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他先沿着主街走了一個來回,把這幾條橫街的位置認下。東邊這一片的街名,跟南區的排法不一樣,一條主街打頭,橫街按次序排下去。他把街名在心裏唸了兩遍。
...
海岬貨叩拈T面,在一處臨街的倉庫上。
前門掛着一塊牌子,白底黑字,寫着物流兩個字。牌匾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寫着倉儲、配送、貨叽怼W质菄娚先サ模伾柿艘稽c,邊角上落着灰。鐵柵欄門開着半扇,院子裏停着三輛廂式車、兩輛皮卡,車頭都朝裏。院子盡頭的卸貨臺上,兩個工人正把紙箱子一箱一箱碼到車上去。卸貨臺上搬箱子的工人,一個年紀大些,一個年輕。年輕的搬得快,年紀大的在一邊點數,點完一箱報一聲。箱子是一樣的紙箱,白底,側面印着一行字。字小,隔着馬路看不清楚。
李維沒湊近看那行字。
李維站在街對面的一家店門口,隔着一條馬路看過去。
這個院子,跟他見過的任何一處正經倉庫差不多。裝卸有序,車的牌照上落着泥,牆上刷着一排電話號碼。
只有一處不一樣。
院子靠裏那面牆上,開着一扇窄門。窄門挨着院牆拐角,門框是深色的,比前頭那扇柵欄門矮一截。窄門後頭是一條巷子,巷子筆直往北,走到頭是鐵路邊的護欄。
拉貨的車進院子,走前門。往北去的那條窄道,不走車。
李維在街對面站了一刻鐘。這期間,兩輛車從院子裏出來,走的都是前門,往南拐上主街。前門進出的一切,都擺在街面上。
往北那條窄道,一刻鐘裏沒進過一輛車。
...
李維沿着街走了半個來回。
東邊這一片,街面比南區寬,鋪子是新的。沿街幾家店開着門,一家五金行,兩家飯館,一家洗衣店,街角一間賣報的小亭子。門口沒堆東西,臺階掃得乾淨。
他記鋪面,記門牌,記路口。
走到第二個路口,一輛警車從街上過。車開得不快,副駕駛上的人把車窗搖下一半,眼睛朝街面上掃。車過去以後,李維記下車身上那串編號,是東邊分局的。隔了半個鐘頭,又來一輛,從另一條橫街上穿過去。
東邊巡的趟數比南區密。南區一個班跑一趟的工夫,東邊這條主街上過了兩趟。
兩趟車過的時候,街面上的人都沒抬頭。報亭前頭翻報紙的,門口抽菸的,各看各的。車過去了,街上還是那個樣子。這些人見警車見慣了,見生人反倒要打量兩眼。
...
街面上的人,跟南區不是一路。
南區那兩條街上,站着的人他認得出哪些是做什麼的。東邊這條街上,站在門口抽菸的、在報亭前頭翻報紙的、蹲在臺階上等人的,看着都像普通街坊。可這些人的眼睛不往街上看,往人身上看。
李維走過去的時候,有兩個人抬眼打量他。先看他的鞋,再看他的外套,最後看他兩隻手往哪兒放。
李維沒停,腳步不快不慢,從兩個人中間走過去。
他知道自己是生臉。
前頭是街角那間賣報的小亭子。李維走過去,買了一瓶水。
“海岬貨哚犷^那條巷子,通不通鐵路那頭。”他問。
亭子裏的人四十來歲,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水推過來。
“你找哪家。”他問。
“送東西。”李維說。
“前門送。”亭子裏的人說,“後頭那條道不走外人。”
李維把水接過來,付了錢,沒再問。
過了第二個路口,他拐進一條橫街。這條街上鋪子少,行人少,兩邊是兩排舊樓。走到街中間,前頭一處門面的捲簾門拉到底,門上貼着一張招租的紙條。
他在那處門面前站了一會兒。
這條路,往北走通鐵路邊,往南走回主街。往後要在這裏落個地方,這條道得記熟。
門面旁邊是一間關了門的修車鋪,捲簾門上落着灰。馬路對面是一家小飯館,中午沒什麼人。
李維把這條橫街從頭走到尾,又從尾走回頭。鋪子幾家,住家幾戶,路口兩處。這條街白天靜,晚上什麼樣,得再來一趟。
下午三點多,一輛沒掛牌的舊麪包車從主街上過,車速不快,開到那處巷口,一打方向盤拐了進去。車拐進去以後,巷口那面牆把車擋住了,看不見了。
麪包車沒進海岬的前門。
...
晌午前,李維回了車上。
他沒進門,也沒跟院子裏任何一個工人搭話。他把這一天看到的東西在心裏過了一遍:前門、院子、卸貨臺、北邊那條窄道、東邊巡的趟數、街上那些人的眼睛。
他從副駕駛上摸出本子,把幾樣東西寫下:海岬貨撸伴T臨主街,後牆窄門通北巷,巷子通鐵路。院子裏車五輛,廂式車三輛。東邊巡警車半小時一趟,兩趟走的是不同橫街。
寫到最後,他添了一行:這條街上的人,比南區那兩個路口的人,眼睛毒。
...
