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還有,”朱元璋頓了頓,“下個月雄英的忌日,讓允熥主祭。”
朱標微微一怔,隨即躬身:“兒臣明白。”
這個安排,無疑向朝野傳遞了一個明確的信號。
在皇帝心中,朱允熥的地位非同一般。
一陣春風掠過鐘山,吹動了朱元璋的龍袍。
他最後望了一眼馬皇后的雕像,輕聲道:“妹子,你看到了嗎?你的孫兒,很了不起。”
下山的路上,朱元璋對朱標道:“允熥這孩子,重情重義,也有手段。只是……”
“父皇擔心什麼?”
“他太懂得如何利用人心了。”朱元璋目光復雜,“這是帝王之術,可他今年才九歲。”
朱標沉默片刻,輕聲道:“父皇,允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爲了大明,爲了朱家。”
朱元璋沒有回答,只是回頭又望了一眼那兩尊在夕陽下泛着金光的雕像。
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大明江山的未來,正隨着這雕像的樹立,悄然轉向一個全新的方向。
……
第2088章 繼承者
鐘山雕像一事過去半月有餘,朱元璋獨自坐在謹身殿內,面前攤開着一份關於諸皇子皇孫們學業起居的密報。
他的目光在“朱允熥”和“朱允炆”兩個名字間來回遊移,眉頭緊鎖。
“皇爺,夜深了,該安歇了。”老太監樸不成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點亮了幾盞宮燈。
朱元璋恍若未聞,手指重重地點在“朱允熥”的名字上:“這小子,聰明得讓人不放心啊。”
老太監樸不成不敢接話,只是默默地整理着御案上的奏章。
“樸不成,你說,”朱元璋忽然抬頭,目光如炬,“一個九歲的孩子,怎麼會想到用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身份?”
老太監躬身道:“老奴愚鈍,想來是三皇孫殿下思念孝慈皇后和虞懷王心切……”
“哼!”朱元璋冷笑一聲,“思念?他出生喪母,四歲喪兄和祖母,如今倒想起來立雕像了?這是做給活人看的!”
殿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朱元璋長嘆一聲,語氣中帶着難得的疲憊:“你去把偏殿那個紫檀木匣取來。”
“是!皇爺。”
樸不成依言取來一個看似普通的木匣。
朱元璋打開匣子,裏面整齊地擺放着一疊已經泛黃的紙張。
最上面是一份《勳貴田畝稽查錄》,記錄着淮西勳貴這些年侵佔的田畝數目;下面則是一份《軍中諸將關係譜》,詳細標註了軍中將領之間的聯姻、同鄉等關係。
“皇爺……”樸不成見狀,不由得擔憂起來。
朱元璋輕輕撫過這些文書,眼神複雜:“藍玉、馮勝、傅友德……這些老兄弟,如今個個都是尾大不掉。標兒雖然仁厚,尚且能壓得住他們。可若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樸不成已經明白了皇帝未盡的擔憂……
若是第二代皇帝朱標駕崩之後,要是讓與淮西勳貴關係密切的蘇寧繼位,成了第三代皇帝,那後果絕對是不堪設想。
蘇寧的外家是常遇春一族,常家又是與藍玉是姻親,在軍中可謂是根基深厚。
這些年蘇寧經營商行、錢莊,與勳貴們往來密切。
若他日登基,外戚權重,軍中將領盤根錯節,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霍光。
要不是蘇寧和那些藩王們同樣是關係密切,朱元璋可能早就已經對錢莊動手了。
“允熥這孩子,像咱。”朱元璋喃喃自語,“有魄力,有手段,敢想敢幹。可是大明現在需要的不是第二個朱元璋,而是一個能休養生息的守成之君。”
接着他又是想起昨日與太子的談話。
朱標雖然對蘇寧的才幹讚不絕口,但提到繼承人時,還是更屬意性情溫和、熟讀經史的允炆。
“父皇,允炆雖然不及允熥機變,但仁孝溫良,熟諳聖賢之道。如今大明需要的是穩定,兒臣以爲……”
朱元璋當時沒有表態,但他知道太子說得在理。
“標兒像他娘,心善。”朱元璋對老太監道,“他選允炆,是覺得那孩子仁厚,能善待兄弟。可他不知道,有時候太過仁厚,反而會害了所有人。”
老太監輕聲道:“皇爺既然心中有數,爲何不……”
“爲何不直接立皇太孫是嗎?”朱元璋苦笑,“一來,標兒纔是未來的第二代皇帝,朕不能越俎代庖;二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東宮的方向:“允熥畢竟也是標兒的骨肉,是咱的親孫子。這孩子雖然心思深沉,但至今所做之事,無一不是利國利民。咱不能寒了他的心。”
這就是如今朱元璋內心最大的矛盾。
作爲皇帝,他清楚地知道朱允炆纔是更合適的繼承人。
但作爲祖父,他對蘇寧這個最像自己的孫子,總是有着一種難以割捨的欣賞。
“毛驤。”朱元璋突然喚道。
“臣在。”逡滦l指揮使應聲而入,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
“朕要你加強對兩位皇孫的保護。”朱元璋的聲音冷峻,“特別是允熥,他那些商行、錢莊,難免觸動某些人的利益。若有任何人敢對皇孫不利,格殺勿論!”
