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1988章

作者:花萌轩

  “算學呢?”

  “《算學》除了傳統九章,還有新式記賬法、測量法等。”

  “地理爲何重要?”

  “《地理》可使學子知天下形勢,明各地物產,將來無論是爲官一方還是經商行賈,都能因地制宜。”

  朱元璋聽完,轉向幾位大臣:“你們覺得如何?”

  一位老臣猶豫道:“陛下,臣以爲,若全然拋開聖賢之書,恐非教化之本……”

  “誰說全然拋開了?”朱元璋打斷他,“經史子集這等國學不是還在教嗎?朕看允熥說得對,讀書人不能只知吟詩作對,也要通曉實務。當年若朝中多幾個懂水利的大臣,黃河水患何至於此?”

  另一位大臣見狀,連忙附和:“皇孫殿下深诌h慮,此舉實爲大明百年大計。”

  朱元璋滿意地點頭,又對蘇寧道:“不過允熥,朕有言在先,科舉取士的制度不能亂。你的新式學堂,可以辦,但不能替代科舉。”

  “孫兒明白。”蘇寧恭敬應道,“新式學堂培養的人才,將來可以從事實業或者參軍,當然也可以參加科舉。多條道路,多個人才。”

  “哈哈……”朱元璋哈哈大笑,對朱標說:“標兒,你生的好兒子!比你會經營多了!”

  待皇帝與大臣們離去後,朱標看着蘇寧,忽然問道:“允熥,你跟父王說實話,辦這些學堂,究竟所爲何來?”

  蘇寧沉默片刻,抬頭直視父親:“爲了大明不再有流離失所的百姓,爲了我朱家江山永固。”

  此時夕陽照射在少年眼中映出堅定的光芒……

  朱標望着眼前的兒子,忽然明白,這個九歲的孩子心中,裝着的是一片他難以想象的天地。

  窗外,南京城的炊煙裊裊升起。

  在這片煙火氣中,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悄然開啓。

  “允熥,你出宮已經五年了,是時候回宮居住了,你母妃可是經常唸叨你。”

  “父王,兒臣在孝陵真的很舒心,短期內沒有返回皇宮的打算。”

  “你不喜歡你母妃?”

  “無所謂喜歡,也無所謂不喜歡!只是不想在虛情假意上浪費時間。”

  “允熥,爲父突然對那個異世界感興趣了。”

  ……

  洪武二十年的一個普通的春日,天高雲淡。

  朱元璋在批閱完一摞奏章後,忽覺心中煩悶,便對侍立一旁的太子朱標道:“標兒,整日在這宮牆之內,甚是氣悶。陪爹出去走走,看看咱們的京城如今是個什麼光景。”

  朱標聞言,略顯擔憂:“父皇,宮外魚龍混雜,您的安危……”

  “哎!”朱元璋大手一揮,打斷了兒子,“咱當年提着腦袋打天下的時候,什麼陣仗沒見過?就去換身尋常富家翁的衣裳,帶上幾個機靈的護衛遠遠跟着便是。咱就是想看看,不打儀仗,不擺鑾駕,老百姓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是!父皇。”見父皇心意已決,朱標只得應允。

  片刻後,一對穿着綢緞常服,看似是鄉紳員外與其子模樣的兩人,帶着幾個扮作隨從的精幹護衛,悄然從皇城側門而出,匯入了南京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如今的南京城,比之立國之初更爲繁華。

  商鋪鱗次櫛比,叫賣聲不絕於耳,百姓臉上也多見豐足之色。

  朱元璋看在眼裏,心中頗感欣慰。

  信步之間,忽見城隍廟方向人聲鼎沸,摩肩接踵,遠比別處熱鬧。

  “那邊是何事如此喧鬧?”朱元璋好奇,便讓一個護衛前去打聽。

  不一會兒,護衛回來稟報:“老爺,打聽清楚了。是明熥商行旗下的‘忠勇劇社’今日在此公開演出。”

  “哦?”朱標有些驚訝,對朱元璋解釋道,“爹,這‘忠勇劇社’兒臣知道,是允熥那孩子搗鼓出來的。平日裏多是去各衛所軍營,爲將士們演出前朝忠烈、本朝開國的故事,以激勵士氣,在民間公開演出倒是少見。”

  “噢?今天在城隍廟演的是哪一齣?”朱元璋來了興趣。

  “回老爺,今日演的是……是《戰集慶》。”護衛恭敬回答。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訝異與興致。

  集慶,便是這南京城在元朝時的舊名,這出戏演的,正是他朱元璋當年揮師渡江,攻克此地,奠定王霸之基的關鍵一戰!

