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回到值班室,李維把這場對談在心裏過了一遍。
鄧恩要的東西很清楚。材料、卷宗、單子,得從東邊那邊過一次手。這條線往後掛東邊的名。名義這一頭,李維不爭。他要的不是名義。
他在意的是另一處。
鄧恩問客戶賬那幾句,問得比問案子還細。卷宗裏那幾頁他看過,卷宗外頭有沒有別的東西,他追着問了一句。那本賬拿到東邊,只是幾個名字,幾個開在藥房和运值紫碌娜恕`嚩鲗@個,不該這麼上心。
還有那句把海岬那家公司說成面上尤其乾淨的話。同一個下午,他把這句話說了兩遍。一個辦案的警探,把一家還沒進案子的公司在嘴上護兩遍,這話不尋常。
這段對談他記住了兩樣。一樣是鄧恩那句東邊看人。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另一樣是鄧恩問賬的時候,眼睛沒看材料,看的是他。
一個人護着什麼東西,問話的時候會露出來。鄧恩露出來了。
東邊這條線,未必乾淨。
明面上,這條線往後要經過東邊那邊的手,對接口在鄧恩那兒。暗面上,他今天多記了一件事:東邊那個警探,護着什麼。
...
晚上出車,7-A-07從南區主路上過。
電臺安靜,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洛佩茲把臺子上的記錄翻過一頁。
“東邊那邊的人,見着了。”她說。
“見着了。”李維說。
“談得怎麼樣。”
“客氣。”李維說。
洛佩茲把記錄本合上,沒再問。
“東邊那邊的路,你熟不熟。”李維問。
“不熟。”洛佩茲說,“我這條線在南區,沒往東邊跑過。”
“往後要跑一趟。”李維說。
“你說了算。”洛佩茲說,把臺子上的記錄又翻過一頁。
李維把車開上南區主路。這條街他跑了兩年,兩邊鋪子的燈一盞一盞亮着。上週末東邊那條街,他只看了一個院子、走了三條街。
往後那條街上的事,得一件一件辦。
第385章 幕收·兩條船
對接會過後第三天,明面上的東西落到了一張紙上。
內勤把一份函交到值班室。東邊分局轉來的一份材料,問的是南區這邊一句話:藥線案子裏那家東邊公司的出貨單存根,有沒有一份副本留在南區。
李維把函看了兩遍,寫了一張兩行的回話,蓋了值班章,交回內勤。
“往後東邊轉來的東西,都過你這兒。”內勤說。
“行。”李維說。
這一份函問的是存根副本。函上沒寫別的,可問的這件事本身有講究。東邊那邊手上有幾筆貨對不上,纔回頭來問南區要副本。對不上的那幾筆,是東邊那條線上正在往外漏的口子。
...
對接會上定下來的事,落到紙上是三行。
東邊那條線的材料,從東邊出來,經分局送南區,由7-A-07過手。南區這邊的單子,從頭到尾寫一份,交回東邊。往後所有跟這條線有關的來往,都掛在7-A-07名下。
他成了這條線在南區這一頭的接口。
接口是個位置。位置不大,可東邊過來的每一樣東西,都得從他手上過一次。函、材料、單子,走一趟,他就看見一趟。
接口也是一雙眼睛。東邊那邊誰在看這條線、看的是哪一段、往下要問什麼,寫在那幾張紙上,也落在這雙眼睛裏。
...
上午出車,南區那幾條街照舊。
便利店門口兩個高中生打架,爲了一雙球鞋,誰也不讓誰。李維到場,把兩個人分開,各自報了名字,讓家長來接。填單子,兩邊簽字。
後半晌一單,路口兩輛電動車刮蹭,沒人受傷。李維到場,畫了圖,開了單子,讓兩輛車挪到路邊。
傍晚前一單,南區一家洗衣店門口的捲簾門被人劃了一道。店主報的案,李維到場看了劃痕,問了時間。店主說半夜聽見響,沒敢出來看。單子寫的是故意毀壞財物,當事人不願立案,簽了字。
車重新上路,洛佩茲把臺子上的記錄翻過一頁。
“東邊那道口子,開出來了。”她說。
“開出來了。”李維說。
“往後那邊的東西,先過你的手。”
“嗯。”
“過手的東西多了,眼睛也就多了。”洛佩茲說。
“嗯。”李維說。
洛佩茲把記錄本合上,沒再問。
...
中午食堂,諾蘭端着盤子過來坐下。
“東邊那封函辦完了。”諾蘭說。
“辦完了。”李維說。
“跨區的活,頭幾年跑起來費勁。”諾蘭說,“兩邊的手續一道壓一道,材料來回遞,遞到順了,也是一條路。”
“記着了。”李維說。
諾蘭扒了兩口飯。
“你在南區這兩年,單子填得齊。”他說,“東邊那條線落到你名下,不是壞事。”
“嗯。”李維說。
下午回到值班室,內勤又送來一份東邊轉來的材料。這一份問的是那家東邊公司的倉庫地址。李維照葫蘆畫瓢,寫了兩行回話,蓋章送出去。
兩天裏,東邊那邊來了兩份函。兩份函問的都是東邊那樁案子的邊角。他把這兩份函的抬頭、日期、問的事,記在自己那本本子上。
...
