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在他的身後,孟小棗抱著一個資料夾,看看沙盤上的新元素,再看看檔案裡的內容,不時皺眉思考,一副完全適應了大公司行政崗的職場女性樣子。
畢竟呆在陳曉身邊七年,再沒文化,也能唬住絕大多數社會人了。
關小關站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完全失去在京來順掌控李成濤和孟小杏等人的氣場,端莊沉穩,畢恭畢敬,別說小懶貓,比小乖貓還乖。
“陳總,我覺得今後幾年,朝陽區通惠河沿線的房地產業將會迎來爆發式發展。”金橋指著建國門到東三環一帶說道:“尤其是這片區域,在東城和西城發展受限,北邊的海淀匯聚大批高校,西南方向FT區又距離首都核心區較遠的情況下,東邊的朝陽區將是商業發展和承接外來勞動力的最佳區域,而且它距離東三省、南邊的天津、華北地區也更近一些,路網遍佈,有著天然的咻攦瀯荨!�
“分析得不錯。”
陳曉點點頭:“昨天我讓你整理的材料發給李總了?”
“發過去了。”
“有回信沒有?”
“他說最近忙著跟有關部門談判,王府井那塊地的建設方案遭到不少人反對,四惠地區的事你決定就好,他相信陳總的眼光,到時候會抽調資金跟投。”
“劉總怎麼說?”
“劉總那邊已經在京設定辦事處,並派遣專員實地調查,對方和小顧約好明天去現場走訪,您與劉總的合作算是進入實質階段了。”
陳曉點點頭,不再問問題,繞著建築沙盤走了一圈,輕輕地嘆了口氣。
金橋試探道:“陳總,可是還有不滿意的地方?”
“沒,有感而發。”
“有感而發?”
“易學看多了,瞧什麼都是五行輪轉,八卦演化。”
“表哥,你又想到什麼了?”孟小棗插嘴道,她沒文化歸沒文化,但是對錶哥時不時冒出的易學小知識很感興趣。
“一百年前,人們面朝黃土背朝天,開墾土地,種植作物,辛苦恣睢只為了一口吃食,把地看得比命還重要,富人想著多買地,做地主,窮人想著打土豪,分田地,一百年後的今天,餓死人的事少了,但是人們的關注點又從土地變成了房子,工人為了分到宿舍各種算計,農民為了一兩個平方的宅基地親屬互害,大打出手,富人手裡攥著多套房產,盼望和放開物價時的情況一樣,坐等升值,窮人住出租屋,盼著政策轉向,按人頭分面積,時間畫了個圈,一切又回去了。”
“房子和土地,還是不一樣吧?”
“不一樣嗎?”
陳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熱火朝天的建設場景說道:“當年人們靠著土地產出過活,以後的日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商業用品都是圍繞人在房子裡的行為設計製造的,你購買這些商品,交出自己手裡的錢,商業體系再把錢分發給從商品製造到商品流轉的參與者。以前土地產出的是糧食,未來房子產出的是金錢,所謂糧食,在植物的五行取象演化中屬金,所謂金錢,在商業的五行取象演化中也是金,變了嗎?本質從未變過,變的只是人體器官對事物演化的反饋。悉達多在菩提樹下悟道,悟的是什麼?色即是空……不外如是。而老子說的道,它也根本不玄,就在那裡,一旦你看清它就會知道,人定勝天是個笑話。”
金橋輕嘆一聲:“怪不得對於陳總的計劃,李總從不反對,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孟小棗笑嘻嘻說道:“表哥,你說了一百年前和眼下的情況,那一百年後呢?”
“一百年後?”
陳曉說道:“你知道網際網路嗎?”
“當然了,你不是說過嗎?以後辦公室那臺電腦會進入千家萬戶,代替電話、錄音機、電視機什麼的,成為必不可少的生活品,而它們構成的像電話線、有線電視一樣的網路就叫網際網路。”
“沒錯,網際網路的底層單元叫做域,而計算機在網際網路的‘名片’叫做IP地址,你會透過它與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交流、學習、娛樂、展示自己……”
金橋忍不住拍手道:“陳總,你的意思是,以後電腦就是網際網路世界的房子和土地?”
“差不多吧,圍繞田地形成的人力聚集單元是村落,圍繞房子形成的人力聚集單元是城市,圍繞網域形成的人力聚集單元是地區、國家,乃至世界……金橋,你覺得這種咿D方式像什麼?”