  “哈哈,好!真是巧了!”朱元璋撫掌輕笑,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走,標兒,咱們也去瞧瞧,看看你那好兒子手下的人,是怎麼演咱當年打仗的!”

  “諾。”

  無奈人羣實在太過擁擠,他們這般“富家翁”打扮,也不好強行往前擠。

  朱元璋環顧四周,見城隍廟對面正好有一家二層高的酒樓,便指着那裏道:“走,去那家酒樓,找個臨窗的雅座,既能看清,又得清淨。”

  “也好。”

  接着一行人上了酒樓,掌櫃的眼力毒辣,雖不識皇帝太子,卻也看出這幾位氣度不凡,連忙引到二樓一間最好的雅間。

  窗戶正開,居高臨下,恰好能將城隍廟前廣場上臨時搭建的戲臺盡收眼底。

  只見那戲臺搭建得頗爲考究,雖不奢華,但背景帷幕上繪製的山川地形、城牆輪廓,竟有幾分當年集慶周邊的氣象。

  臺上鑼鼓鏗鏘,旌旗招展,數十名演員身着仿製的舊式戎裝,演繹着當年的金戈鐵馬。

  戲正演到高潮處……

  戲文裏的“朱元璋”身着戎裝,立於戰船之首,慷慨激昂地對麾下將士陳詞:“……集慶城堅,然元政暴虐,民心已失!我等順天應人,弔民伐罪,此戰必勝!破城之後,秋毫無犯,敢擾民者,軍法從事!”

  臺下的百姓看得如癡如醉,每到精彩處,便爆發出陣陣喝彩。

  朱元璋看着臺上那個被藝術化了的、英明神武的“自己”,神情有些複雜,他呷了一口酒,對朱標道:“標兒,你瞧,戲文裏的咱,可比當年實際裏的咱要威風多咯。那時候啊!咱心裏其實也打鼓,集慶是龍潭虎穴,打不下來,可就全完了。”

  朱標笑道:“父皇過謙了。兒臣雖未親歷,但也聽徐達、常遇春幾位叔叔講過,當年父皇決斷英明,指揮若定,方纔成就大業。允熥這劇團,看來是下了功夫考據的。”

  這時,戲臺上演到攻城慘烈處,有士卒負傷倒地,旁白響起,讚頌將士用命,感念今日太平來之不易。

  臺下不少觀者,尤其是些老人,都面露感慨,甚至暗暗拭淚。

  朱元璋看着這一幕,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這戲有點意思。不只是圖個熱鬧,還能讓人念及創業艱難,守成不易。允熥讓這劇團多給軍中演,是懂道理的,難怪最近幾年的那幫子武將老實了許多。如今在民間演,讓百姓們也聽聽咱們朱家天下是怎麼來的,挺好。”

  朱標點頭稱是:“兒臣也以爲,此舉頗有益處。總比讓市井間流傳些荒誕不經的話本要好。”

  很快,戲文在“明”字大旗插上集慶城頭,萬袣g騰中落幕。

  臺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演員們謝幕時,齊聲高呼:“願吾皇萬歲,大明國泰民安!”

  引得臺下民幸布娂姼派胶羧f歲,氣氛熱烈而真摯。

  酒樓雅間內,朱元璋望着窗外那萬民擁戴的場面,聽着那發自內心的歡呼,目光閃動。

  他放下酒杯,對朱標意味深長地說道:“標兒,看見了嗎?這就是人心。”

  他頓了頓,接着道,“允熥這孩子弄商行,開錢莊,辦學堂,現在又搞這劇團,他做的這些事,看似不務正業,卻件件都落在了實處,攏住了人心。這一點,你都要好好體會。”

  朱標神情一凜,正色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回宮吧。”朱元璋站起身,最後望了一眼那漸漸散去卻仍意猶未盡的人羣,嘴角含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今天這趟,出來得值。”

  回宮的路上,朱元璋的腦海中或許還在迴響着戲臺上的鑼鼓與歡呼。

  而朱標的心中,則反覆品味着父親那句“這就是人心”的深意。

  ……

  秋日的鐘山,層林盡染。

  朱元璋正與太子朱標在御書房商議漕吒闹浦拢衣衛指揮使毛驤悄無聲息地步入殿內,神色間帶着幾分猶疑。

  “陛下,太子殿下。”毛驤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臣有一事稟報。”

  朱元璋頭也不抬,仍在批閱奏章:“講。”

  “三皇孫殿下在鐘山南麓,爲……爲孝慈皇后和虞懷王殿下,立了兩尊雕像。”毛驤斟酌着用詞,“規模宏大,前所未見。”

  硃筆在奏章上頓住,朱元璋猛地抬頭:“雕像?什麼樣的雕像?”