李維把本子合上,發動了車。
車往南走,過橋,拐回南區的界內。街面一下子窄了,鋪子舊了,路邊堆着兩隻裝貨的空筐。他把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是南區那股味道。
天邊壓着一層雲。上午記下的那幾行字,他又在心裏唸了一遍。
東邊那條街的樣子,在他腦子裏擺着:一條主街,幾條橫街,一處臨街的倉庫,倉庫後頭一條通鐵路的窄巷。
上午在東邊那條街上,他只看了一個院子、走了三條街。
這一片地方,往後要一件一件辦。頭一件是認路,下一件是找人。
週一下午,分局二樓的小會議室。
第384章 對面的人
週一下午,分局二樓的小會議室。
對接會安排在下午三點。李維上去的時候,格雷先到了,桌上擺着兩份材料,一份是他交上去的,一份是內勤歸的檔。
回函是上週發出去的。信走分局對分局,東邊那邊回了話,說派人對接。今天來的,是東邊派來的對口人。
過了幾分鐘,門開了,內勤領了一個人進來。
...
四十來歲,中等個頭,穿一件深色茄克,襯衫領子扣得整齊。他進門先跟格雷握了手,再看向李維,伸出手。
“鄧恩。”他說。
“李維。”李維說。
“知道。”鄧恩說,“南區那樁案子,材料我翻過,寫得清楚。”
三個人坐下。
...
“按規程走。”格雷說,“跨區的案子,分局對分局。材料從南區出來,經分局蓋章,交到東邊那邊接手。對接的人是7-A-07,寫字的人也是他。”
“明白。”鄧恩說。
格雷把話交代完,看了兩人一眼。
“我還有個會。”他說,“你們談。”
格雷把門帶上出去了。
...
會議室裏剩兩個人。
鄧恩把材料翻了兩頁,往後靠在椅背上。
“東邊這條線,往後按東邊的規矩走。”他說,“你這邊有東西,給我;我這邊有東西,也給你一個信。這一節,規矩是先過東邊那邊的手。”
“明白。”李維說。
“你們回函底下附的兩個名字,我這邊也有。”鄧恩說,“同一個地方查出來兩遍,白費一遍勁。往後紙上的東西,經一次手就行。”
“聽你的。”李維說。
“那個小藥房,你是怎麼對出來的。”鄧恩問。
“按單子對。”李維說,“退貨單的日期、數目、簽字的那雙手,一樣一樣對。對得上是同一個人。”
“對出來的時候,你手上有幾張單子。”
“卷宗裏那幾張。”李維說。
鄧恩點了一下頭。
...
“你那份客戶賬,抄了幾頁出來。”鄧恩問。
李維看着他。
“卷宗裏有幾頁,報幾頁。”李維說。
“卷宗外頭的呢。”鄧恩說。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下。
“卷宗外頭沒有別的東西。”李維說。
“走了。”鄧恩說。
“走了。”李維說。
“東邊那幾家下家,你們南區紙上只有名字。”鄧恩說。
“只有名字。”李維說。
“名字我這邊對得上人。”鄧恩說,“對上了以後,這條線從哪兒走,我來定。”
“明白。”李維說。
“你們南區辦案子,習慣從單子往上捋。”鄧恩說,“東邊不喫這一套。東邊看人。”
“看人。”李維說。
“人對了,事就對了。”鄧恩說。
鄧恩看了他一會兒,笑了一下,把這一頁翻過去。
...
“東邊那塊地方,跟南區不一樣。”鄧恩說,“你們南區兩條街,一條線上幾個人,一收收一窩。東邊這片,面上什麼都乾淨。鋪子乾淨,賬乾淨,人乾淨。”
“嗯。”李維說。
“海岬那家公司,面上尤其乾淨。”鄧恩說,“工商、稅務、吖埽歼^得去,做了好幾年了。這種地方,沒事別把手伸太長。”
“記着了。”李維說。
鄧恩把材料合上。
“往後有情況,先給我一個電話。”他說,“東邊的事,我這邊頂着。”
“好。”李維說。
鄧恩站起來,跟李維握了手,客氣到底。李維把他送到樓梯口,看他下了樓,纔回會議室。
...
格雷的會散了,從走廊那頭過來。
“談得怎麼樣。”格雷問。
“都按規矩走。”李維說。
“鄧恩這個人,在東邊做了二十年。”格雷說,“他嘴上客氣,手上不放。這條線他要名義,你給他。”
“我沒打算跟他爭。”李維說。
“名義給他,路走你自己的。”格雷說,“有一點你留意:東邊那邊的口子,不是每一處都乾淨。”
“明白。”
格雷把兩份材料收起來,一份進了自己的櫃子,一份交給內勤歸檔。
“這條線往後怎麼走,你自己拿提。”格雷說,“別把東邊的事帶到南區來。”
“是。”李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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