第三百一十七章 舔狗的藝術
“陳總,我……不知道……”
金橋很諏崳疄橹恢獮椴恢瑥膩聿粫欢b懂。
他還記得當初陳曉把他從一群畢業生裡招到身邊做助理,只是因為當時和同學閒聊時說了一個詞------“達克效應”。
“土地金貴的年代,水流滋養農作物,房產金貴的年代,物流滋養人類,網際網路發達的年代,資訊流滋養精神,以前土地裡種的是植物,現在房子裡種的是人,未來網際網路種的是人的大腦……”
“……”
“陳總,我實在想不出來,您就行行好,別讓我做思考題,直接說結論吧。如果每個人都跟您一樣,這個社會就是另一番面貌了。”
“是啊,表哥,你讓我一個初中數學都不及格的人想答案,不是招臑殡y人嗎?”
“地球繞太陽旋轉,太陽繞銀心旋轉,銀河系同樣在轉圈……其實天體的執行與地球文明的發展規律,乃至人體構造,遵循同一套邏輯,小圈套大圈,分形演化……就像加減乘除四大基本力是西方科學的大道至簡,五行八卦是東方易學的大道至簡,以科學的眼光看科幻片,那叫基於科學的幻想,以易學的眼光看科幻片,全是事物發展規律。”
金橋看著陳曉的背影,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差不多的年紀,自己天天忙得不可開交,心力憔悴,跟他處在同一環境裡的陳總居然還有時間思考這些超越商業、政治、乃至宗教的宏大命題。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關小關還是剛才的表情,像個優秀的女僕一樣站在靠近房門的地方。
不知從何時起,滿清貴胄之後的她淪落成一個日夜兩用的丫鬟,並且已經適應了這種角色
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被他操練虐待成這樣的,有時候又覺得很正常,因為陳曉的實力確實強的可怕,遙想當年,她是多麼愚蠢,才會認為擠垮飄香樓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
翌日。
草廠北巷128號。
淅瀝瀝的小雨拍打著牆角不大的石榴樹,泉流淙淙,由排水孔注入下水道。
堂屋裡,破爛侯和關九紅坐在小方桌左右,中間放三碟菜,油炸花生米、老虎菜、涼拌西紅柿,一把壺,壺裡裝的是綠瓶紅星二鍋頭。
“破爛侯,你想看我的東西?”
“那是,聽春明兒說九門提督收藏頗豐,但是剛才我在這屋子轉了一圈,也沒見多少好東西啊。”
“孫子哎,我就說你那雙招子瞟來瞟去不地道,原來惦記爺爺我的東西呢。”
“惦記談不上,就單純好奇。”
“好奇?”關九紅直接下手捏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想看真傢伙可以啊,但你得先滿足我一個條件。”
破爛侯向前招手:“請說。”
“我聽春明說,你最近走了狗屎撸缘揭患绺G老貨?”
“這小子,嘴可真快。”破爛侯小聲嘀咕一句:“不錯,我是有一件哥窯八方杯。”
“什麼時候拿來給九門提督爺爺喝杯酒?”
“……”
“行不行,你倒是說話啊,別磨磨唧唧的。”
“我怕你這酒喝完,一高興,給我CEI了。”
“破爛侯兒……”
關九紅話剛起個頭,便聽外面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很快,一道渾身溼透的身影衝入房間。
“濤子?這怎麼了,淋著雨就來了?瞧你這一張弔喪臉,是生氣啊,還是委屈啊?我還沒死呢。”
“……”
“你們說,我外面待著去。”破爛侯見李成濤不說話,起身去尋雨傘,準備告辭走人。
關九紅衝他一指:“老實待著,這酒還沒喝盡興呢。”
破爛侯只能嘆口氣,坐回板凳,心想自己給老頭子拿哥窯八方杯這件事沒跑了。
“破爛侯不是外人,有什麼事趕緊說,說完我還要喝酒呢。”
“九門……提督爺……爺爺。”李成濤呼哧呼哧喘了兩口粗氣,指著外面說道:“你……你知道小關在……在誰的酒樓工作嗎?”
“春明兒好像說過,叫什麼酒罷居,聽說規模不小。”
“是……是酒罷居,那……那是陳……陳曉開的。”
“什麼?”
關九紅捉在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嘴裡那塊西紅柿怎麼嚼怎麼苦,乾脆呸地一聲吐在地上。
背過身去的破爛侯也被這個訊息驚得一愣,偏頭看著李成濤。
他雖然不知道七年前那件事的細節,但是對關小關與李成濤的搭檔模式有所瞭解,以關小關的性格,要說沒有得到她的首肯,李成濤敢僱人去搞飄香樓?結果關小關屁事兒沒有,李成濤進去坐了七年牢,如果說裡面沒有頂罪的成分,他不相信。
現在李成濤出來了,發現喜歡的女人在死對頭名下酒樓工作,那心情能好受?
“濤子,你說酒罷居是陳曉開的,你確定?”