“臣遵旨。”
毛驤退下後,朱元璋又對老太監吩咐:“明日傳旨,賜三皇孫東海明珠一斛,珊瑚樹兩座。就說……朕很感念他對母后和兄長的孝心。”
樸不成領命,心中卻明白,這賞賜既是安撫,也是警告……
皇帝什麼都知道。
朱元璋重新坐回龍椅上,目光落在《皇明祖訓》上。
這部他親自編纂的典籍,明確規定了“立嫡立長”的繼承製度。
“允炆是嫡次子,允熥是嫡三子……”朱元璋輕聲自語,“按照祖制,都及不上雄英。可現在……”
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馬皇后的面容。
“妹子,若是你,會怎麼做?”
夜風穿過大殿,吹得燭火搖曳。
朱元璋就這般坐着,直到東方既白。
……
次日早朝,有御史奏請早立皇太孫以固國本。
朱元璋當庭駁斥:“胡鬧!太子正值壯年,爾等急於立孫,是何居心?”
“臣罪該萬死。”
“哼!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朕無情。”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下朝後,朱元璋獨留太子朱標。
“標兒,昨日允熥送來一份《錢莊匯通天下疏》,建議將大明錢莊的業務推廣至朝鮮、安南等屬國。你怎麼看?”
朱標仔細看過奏疏後,謹慎回道:“允熥的設想很大膽,但跨境金融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朕已經準了。”朱元璋淡淡道,“不過,朕想讓允炆協同辦理此事。”
朱標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這是在爲允炆積累政績,同時也在制衡蘇寧的勢力。
“允熥不會同意吧?”
“哎!這也是朕頭疼的問題,所以需要你去和允熥商量。”
“是!父皇,兒臣這就去鐘山。”
“嗯。”
看着太子離去的身影,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這場關於繼承人的博弈纔剛剛開始,而他必須在大明江山和骨肉親情之間,找到一個最穩妥的平衡點。
“也許,該給允炆找幾位更好的老師了。”朱元璋若有所思,“方孝孺,黃子澄,齊泰都是當代大儒,可爲帝師。”
隨着這道旨意,朝臣們都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三皇孫雖然聖眷正隆,但皇帝和太子似乎更屬意二皇孫。
而此時的孝陵書堂內,蘇寧聽着馬和的稟報,只是淡淡一笑。
“帝師?好得很。”他鋪開一張地圖,“看來,您還是選擇了朱允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場繼承人的競爭中,根本不允許自己的失敗出現。
很快朱標出現在蘇寧的面前,然後告知蘇寧,朱元璋想讓朱允炆接觸大明錢莊業務。
然而蘇寧卻是毅然決然的拒絕了,根本沒有給朱標任何的可乘之機。
而朱標自然是憤怒不已,不過錢莊一直是蘇寧的禁臠,如今太好的辦法也沒有。
……
洪武二十年春,南京城還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謹身殿內卻已是肅殺一片。
朱元璋將一份緊急軍報重重拍在案上,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納哈出這個老匹夫,竟敢再次犯我遼東!”
太子朱標接過軍報細看,眉頭越皺越緊:“父皇,納哈出擁兵二十萬盤踞金山,若不盡早除去,必成心腹大患。”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北疆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金山位置:“這一次,朕要永絕後患!”
三日後的大朝會上,朱元璋當庭宣佈:“命宋國公馮勝爲徵虜大將軍,潁國公傅友德、永昌侯藍玉爲副將,率軍二十萬,即日北伐!鄭國公常茂、定遠侯王弼等隨軍出征。”
退朝後,朱元璋單獨召見馮勝。
“馮勝,你可知道朕爲何選你爲主帥?”
馮勝躬身道:“陛下聖明,末將必當竭盡全力,剿滅納哈出。”
朱元璋目光如炬:“納哈出是北元宿將,不可輕敵。記住,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方爲上策。”
“末將明白。”
……
孝陵書堂內,蘇寧放下手中的軍報,眉頭緊鎖。
馬和侍立在一旁,神色凝重。
“皇孫,此次北伐,鄭國公也隨軍出征了。”馬和低聲道,“聽說北平的那位,近來與軍中將領往來密切。”
蘇寧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北疆地圖前:“舅舅性子剛烈,容易中人圈套。馮勝雖是岳父,但爲了自己的軍功和前途,未必不會犧牲他這個女婿。”
“皇孫的意思是?”
“我要去北疆。”蘇寧轉身,目光堅定,“你去準備一下,我要面見皇爺爺和父王。”
“諾。”
謹身殿內,朱元璋正與朱標商議軍務。
聽聞蘇寧求見,朱元璋略顯詫異。
“允熥你此時前來,所爲何事?”朱元璋問道。
蘇寧行禮後,直言不諱:“孫兒聽聞北伐大軍已至通州,懇請皇爺爺准許孫兒前往北疆觀戰。”
一旁的太子朱標首先反對:“胡鬧!戰場刀劍無眼,你才九歲,如何去得?”
“父王,”蘇寧不卑不亢,“允熥在孝陵學堂研讀兵書已有五年,卻從未見過真正的軍陣。”
他頓了頓,看向朱元璋:“皇爺爺,孫兒聽聞北平的燕王四叔,十四歲便就藩北平,十六歲領兵出征。孫兒今年九歲,只是去觀戰,應當無妨。”
朱元璋目光深邃:“允熥,你跟皇爺爺說實話,爲何偏偏此時要去北疆?”
蘇寧知道瞞不過祖父,便半真半假地說道:“孫兒聽說舅舅常茂也在軍中,他性子急,孫兒想去勸誡他謹言慎行。”
他取出一份圖紙:“另外,孫兒設計了一種新的輜重咻斳嚭鸵皯鸫妒萝嚕虢宕藱C會試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