,朕……準了。”
侍立在側的朱標微微動容,忍不住低聲道:“父皇,六位國公同時請辭,這……”
“太子不必多言。”朱元璋打斷他,隨即提高聲量,“傳朕旨意,賜魏國公徐輝祖、宋國公馮勝、曹國公李景隆、衛國公鄧愈、鄭國公常茂、信國公湯和,各黃金千兩,白金五千兩,鈔幣十萬貫!”
這份厚重的賞賜讓羣臣再次譁然。
蘇寧站在臺下,心中卻是明鏡一般……
這分明是明升暗降,讓這些功勳老將體面地退出權力中心。
退朝後,朱元璋特意將蘇寧召至謹身殿。
老皇帝站在巨幅的大明疆域圖前,背對着蘇寧,許久纔開口:
“允熥,你覺得朕對馮勝他們,是厚是薄?”
蘇寧謹慎地回答:“皇爺爺厚賞功臣,天下人都會稱頌皇恩浩蕩。”
朱元璋轉過身,眼中帶着意味深長的神色:“那你可知道,朕爲何要讓他們在這個時候告老還鄉?”
“孫兒愚鈍。”
“因爲你!”朱元璋直截了當地說,“這些老將,在軍中的影響力太大。朕要在有生之年,爲你掃清障礙。”
蘇寧心中一震,連忙跪地:“皇爺爺……”
“起來。”朱元璋扶起他,“朕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允熥,你要記住,爲君者既要有仁心,更要有鐵腕。徐輝祖他們主動請辭,這是最好的結果。”
就在這時,毛驤悄無聲息地走進殿內:“陛下,涼國公在外求見。”
朱元璋與蘇寧對視一眼,淡淡道:“讓他進來。”
藍玉快步走入殿內,一見蘇寧也在,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跪地行禮:“陛下,末將……末將也想……”
“你也想告老還鄉?”朱元璋打斷他,語氣中帶着幾分譏諷。
藍玉額頭冒汗:“末將不敢。只是見幾位老兄弟都回鄉了,心中有些……”
“哼!有些兔死狐悲?”朱元璋冷笑一聲,“藍玉,你給朕記住,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不會虧待你。但若是你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末將不敢!末將萬萬不敢!”藍玉連連叩首。
待藍玉退下後,朱元璋對蘇寧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朕要的效果。既讓該走的人走了,也讓該怕的人怕了。”
五月的賞賜風波還未平息,六月的一道聖旨再次震動了朝野。
“奉天承呋实郏t曰:爲酬功臣之功,特設‘鐵冊軍’,賜公侯百戶印及鐵冊,令百戶率兵百餘人護衛其家……”
朝堂之上,朱元璋親自解釋這道聖旨的用意:“星潆S朕征戰多年,如今天下太平,朕不能讓老兄弟們寒了心。這鐵冊軍,既是對功臣的優待,也是對將士的安置。”
退朝後,各位公侯捧着剛剛領到的鐵冊和百戶印,心情複雜。
宋國公馮勝撫摸着手中的鐵冊,苦笑着對魏國公徐輝祖說:“皇上這是要給我們這些勳貴一個體面的結局啊。”
徐輝祖嘆了口氣:“宋國公,有這一百親兵護衛,回鄉之後至少能保全家平安。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魏國公,你倒是有些可惜了!畢竟還是壯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而此時的吳王府內,蘇寧正在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曹國公李景隆。
“殿下,”李景隆苦笑道,“不日我就要回定遠老家了。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殿下。”
蘇寧親自爲李景隆斟茶:“曹國公何必說得如此傷感。定遠離南京不遠,國公隨時可以回來做客。”
李景隆搖頭嘆道:“殿下是明白人,應該知道我們這一走,就再難回朝堂了。”
蘇寧沉默片刻,突然道:“國公回鄉之後,有何打算?”
“打算?”李景隆自嘲地笑了笑,“提前進入養老生活!種種地,還能有什麼打算?”
“本王倒是有一個建議。“蘇寧取出一份文書,“明熥商行從海外得到了一些高產作物,分別是番薯、馬鈴薯和玉米,曹國公可以在自己的封地進行種植。”
李景隆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蘇寧的用意,這是給他一個體面的出路。
“殿下……”李景隆聲音有些哽咽,“殿下如此厚待,臣……”
“國公不必多禮。”蘇寧扶住要行禮的李景隆,“諸位勳貴爲國征戰半生,如今功成身退,理應受到優待。再說你我兄弟情深,以後還需要你多多幫襯。”
“殿下,臣必當肝腦塗地。”
消息很快傳開,幾位即將還鄉的公侯紛紛前來拜訪蘇寧。
很快,大明錢莊在各地的分號都有了這些老將的位置。
六月十五,朱元璋在宮中設宴,爲還鄉的公侯餞行。
宴席上,老皇帝罕見地流露出真情:
“諸位老兄弟,”朱元璋舉杯道,“當年我們一同起兵,歷經千難萬險,終於開創了大明江山。如今天下太平,你們回鄉安享晚年,朕……祝你們安康!”
