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洛佩茲沒再問。跟李維搭當這兩年,哪句話該往下問,哪句話問了也白問,她心裏有數。
...
夜裏九點多,風情街。
李維換了件舊夾克,配槍別在腰後,外套蓋住。
街口的招牌亮着,兩家餐廳的玻璃門裏坐着人,門口迎客的見了生人先看鞋,再看臉。雜貨鋪門口擺着兩筐蘋果,一個穿短裙的女人靠在門框上招呼過路的人。
李維往街裏走了十幾步,身後就跟上來一個。灰夾克,隔着他六七步,不快不慢。
他沒回頭。
按摩院的門臉乾淨,玻璃後面站着幾個女人,紗裙,濃妝,目光在過路的男人身上掃。吧檯後頭擺着一排酒杯,牆上掛着一塊價目表,字是俄文,底下配一行英文小字。
斯維特拉娜在吧檯後頭擦杯子。
她抬頭看見李維,手上頓了一下,把杯子擱在檯面上。
“警官。”她說,“今天沒穿那身衣裳。”
“找你聊兩句。”
“跟我聊,要花錢。”
“你開價。”
她把抹布搭在吧檯上,朝最裏頭那張桌子抬了一下下巴。
...
桌子靠牆,頭頂的燈罩歪着。斯維特拉娜坐下來,把杯子放在桌上,沒喝。
“街上那個攤子。”李維說,“是誰先說要遞話的。”
“你們警察連這個也管。”
“攤子擺到誰家門口,話從哪張嘴裏出來,我要問清楚。”李維說,“街上管事的,叫什麼。”
她笑了一聲,往椅背上靠。
“維克托。”她說,“底下跑腿的都這麼叫。營業執照上沒這個名字,稅單上也沒有。你要查他,從紙上查不到。”
“這條街上,話怎麼傳。”
“門口兩個人輪班看外頭,後頭幾間鋪面另有人管。”她說,“錢走賬上的路子,貨走街裏的門。誰要打聽什麼,先過我這關。”
“一次多少錢。”
“街裏的事,一次五百。”她說,“門口那點動靜,兩百就夠。”
李維把這個數目記下來。
“這兩天站牌底下換班換得勤。”
“你看見了。”
“點數點的不是貨。”李維說,“一晚上出幾箱,抬頭看一眼就夠。站牌底下換四回臉,數的是檯球廳那頭幾點開門、幾個人進出、貨從哪條路上來。風情街要把這條線摸清,才肯動手。”
斯維特拉娜看了他一會兒,把杯子轉了半圈。
“你要我做什麼。”
“街上有動靜,先遞個信。”
“信不便宜。”
“你開價。”
“我要一張身份。”她說,“能進銀行、能籤租房合同的那種。”
“造一張紙,騙不過移民局。”李維說,“那種東西,巷子裏有的是人賣給你。”
她的臉沉了下來。
“你要在這條街上有個自己的位子,我能讓你坐着。”李維說,“分局移民口子每年到南區查兩回,查的是沒身份的人。名單下來之前,會有人先遞個信給你。這家店不因爲查身份關門,你人不被帶走。”
“保我。”
“保你。”
“後面那半句。”
“你替人捎過話,收過誰的錢,誰的貨經了你的手,這些我這兒都記着。”李維說,“手裏正好這兩樣東西,保和把柄。你自己挑一樣。”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一次兩百,先付一百。”
“信準,兩百。信糊弄,一分沒有。”李維說,“錢在你遞完信的第二天給。”
“風險是我擔。”
“風險你擔,錢你拿。”李維說,“你要的是一間自己的鋪子,不是一輩子給人打手衝。”
她盯了他兩秒。
“鋪子我自己掙。”
“掙鋪子的本錢,得先有人肯讓你掙。”李維說,“這條街上最值錢的那個位子,眼下不歸你說話。”
“維克托那邊,兩天內會遞話。”她說。
“遞什麼。”
“讓檯球廳那頭把攤子收回兩條街。”她說,“攤子擺到街口,等於把貨擺到人家的門檻上。一天不收,風情街就少做一天生意。”
“遞不動呢。”
“遞不動就動手。”她說,“這條街的生意開了半年,執照、報稅一樣不落。能遞話就不砸東西。”
...
