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1616章

作者:花萌轩

第1809章 修羅眼

  1996年9月,上海HK區某小學四年級教室。

  “蘇寧同學,請用英語回答這個問題。”戴着圓框眼鏡的英語老師李萍點了最後一排那個總是走神的男孩。

  教室裏響起幾聲竊笑。

  大家都知道這個插班生是從北方來的,說話還帶着唐山口音。

  前幾次英語課連最簡單的“Hello”都說不利索。

  蘇寧慢吞吞站起來,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first began in England, not only because of the accumulation of capital, but more importantly, the emergence of new technologies like the steam engine……”

  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驚掉了全班同學的下巴,幾個音節在教室裏清脆地迴盪。

  李老師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教案從手中滑落。

  “你……你之前學過英語?”

  蘇寧困惑地眨眨眼:“沒有啊!就是覺得應該這麼說。”

  他頓了頓,突然換成標準的普通話,“老師,課本第35頁有個語法錯誤,被動語態那裏……”

  “……”

  下課鈴響後,同學們圍住蘇寧七嘴八舌:“你英語怎麼突然這麼好了?”“是不是請了家教?”“再說幾句聽聽!”

  蘇寧被問得發懵,正不知如何回答,一個金髮小男孩突然擠進人羣:“Excuse me, where is the restroom?”

  “出門右轉到底。”蘇寧脫口而出。

  然後自己也愣住了。

  他居然聽得懂,還會回答。

  放學路上,蘇寧踢着小石子思考這個奇怪的現象。

  路過南京東路時,幾個外國遊客正對着地圖爭論不休。

  “Pardon me,”一個戴牛仔帽的大鬍子攔住蘇寧,“Do you know how to get to the Bund?”

  蘇寧的嘴巴像有自己的意識:“Go straight two blocks and turn left at the big clock.”

  “Thanks,kid!”大鬍子驚喜地塞給他一張十元紙幣,“You're a lifesaver!”

  蘇寧盯着手裏的錢,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如今的蘇大強靠打零工掙錢維持開銷,父子倆居住的也是嘎吱嘎吱響的閣樓。

  既然自己擁有這樣的語言天賦,那麼不如利用這個特長行李。

  ……

  週末的外灘人潮湧動,蘇寧蹲在和平飯店門口的臺階上,面前用粉筆寫着“翻譯-翻譯-Translation”。

  這是他第三天“出攤”,前兩次賺的錢已經夠他和蘇大強喫一個星期肉了。

  “小孩,你真會外語?”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蹲下來問。

  蘇寧點點頭:“英語、日語、法語、俄語和德語都會一點。”

  “行!幫我跟那個老外談個生意。”男人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拍照的外國人,“成了給你二十。”

  半小時後,蘇寧口袋裏多了兩張皺巴巴的鈔票。

  男人臨走時拍拍他的頭:“小鬼有兩下子,明天還來嗎?”

  “你給的小費太少了!你這單生意可是賺了幾萬塊。”

  “小鬼頭!每次翻譯給你五十,怎麼樣?”

  “合作愉快。”

  傍晚回到家,如果那個不到十平米的閣樓能稱爲家的話,蘇大強一定是正就着鹹菜喝粥。

  見蘇寧進門,他立刻板起臉:“又跑哪野去了?”

  蘇寧神祕兮兮地從書包裏掏出一把零錢:“爸,你看!”

  蘇大強數了數,竟然有八十三元:“哪來的?偷的?”

  “不是!我幫人翻譯賺的!”蘇寧興奮地講述今天的經歷,“那個法國太太還說我發音比她的同胞還要標準!”

  蘇大強眯起眼睛。

  這孩子的語言天賦確實是非常的詭異,就像他詭異的格鬥學習能力一樣。

  但錢是真的,他默默把鈔票塞進鐵皮餅乾盒裏。

  “明天開始我跟你一起去。”蘇大強最終說道。

  “好。”

  第二天,外灘多了對奇怪的組合:一個胳膊上有疤痕的兇悍男人站在旁邊,一個瘦小男孩流利地用各種語言幫人討價還價、指路、甚至調解糾紛。

  到了週末,他們的“業務”已經擴展到豫園和城隍廟。

  “爸,那個英國人說他們公司需要長期翻譯。”一天晚飯時,蘇寧咬着筷子說,“一週去三次,每次五十塊。”

  蘇大強夾菜的手頓了頓:“不行!你還要上學。”

  “我可以下午逃課去。”蘇寧滿不在乎,“反正老師教的我都會,待在學校裏實在是太無聊了。”

  “不行!”蘇大強猛地拍桌,隨即又壓低聲音,“至少……不能全逃。”

  “……”蘇寧現在也是對這個父親感到無語了,他的底線好像每次都會被自己給突破。

  就這樣,十歲的蘇寧開始了他的“半工半讀”生活。

  上午在學校心不在焉地聽課,下午穿梭於各大涉外酒店和商務樓。

  他的“客戶”從遊客發展到常駐外商,收費也從每次幾元漲到幾十元。

  很快蘇寧便是成爲了街頭的小名人,實在是蘇寧的翻譯水平太高了,很多感到人生地不熟的老外都喜歡蘇寧。

  所以蘇寧的生意非常的穩定,蘇大強也不再打零工了,反而是在暗中保護着蘇寧。

  看着一天一個樣的“兒子”,蘇大強內心無疑是很複雜的,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兒子有沒有這麼聰明?