夜裏,值班室。
李維把本子攤在桌上。一頁是白天那份回話的底稿,一頁是他自己那個新本子。新本子上,東邊那兩段的名字抄了小半頁,每個名字底下留着一行空。
他在紙的頂頭,寫下兩個名字。海岬貨摺A_蘭·皮爾斯。
底下那幾行空,從今天起有了出處。
東邊三家藥房,一家运暮镶啡耍粋�開在居民區裏的門面,這幾個名字上頭的賣家那欄,從前是空的。海岬貨哌@四個字一填,這幾個名字就不散在地上了。它們並排連在同一處。
一條線從紙上抬起來,抬到了東邊那條街上。
眼下他手上有名字,地方只看過一處,見過的人只有一個。要把這幾條線捏在手裏,輕不得,也急不得。
看完東邊的紙,他又把南區那三本賬翻了一遍。本尼那邊報的是街面上的腳,德克那邊記的是進出的貨,艾菲那邊是店裏的流水。三本賬加起來半張紙,南區這兩條街一天的樣子都在上頭。
抬起來容易,落下去費事。海岬貨哌@層殼,六年正經物流,前門有執照,有稅單,有邌巍R堰@層殼撕開一條縫,光憑名字不行,得進屋,得看見那間裝貨的倉房。
...
他把兩個本子擺在一處看。
左邊這本,是分局的。上頭的名字都在案子裏,進得了卷宗,寫得進報告,簽得了字。往後往東邊去,他拿的是這本。
右邊這本,是他自己的。上頭的名字都在賬上,不進卷宗,不上報告,寫進去的字只有他一個人認得。往後往東邊去,他拿的也是這本。
兩張船票,一張是分局發的,一張是他自己攢的。兩條船都往東邊開。
一本明,一本暗。這兩本東西,他從來沒讓它們碰過面。
明面這趟走公事,進得了分局的門。暗面這趟走夜路,進的是東邊那條街。兩條路通到一個地方,路上他卻得換兩張臉。
...
李維把兩本本子收起來。
明面上,他手裏那份材料明天要交上去,往東邊那邊過一遭。這一趟走的是公事。
傍晚過停車場,託尼從車裏下來。
“東邊那條線動了。”他說。
“動了。”李維說。
“要是我能搭把手,”託尼說,“叫我一聲。”
“知道。”李維說。
東邊那條街上,海岬貨吣莻�院子,他上週末在街對面看過一回。前門掛着牌子,院子裏停着車,看着跟這片地方任何一處倉庫沒有兩樣。院子靠裏那面牆上,開着一扇窄門,門後一條巷子,筆直通到鐵路邊。
前門那邊,走公事就能進。窄門後頭那條道,走公事進不去。
進不去的地方,纔是有東西的地方。
這兩天他手上的紙,都是東邊遞過來的。紙上的問題,他一條一條答了。答完以後,東邊的門朝他開了半扇。前門那半扇開在明面上,後門那半扇,得他自己找。
那家公司,得進去看看。
第386章 海岬貨�
上午,李維開車往東邊去。
副駕駛上放着一份材料,是分局開的協查函。函上寫的理由是:南區那樁案子裏那家東邊公司斷了以後,有一批貨的下家,要從海岬貨叩耐鶃韱巫友Y對一遍。
洛佩茲坐在旁邊。
“這趟是公事。”她說。
“公事。”李維說。
“你上週末來過一趟。”她說。
“踩過點。”李維說。
洛佩茲沒往下問。
車過橋,往東,走了三條街,拐上海岬貨唛T前那條主街。
“哪個門。”洛佩茲問。
“掛着牌子那個。”李維說。
“上回你站在街對面看的是它。”
“是它。”李維說。
...
海岬貨叩拇箝T,比上週末在街對面看着要寬。
李維把車停在門口的訪客位上。鐵柵欄門開着,院子裏三輛廂式車、兩輛皮卡,車頭都朝裏。卸貨臺邊上兩個工人正把紙箱子往車上碼,一箱接一箱,碼得齊。
一箇中年男人從辦公室裏出來,迎到門口。他穿着一件溕r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裏沒拿東西。
“分局的。”李維把協查函遞過去。
男人把函接過去,看了兩行,點了一下頭。
“協查。”他說,“前頭的東西隨便看。賬房的單子,我給你調。”
“麻煩。”李維說。
“不麻煩。”男人說,“做正經生意的,怕的是沒人來查。”
李維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他聽過不止一遍。前門做生意的人,見着查的人,頭一句多半是這一句。
...
前場分兩塊,一塊是賬房,一塊是院子。
辦公樓在前場的右手邊,一樓兩間屋子,一間賬房,一間給來客坐。樓上是空的,窗簾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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