起身之前,李維看了她一眼,用了【洞悉人心】。
她心裏最實的那樣東西,是這條街上的一間鋪子。證件是路,鋪子纔是位子。她要站在別人抬頭看得見的地方。錢、路、位子三樣都在她手裏攥着,她纔不會反咬。少一樣,這顆雷早晚得響。
“你進來的時候,後頭跟着一個人。”她說。
“知道。”
“他會報到上頭去。”
“讓他報。”李維說,“他報上去,維克托就知道分局盯着街口那個攤子。攤子收得越快,兩邊撞得越早。”
她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信我什麼時候等。”
“有動靜那天夜裏。”她說,“雜貨鋪門口那筐蘋果。”
李維起身出門。街上那個人還站在原處,等他走過去,才慢慢地跟上來。
跟到街口,那個人站住了。
...
夜裏回值班室,李維把這一趟寫進本子。
風情街那頭管事的是維克托·索科洛夫,紙上查不到。幫裏跑腿的幾個都是熟臉,站牌底下換班的是最外圈的人。話從斯維特拉娜那張嘴裏過一遍,就能落到他的本子上。
第350章 踩線
她那頭要的是位子。給錢,給路,再留一個把柄,這個人就能用。
寫完這一頁,李維把本子合上。
風情街的話這兩天就得遞出去。攤子收不收,看藥櫃背後那個人退不退。
第二天上午,街角那個攤子挪了。
原來擺在斜對面那間鋪子門口,靠着牆根,離風情街街口十幾步。這天一早,攤子搬到了街口第一家雜貨鋪的門邊上,離風情街的招牌只剩兩步。
站牌底下空着。街口門裏多了一個穿薄茄克的小個子,站在玻璃後頭朝外看。
“攤子挪到門口了。”洛佩茲說。
“藥線往人家門檻上伸了一步。”李維說。
“風情街那頭沒動靜。”
“站牌底下的人前天夜裏就撤了。”李維說,“該遞的話,這兩天就遞。”
車從路口慢慢開過去。攤子上擺着兩排錫紙包好的藥片,前一排壓着半包煙。有人過去,彎腰,錢塞進煙盒底下那道縫裏,東西揣進兜,人就走。
“光天化日。”洛佩茲說。
“南區這兩條路上,一天過三趟警車。”李維說,“他挑的就是這個點。車過的時候他不做買賣,車一走他就擺出來。”
“從前他擺在斜對面。”
“斜對面是南區的地。”李維說,“街口那兩步,算風情街的。”
洛佩茲把這一句記在本子上。
...
上午十點多,7-A-07在城南那家雜貨鋪門口停了一回。
本尼從鋪子裏出來,手裏拎着一箱汽水。
“街口那個攤子,擺的是你的貨。”
“不是我的了。”本尼說,“前天夜裏上頭捎了話,街口那個位子他派了人來守。我賣我這兩條街,街口那一塊歸別人。”
“守攤子的是誰。”
“生臉。”本尼說,“輪班來的,一天換一個。錢不經他們手,貨經他們手。”
“話是誰捎的。”
“阿泰。”本尼說,“每回都是他,開着那輛廂式車從後巷進,貨卸完就走。”
阿泰。這個名字李維記着。跑東邊到南區這條線的司機,一趟一趟拿現金,車牌掛在公司名下。
“這條街上,你多久見他一次。”
“三四天一回。”本尼說。
李維讓他把汽水拎進去。
藥櫃把手底下最靠前的那個位子換成了自己的人。這一手擺出來,風情街那頭的第一句話,就等於被摁在了地上。
...
中午前後,洛佩茲帶回一條消息。
“檯球廳後屋,上午進了兩個生臉。”她說,“沒買東西,從後巷進的,待了不到一刻鐘就出來了。”
“風情街的話遞出去了。”
“你怎麼知道是那撥人。”
“這條線上一共四撥人。”李維說,“撬門的手不進後屋,街面上賣藥的小子進不了後屋那扇門。能坐到藥櫃對面的,只有外頭那撥。”
洛佩茲想了一下,點了一下頭。
...
下午三點多,李維把車停在臺球廳兩條街外,用了一次【賽博入侵】。
後巷那臺攝像頭的畫面調出來,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一個在門口站着,一個往裏走,門開了一半,人進去,門合上。
藥櫃的手機裏,當天下午出去兩條短信。
一條發往東邊,收信人的名字存的是公司名。內容是:風情街來人了,讓攤子收回兩條街。
回信來得很快:攤子照擺。貨是我發出去的,錢是你在收。砸壞多少,我這邊照價補。街口那塊水泥地,他們擺一天,你擺兩天。要動手,先看誰經得起分局查賬。
李維把這兩條短信抄進本子。
東邊那個人不打算退。風情街最怕街面上出響動,出了響動,執照、報稅、賬本,一樣一樣都得攤開給人看。麥考伊捏住了這一點,讓藥櫃把攤子釘在門口。
擺一天,風情街少做一天生意。擺夠日子,風情街就得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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