  “回陛下,是兩尊通體潔白的石像,高約三丈有餘。孝慈皇后慈容宛然,虞懷王英姿勃發,實在是……”毛驤頓了頓,“栩栩如生。”

  朱標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允熥他爲何要立雕像?我華夏天朝自古並無此習俗啊!”

  朱元璋已經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備駕!去鐘山!”

  “父皇,是否要先行儀仗……”朱標急忙跟上。

  “不必!”朱元璋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就你我父子,輕車簡從。”

  龍輦出了宮門,徑直往鐘山方向駛去。

  車駕內,朱元璋一直沉默着,緊張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玉佩。

  朱標看着父皇緊繃的側臉,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標兒,”良久,朱元璋忽然開口,“你可還記得,你娘最後的樣子?”

  朱標喉頭一哽:“兒臣……記得。”

  “咱有時候怕啊……”朱元璋望着窗外飛逝的景物,“怕時間久了,連咱都記不清你孃的模樣了。雄英那孩子,走的時候才八歲,咱現在都快想不起他的笑聲了……”

  朱標從未聽過父皇用如此軟弱的語氣說話,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車駕行至鐘山腳下,已能遠遠望見南麓那兩個醒目的白色身影。

  朱元璋不等車停穩,便掀簾而下,快步向山上走去。

  越是走近,那兩尊雕像越是清晰。

  馬皇后的雕像面容慈和,眉眼間帶着他熟悉的溫婉笑意,連眼角細微的紋路都分毫畢現。

  她微微低頭,目光垂憐,彷彿正在注視着前來祭拜的子孫。

  而朱雄英的雕像則是個俊秀的少年模樣,身着親王冠服,意氣風發。

  那神態、那姿勢,竟與朱標記憶中早夭的長子重合在一起。

  “妹子……雄英……”朱元璋踉蹌着上前,顫抖的手撫上冰涼的雕像基座,老淚縱橫,“是你們……就是你們啊……”

  朱標也再難自持,跪倒在母親和兒子的雕像前,泣不成聲:“母后……雄英……兒臣……兒臣好想你們……”

  隨行的侍衛太監遠遠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直視這天子家事。

  良久,朱元璋才稍稍平復情緒,繞着雕像細細端詳:“這手藝……真是巧奪天工。允熥從哪裏找來的匠人?竟能將你母后的神態刻畫得如此……如此傳神。”

  朱標用袖口拭淚,聲音仍帶着哽咽:“兒臣也不知。只是允熥這孩子,對母后和雄英的感情向來深厚。”

  “是啊……”朱元璋長嘆一聲,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馬皇后的雕像,“當年你娘走的時候,允熥還小,可他卻記得這般清楚。還有他哥哥雄英走時,他才四歲吧?”

  “回父皇,正是。”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對朱標問道:“標兒,那你可知道允熥爲何要立這雕像?”

  朱標思索片刻:“想必是思念至親……”

  “不止如此。”朱元璋目光深邃,“他在提醒咱和你,還有這所有的天下人,他纔是雄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這份血脈親情,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

  ……

  此時,在孝陵書堂的蘇寧,正聽着馬和的稟報。

  “皇孫,陛下和太子殿下已經見到雕像了,據說……據說十分動容。”

  蘇寧站在窗前,望着鐘山的方向,目光平靜無波:“知道了。”

  馬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皇孫,屬下愚鈍。立雕像雖能寄託哀思,可爲何要做得如此……醒目?”

  蘇寧轉過身,脣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馬和,你說這世上,最難以撼動的是什麼?”

  “是陛下的天威?”

  “不,”蘇寧輕輕搖頭,“是人心中的形象。皇祖母賢德,天下皆知。兄長若是活着,本是嫡長孫。現在,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這一點。”

  他走到案前,鋪開一張圖紙:“下一步,我準備在雕像旁修建一座紀念堂,將皇祖母的生平事蹟刊刻其中,供萬民瞻仰。”

  馬和恍然大悟:“皇孫深诌h慮。如此一來,天下人都將銘記孝慈皇后與虞懷王的賢德,而您作爲他們最親近的血脈……”

  蘇寧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鐘山之上,朱元璋和朱標仍在雕像前駐足。

  “標兒,”朱元璋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傳旨工部,將此地劃爲禁苑,派專人看守,不得有任何損毀。”

  “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