  1997年春節前,蘇寧和蘇大強搬出了陰暗潮溼的閣樓,住進了HK區一間正經的一室一廳。

  雖然還是老房子,但至少有自來水和抽水馬桶。

  “爸,你看這個!”蘇寧興奮地在木地板上打滾,“沒有老鼠了!”

  蘇大強正在數這半年攢下的積蓄——足足六千多元。

  他看了眼歡天喜地的孩子,心裏某個角落微微發軟。

  當初收養這個仇人之子只爲復仇,沒想到竟成了他潦倒人生的轉機。

  “明天去買新衣服。”蘇大強難得大方地說,“過年了。”

  “攢錢買房吧?”

  “什麼?買房?”

  “是的!租房子總是沒有安全感,還是屬於自己的房子住着舒服,我現在寧願睡在老家水庫的破房子裏。”

  “……”

  第二天在南京路百貨商店,蘇寧卻對童裝區毫無興趣,拉着蘇大強直奔家電區。

  “爸,買這個!”他指着一臺二手IBM電腦,“史密斯先生說以後很多工作可以用電腦完成,翻譯費能翻倍!”

  “這麼貴!要花掉我們的一半積蓄。”蘇大強看着三千多的價籤肉疼。

  “我算過了,三個月就能回本。”蘇寧像個小大人一樣分析,“而且學會電腦還能接更多活。”

  “好吧!錢都是你賺的!你說了算。”

  “謝謝爸爸。”

  最終電腦和其他年貨一起搬回了新家。

  除夕夜,蘇寧趴在電腦前研究DOS系統,蘇大強在廚房笨拙地包着餃子,往年都是隨便買點熟食對付。

  “蘇寧,告訴我!你是怎麼會這些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覺本來就會,沒來幾天我不就是會上海話了嗎?”

  “臭小子,難道你真的是天才?”

  “或許吧!不過就算是天才也是你兒子。”

  “……”聽聞此言的蘇大強臉色再次複雜了起來。

  “爸,你快來看!”蘇寧突然大喊。

  蘇大強沾着麪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電腦前。

  屏幕上是一則英文房產廣告:浦東新區新建住宅,每平米僅售1500元。

  “我想買這個。”蘇寧認真地說。

  “啥?”蘇大強以爲自己聽錯了。

  “爸,史密斯先生說上海房子以後會大漲。”蘇寧調出一張自制表格,“我算過了,我們的錢夠付首付,貸款用翻譯收入還……”

  “……”蘇大強第一次認真的打量這個兒子。

  十歲的孩子談着成年人都未必懂的投資計劃,眼神卻純粹得像在討論買哪個玩具。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失憶的孩子身上藏着多少未知的可能?

  “再說吧!”蘇大強最終只吐出這三個字,轉身回廚房繼續煮餃子。

  但那一晚,他第一次夢見的不再是復仇,而是一套明亮的、屬於他和蘇寧的房子。

  ……

  春天來臨的時候,蘇寧的“翻譯事業”已經小有名氣。

  一些外資公司開始主動聯繫這個“神奇的中國男孩”,甚至日本領事館都請他幫忙校對文件。

  “蘇先生,您兒子真是個天才。”英國商人史密斯在一次會面後對蘇大強說,“他的語言天賦是我見過最驚人的。您是怎麼培養的?”

  蘇大強只能含糊其辭:“他自己愛學。”

  回家的公交車上,蘇寧靠着車窗昏昏欲睡。

  最近他總做同一個夢:一個扎馬尾辮的女孩教他唱英文兒歌,醒來卻記不清女孩的臉。

  “爸,”蘇寧突然問,“我媽會外語嗎?”

  蘇大強身體一僵:“問這個幹嘛?”

  “就是好奇。”蘇寧打了個哈欠,“我好像記得有人教我唱‘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公交車猛地剎車,蘇大強的表情在陰影中晦暗不明。

  他想起資料裏提過,趙三金的繼女王后英語極好,從小就參加各種競賽。

  “你媽……不會外語。”蘇大強生硬地回答,“你天賦隨我。”

  蘇寧困得沒注意蘇大強的異常,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蘇大強輕輕挪了挪肩膀讓孩子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復雜地望向窗外飛馳而過的浦東工地。

  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樓中,有一套他們付了定金的房子,最終還是聽了蘇寧的建議。

  就這樣蘇大強和蘇寧正式在上海買了房落了戶,再也不需要像個“流民”一樣四處奔波。

  “下一站,東昌路。”公交報站聲驚醒了他的思緒。

  蘇大強迅速轉移話題,“蘇寧,明天有個德國公司找你翻譯,早點睡。”

  “好。”

  夜深人靜,蘇大強站在陽臺上抽菸。

  樓下傳來蘇寧夢囈的英語兒歌聲,曲調正是《小星星》。

  菸頭在黑暗中明滅,如同他搖擺不定的心,是將這個孩子培養成復仇工具,還是……真正當兒子養大?

  黃浦江的汽笛聲遠遠傳來,沒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