馮勝等人熱淚盈眶,齊齊跪地:“臣等叩謝陛下隆恩!”
宴席結束後,朱元璋單獨留下蘇寧。
“允熥,你安排老將軍們在大明錢莊任職,這個主意很好。”朱元璋難得地稱讚,“既給了他們體面,又不會讓他們干預朝政。”
蘇寧謙遜道:“孫兒只是盡一份心意。”
“不過,”朱元璋話鋒一轉,“你要記住,恩威並施,纔是御下之道。接下來,朕要讓你見識真正的‘威’。”
次日朝會,朱元璋頒佈了《鐵冊軍管理條例》,明確規定鐵冊軍的編制、職責和限制。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條是:“鐵冊軍百戶需由兵部任命,每年輪換。”
這道旨意,徹底杜絕了公侯們借鐵冊軍培養私人武裝的可能。
退朝時,藍玉走到蘇寧身邊,低聲道:“殿下,皇上這一手……真是高明啊!”
蘇寧淡淡一笑:“涼國公多慮了。皇爺爺這是爲了保護各位老將軍,免得他們被小人非議。”
藍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告辭離去。
看着藍玉遠去的背影,蘇寧知道,這場權力交接還遠未結束。
老將們的退場,只是爲新一代的崛起騰出了空間。
而他自己,正是這場變革的核心。
回到吳王府,蘇寧立即召來馬和:“傳令各地錢莊,對還鄉的公侯要格外優待,但也要密切注意他們的動向。”
“殿下是擔心……”
“我不是擔心他們,”蘇寧目光深遠,“我是要確保這場權力過渡,能夠平穩完成。”
洪武二十三年的這個夏天,大明的權力格局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老將功成身退,新秀蓄勢待發。
而在這場悄無聲息的變革中,年輕的吳王正在一步步走向權力的中心。
……
第2097章 撲朔迷離
洪武二十五年的南京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繁華。
寬闊的街道上商鋪林立,來自全國各地的商旅絡繹不絕。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座城市的人口在短短數年間幾乎翻了一番。
站在修繕一新的吳王府最高處的觀景臺上,蘇寧俯瞰着這座生機勃勃的帝都。
十四歲的他,如今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少年君王的威儀。
“殿下,”馬和躬身稟報,“根據最新統計,南京城的新增移民已經超過二十萬戶。其中大部分都是最近十年內遷入的。”
蘇寧不動聲色的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注視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羣:“這些新移民,可有什麼異常?”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馬和回道,“他們大多從事手工業、小商販等營生,與本地居民相處融洽。但屬下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
“說。”
“這些新移民,幾乎家家戶戶都是雙親子女美滿,而且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異常和睦。”馬和壓低聲音,“更奇怪的是,他們似乎都受過良好的教育,就連最普通的工匠,也能識文斷字。”
蘇寧的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繼續觀察,但不要打草驚蛇。”
“諾。”
此時的南京城,確實處處透着不尋常。
在城南新開發的一片居民區裏,來自山東的木匠張大全一家,是半年前才遷入南京的。
張大全在城西的傢俱作坊做工匠,妻子王氏則在街口開了家小小的繡莊。
他們有一雙兒女,兒子在孝陵學堂讀書,女兒跟着母親學刺繡。
“張大哥,今兒個收工早啊!”鄰居李老漢熱情地打招呼。
張大全笑着回應:“東家仁厚,說是天熱,讓我們早點回來歇着。”
這樣和諧的場景,在南京的新移民區隨處可見。
這些新來的居民勤勞本分,與人爲善,很快就融入了當地的生活。
然而,在謹身殿內,朱元璋正聽着毛驤的密報,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新移民,查清楚來歷了嗎?”
毛驤跪地回稟:“回陛下,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他們來自全國各地,有的是爲了子女能上孝陵學堂,有的是聽說南京工錢高。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臣發現,這些新移民中,好像並不想和別人發生衝突,幾乎都是特別的低調和務實。”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問道:“太子知道這件事嗎?”
“太子殿下似乎並不知情。”
“那這些新移民和吳王有什麼關係嗎?”
“沒有!這些移民都是在十年間陸續出現的,但是和吳王的錢莊、商行沒有任何關鍵,雖然明熥商行在應天府和北平等地都有開發房產,但是這些房產因爲價格高昂,這些新移民能夠買得起的少之又少。”
而就在朱元璋沉思之際,太子朱標快步走入殿內:“父皇,允熥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噢?”
蘇寧走入殿內,行禮後直接切入正題:“皇爺爺,父王,孫兒準備在大明十三省全面推行銀票制度。”
他展開一幅巨大的地圖:“如今大明錢莊在十三省已有分號二百八十處,明熥商行的貨棧更是遍佈全國。若是全面推行銀票,可以極大促進商貿流通。”
朱標驚訝道:“允熥,這可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啊!”
“父王放心,”蘇寧自信地說,“孫兒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孝陵學堂培養的算學人才,足以支撐這套體系咿D。”
朱元璋凝視着孫子,突然問道:“允熥,你可知道最近南京城來了很多新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