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你的學生手抖了。”李維說,“還沒完成,就被銬上了。”
羅莎琳德的目光一縮。
很細微的變化,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李維看得清清楚楚。
“你很會說話。”她說。
“一般。”
羅莎琳德看着他,換了一個話題。
“你當警察圖什麼啊?”
李維沒有回答。
“你這種年紀,應該有個想護的人吧。”她的語氣輕快,像在聊天,“女朋友?家人?”
“沒有。”
“那總得有個在乎的東西。”羅莎琳德說,“錢?命?還是這套制服?你總得有一樣東西,是能讓人拿捏的。”
“你找找看。”李維說。
羅莎琳德看了他很久。
她研究過阿姆斯特朗兩年,能沿着他的裂縫把他整個人撬開。她見過無數警察,能一眼看出他們怕什麼、在乎什麼、缺什麼。
但面前這個人,她什麼都讀不出來。
他坐在那裏,像一口封死的井。她伸下去的所有探針,都碰不到底。
這種感覺,她很多年沒有過了。
“你跟他們不一樣。”羅莎琳德說,“你不怕我。”
“怕你有什麼用。”李維說。
這句話落在別處是打岔,落在這裏是實話。她關在蛔友Y,怕不怕,都沒用。
羅莎琳德笑了。
“那你來見我是爲了什麼?”她問,“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給你什麼。”
“你找我來。”李維說,“我來看看你想幹什麼。”
羅莎琳德看着他,收斂了笑意。
“那你看出什麼了?”
李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鐵欄另一側的女人,那個在監獄裏待了五年、隔着一堵牆遙控外面殺人的女人。
“你找完了?”他問。
羅莎琳德的表情微微頓住。
“你在蛔友Y。”李維的語氣很平,“你只能隔着牆遙控別人。凱勒是你最得意的一根火柴,他在看守所裏,把你知道的全交待了。五個點,全挖了。”
羅莎琳德的目光動了。
很輕的一下,但李維捕捉到了。那是她控制不住的一瞬,像一張繃了很久的臉,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你的學生不過如此。”李維說,“你挑人的眼光,跟你的棋一樣。”
羅莎琳德沒有說話。
她看着李維,第一次沒有立刻接話。
她習慣了坐在蛔友Y,看着外面的人團團轉。今天這盤棋,從第一步起就不在她手裏。
會見室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頭頂燈管的電流聲。
過了很久,羅莎琳德重新開口。
“你很有意思。”她的語氣恢復了一點玩味,“我會記住你。”
李維沒有接話。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們還會見面的。”羅莎琳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李維沒有回頭。
“最好不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
走廊裏,阿姆斯特朗靠牆站着,手裏的咖啡涼透了。
看見李維出來,他直起身。
“談完了?”
“嗯。”
阿姆斯特朗看了看他的臉色,沒看出什麼異常。
“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想看看,拆她棋盤的人長什麼樣。”李維說,“看完,沒話說了。”
阿姆斯特朗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追問。有些話不用問得太清楚,他追捕了羅莎琳德五年,比誰都明白,那個女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想見一個人。
她見了李維,卻什麼都沒得到。
這種事,他追捕她的五年裏,從來沒有發生過。
阿姆斯特朗沒把話挑明,看李維的眼神深了一層。
李維走出監獄大門。
上午的陽光落下來,照在臺階上。身後的鐵門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羅莎琳德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
我們還會見面的。
李維轉回身,朝停在路邊的警車走去。
見不見面,不是她說了算的。
第247章 臥底
幾天後,中威爾希爾分局接到一起新警情。
對講機裏傳來調度中心的聲音:“7-A-07,xxxx大學,一名學生疑似吸毒過量。請就近警員前往。”
“7-A-07,收到,正在前往。”
李維調轉車頭,朝那所大學開去。
吸毒過量這種事,平時多半輪不到巡邏警員操心,急救人員到場,把人救回來,事情就結了。
但凡是扯上學生的,尤其是私立大學的學生,性質就不一樣。
家長一個電話打進分局,就得有人出面。
洛佩茲坐在副駕駛:“私立大學的學生吸毒過量,嘖,這些該死的信託寶寶。”
聞言,李維看了洛佩茲一眼,沒記錯的話,衛斯理也是信託寶寶來着。
xxxx大學是洛杉磯出了名的私立名校,學費一年頂普通人家好幾年的開銷,入學還要看家世和推薦信。
能在這裏唸書的,家裏多少都趁點東西,要麼開着公司,要麼是幾代人攢下來的體面。
中威爾希爾轄區裏私立學校不止一所,但出吸毒過量這種事,還是頭一回。
“信託寶寶也有信託寶寶的好處。”李維說,“起碼不愁學費。”
“那倒是。”洛佩茲說,“我就是想不通,這種學校的學生,要什麼有什麼,還非得碰那玩意兒?”