“是孟……孟小杏告訴我……我的,她說是蘇……蘇萌大舅說的……前段時間,蘇萌去酒罷居相親……相親物件就是陳……曉。”
“亂七八糟的關係。”關九紅輕哼一聲,有些不爽李成濤的磕巴,嫌他道不明事件邏輯。
“再回樓、飄香樓,酒罷居都是陳曉的……”破爛侯沒有在意蘇萌的相親物件是陳曉這件事:“嘿,這小子可真不是東西。”
“破爛侯,你說誰不是東西?”
“還能是誰,陳曉唄。”
“怎麼講?”
“說當初素娥家裡有三個少見的琺琅彩小碗兒,這小子以我那前女婿的醫藥費拿捏,花三百多塊打包買了去,這三個琺琅彩小碗兒下面各有三個字,我記得一個是茶飄香,一個是酒罷去,一個是再回樓,如今他把名下三家酒樓分別取名飄香樓,酒罷居,再回樓,什麼意思?打我臉呢?”
“哼……他不是打你臉,他是打我的臉。”說到這裡,關九紅拍了自己的臉兩巴掌:“糟踐我兄弟,還騙我孫女給他打工。”
“糟踐您兄弟?這話怎麼說的?”
關九紅沒有急著回話,起身走到裡屋,一陣倒騰後拿著個明黃色琺琅彩小碗走出來。
“看看,是不是跟這個一樣?”
破爛侯接過來,仔細瞧了兩眼,又翻到碗底,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字:“聚朋友?這東西……您老怎麼來的?”
“我還想問你女兒手裡那三個琺琅彩小碗是怎麼來的呢。”
“祖上傳的啊,我只當就仨小碗呢,原來一共四個。”破爛侯把碗放到桌上:“也不怕您笑話,當年我不同意素娥跟她男人的婚事,她扭頭去居委會把我告了,說我老封建,干涉兒女婚姻自由,趁著我被抓去勞教的時間,把家裡值錢的物件拿走一部分當嫁妝了,那三個琺琅彩小碗就是其中一部分。”
“以前你爺爺搶別人的東西,現在當女兒的搶親爹的古董。”
“您要這麼說話就沒意思了啊。”
“這麼說吧,當年我跟那三個小碗的主人是好兄弟,你爺爺呢,搶了他們的寶貝,只有我這個留了下來。”關九紅輕搖身子,小聲嘟囔著:“茶飄香,酒罷去,再回樓,聚朋友。”
“原來是這麼回事。”破爛侯明白了。
“我說……爺……爺爺,咱能別管那三個小……碗了嗎?現……現在小關才……是問題的關……鍵。”
李成濤眼見二人說著說著跑題了,從關心孫女拐到陳曉名下酒樓的來歷,急得他在旁邊一把一把抹臉,也不知道抹下來的是汗水,還是雨水。
“你沒把酒罷居是陳曉開的這個訊息告訴小懶貓嗎?”
“說……說了啊,可她……她說我瞎說……還……還說我是為了把她挖……挖回京來……順,故……意這……這麼講的。”
“嘿,這個小懶貓,鬼迷心竅了,酒罷居究竟有什麼好的,說什麼也不走。給她打電話,就說我說的,讓她馬上過來一趟。”
“她……要不來呢?”
“不來?就說我不行了,讓她馬上回來見我最後一面。”
“……”
“還愣著幹什麼?去啊!”
李成濤瞥了破爛侯一眼,只能轉身掀開門簾,去巷口打電話。
破爛侯就在後面招呼:“傘,你倒是打把傘啊……嘿……瞧瞧,蹲監獄把腦子蹲傻了吧?有傘都不知道打。”
第三百一十八章 她在給我當牛做馬
半個小時後。
關小關提著包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外面本就下著雨,不甚明朗,她往門簾前一擋,屋裡更暗了。
李成濤在她的右前方,依然在擦臉,不過跟之前不一樣,是用毛巾在擦,不是用手抹。
“爺爺,你居然讓他用這種藉口騙我過來,實在是太過分了。”
“哼,我不這麼說,你會回來嗎?”關九紅頭也不抬地道:“小懶貓,過分的是你,那酒罷居有什麼好的?我讓你辭職,你不辭職,春明兒說給你乾股,你還不辭職,今兒濤子告訴你它是陳曉的產業,你也不相信,‘剛愎自用’這四個字會寫吧?”
“爺爺,你才是!”關小關硬著頭皮說道:“他撒謊,你也幫著他撒謊,就為了讓我辭職,上回我就說過了,我在酒罷居很好,不想回京來順。”
“小懶貓,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想回京來順,還是不想嫁給他啊?”
關小關瞥了討好地看著她的李成濤一眼:“我現在是事業上升期,想再等等。”
“等多久?”
“三年。”
“三年?”關九紅的金魚眼一橫:“你今年都31了,再等三年?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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