“嗑藥這事,跟錢多錢少沒關係。”
“你說得對。”洛佩茲說,“有人住着大房子,照樣能把日子過成一團糟。”
警車開到學校附近,李維沒走正門,拐進了側門的巷子。
一輛警車堂而皇之地停在私立大學門口,圍觀的人只會更多。
趕到的時候,學校的側門拉起了警戒線。
救護車停在門口,急救人員正把一名學生抬上擔架。
那學生臉色灰白,整個人軟得沒有知覺,鼻子上掛着氧氣面罩。
急救人員說,再晚幾分鐘,人可能就沒了。
這種劑量,不像頭一回碰那玩意兒的人會碰的。
旁邊圍着一圈學生,有人捂着臉,有人舉着手機在拍。
私立大學的校方,最怕這種場面。
學生出了事,他們先算的是這筆賬會不會砸了招牌,至於人怎麼樣,反倒排在後面。
眼前這位西裝領帶穿得筆挺,話裏話外全是撇清。
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語氣又急又慌:“警官,這就是個學生自己亂喫藥,跟學校沒關係。”
李維沒理他,朝擔架走去。
擔架邊散着一隻揹包,拉鍊半開,裏面露出一個透明的小袋子,裝着幾顆壓着字母印記的藥丸。
他看了一眼那袋藥,又看了一眼那個中年男人。
“這藥是他的?”
“是、是吧。”
“從哪來的?”
“我哪知道。”中年男人擦了把汗,“警官,這事傳出去,學校明年招生就完了。”
李維沒有接話。
一個急着撇清關係的校方,幾個神色躲閃的學生,還有那袋不像街面上常見的那種藥。
壓着字母印記的藥丸,一般是正規藥廠壓出來的模子,一顆一顆大小均勻,邊緣光滑。
街面上的散貨沒這個工藝,顏色雜、形狀亂,裝進袋裏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一路貨。
這種帶印記的貨出現在學生揹包裏,要麼是有人從處方藥渠道里搞出來的,要麼是校園裏鋪了一條能弄到這種貨的路。
不管是哪一條,都不是一句自己亂喫藥能圓過去的。
這案子,不是一起簡單的學生嗑藥。
急救人員把學生抬上車,救護車鳴着笛開走了。
一趟出警,救回一個人,帶走一袋藥,記住幾張臉。
剩下的事要交給緝毒組去查,李維沒指望這一趟就把事情辦完,但這所學校的門,他記下了。
李維看着那輛車開遠,收回目光。
“回局裏。”
...
幾天後,格雷把李維叫進了辦公室,桌面上放着一份卷宗。
“你那天出警看到的那個學生,緝毒組接手了。”格雷說,“他們順着查下去,在校園裏查出一條毒品分銷線,貨一直往學生手裏走,就沒斷過。那個送醫的學生,就是從這條線拿的貨,人現在還在醫院躺着。”
李維沒有接話,等着他說下去。
校園裏出貨這種事,緝毒組見過不少,但私立大學這條線不一樣。
學生手裏有錢,出手又大方,一條線鋪開了,一天走多少貨都是筆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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