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鄧恩,你看,我真的沒什麼大問題。”
嗓音溫和,沙啞,像每一個清晨他端著咖啡走過來時的樣子。
鄧恩平靜的舉著槍,對準了老尼爾,就在他要扣動扳機的一瞬間,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那聲音竟然穿透了牆壁!
“你也來了啊,太好了,人越多越好。”
“這樣她的孩子出生的時候,就能有更多人看著。”
鄧恩扣下扳機。
“嘭!”
子彈穿過老尼爾懸掛的腦袋,在天花板上炸開一個彈孔。灰白色的石灰碎屑簌簌落下。
老尼爾的腦袋晃了兩下。
彈孔在半秒內被暗紅色肉芽填滿,癒合得比槍響還快。
“沒關係。”老尼爾笑著說,“不疼。”
倫納德的後背貼著鄧恩,他能感覺到隊長持槍的那隻手臂在輕微震顫。
不是恐懼。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蒼老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放開身心。我來。”
倫納德閉了一下眼。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的綠色虹膜深處浮起,沿著瞳孔邊緣擴散。他的脊背挺直了,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整個人的氣質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不再是那個驚恐到渾身冷汗的年輕值夜者,而是一個承載著遠超自身存在的容器。
天使的靈性開始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然後牆炸了。
不是會客室的牆。是左側隔壁房間與會客室之間那堵承重牆。
整面牆壁從中間向外爆裂,磚石碎塊混著暗紅色黏液飛濺開來。灰塵和血腥氣同時灌滿了整個空間。
鄧恩的身體反應比意識更快,側身擋在倫納德前方,左臂護住頭部。
碎磚打在他的前臂上,骨頭傳來一陣鈍痛。
灰塵還沒散盡,他就看見了。
梅高歐斯從破洞裡走了出來。
不——“走”這個字不對。她的雙腳懸在地面上方兩寸,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託著一樣飄了出來。
她的臉已經不像人了。
皮膚變成半透明的灰白色,青色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見,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雙眼空洞,瞳孔消失了,只剩下兩個純白的眼球。嘴巴微微張著,嘴唇乾裂。
可最恐怖的不是她的臉。
是她的肚子。
大得完全不合理。腹部的皮膚被撐到近乎透明,表面浮現出一張清晰的、完整的臉龐輪廓。
不是嬰兒的臉。
那個輪廓有成年人的骨骼結構,有完整的五官分佈,有嘴、有鼻、有緊閉的雙眼。它在肚皮下方緩緩轉動,像是在尋找一個破殼而出的方向。
然後氣息碾了下來。
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任何視覺化的徵兆。
只是一股純粹的、毫無雜質的墮落氣息從梅高歐斯腹部擴散開來。
不是序列能定義的東西。
鄧恩的膝蓋“咔”地響了一聲,單膝砸在地板上,手裡的槍差點脫手。他的精神屏障像紙一樣被撕開,腦海裡湧入了無數雜亂的、不屬於人類語言體系的呢喃聲。
倫納德緊跟著單膝跪地。帕列斯正在滲透的靈性像被燒紅的鐵板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天使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這不是邪神子嗣!”帕列斯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這是——”
他沒說完。
“嘭!”
會客室的門連同門框一起飛了進來。
厚重的橡木板在空中旋轉了半圈,砸在對面牆壁上碎成一堆木渣和鐵鉸鏈。
杜威踩著碎木頭走了進來。
外套敞開,襯衫上糊著灰白色乾涸血漿和磚灰,左肩的布料撕裂露出已經結痂的刀傷。臉上一半是泥一半是乾透的血漬,頭髮亂到不像話。
整個人像剛從屠宰場後門出來的。
他身上的炁在體表翻湧,熱量蒸騰出肉眼可見的氣浪,把周圍的暗紅色黏液烘得“滋滋”冒泡。
克萊恩緊隨其後跨進門檻,左手符咒,右手手槍,槍口指向天花板上老尼爾的懸掛體。
杜威掃了一眼整個房間。
天花板上噴吐黏液的老尼爾。半跪在地上的鄧恩和倫納德。飄浮著的、肚皮上頂著一張人臉的梅高歐斯。
還有那股碾壓一切的墮落氣息。
他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準確地說,他體內殘留的母神汙染對這股氣息產生了回應——血管裡的血液開始微微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杜威把這個反應硬壓了下去。
“讓開!”
克萊恩的聲音和符咒同時釋放。
沉睡符咒化作淡藍色的光芒,精準地覆蓋向天花板上老尼爾的懸掛體。暗紅色黏液的噴湧速度驟然減慢,老尼爾裂開的頭顱裡那些翻轉的眼珠出現了短暫的失焦。
鋼琴聲停了一秒。
杜威已經動了。
逆生二重催動到極限。
炁灌滿雙腿,地板在他腳下炸開一個坑,碎木板和暗紅色黏液同時飛濺。他整個人像一發出膛的炮彈,直衝向飄浮著的梅高歐斯。
或者說,衝向她肚子裡那個東西。
那股墮落氣息在他逼近的瞬間猛地加重,像一堵無形的牆拍在他身上。
杜威的速度慢了半拍,但沒有停。
逆生二重的炁和超星主宰的恩賜靈性同時爆發,一金一白兩股力量裹著他的拳頭,空氣被壓縮到發出尖銳的嘯叫。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在倫納德腦子裡發出一聲驚呼。
“雙途徑?!”
蒼老的聲音裡滿是駭然。
“命吆托强铡@怎麼可能?這個人到底是……”
杜威的拳頭距離梅高歐斯的腹部還有不到一尺。
“哇!”
嬰兒,初啼。
第八十四章 值夜者
嬰兒的哭聲很輕。
輕到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進每個人的太陽穴。
鄧恩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崩斷了。
不是血管,是某種更細的東西,是他在值夜者幹了十幾年從來沒有碎過的東西。
兩道細紅從眼角滲下來,他沒有動,手裡的槍還端著,可槍口在輕微地抖。
克萊恩貼著門框站,耳邊像有人拿鐵錘敲擊銅鐘,靈性感知傳來的警報密集到幾乎成了一道連續的嘯叫。
他的符咒捏在手裡,可手指沒有動作指令可以執行——他根本不知道對哪個方向出手。
杜威的骨骼在那一聲哭聲落下的瞬間發出了細碎的響聲。
不是他主動發力。
是什麼東西壓下來的。
那種感覺不像是被擊打,更像是大氣壓強突然增加了十倍,從四面八方、從頭頂、從地板、從空氣裡向他的骨骼擠壓。
逆生二重的炁本能地向外湧,試圖撐開那層壓力,撐開了一點,又被壓回來一點。
超星主宰的恩賜靈性也在往外頂。
兩股力量疊加,勉強讓他維持住了站立的姿勢。
僅此而已。
“這不是序列能定義的。”帕列斯在倫納德腦子裡低聲說,那聲音已經失去了之前的沉穩,變得極度壓抑,“這是位格。不是力量,是位格本身在向下相容。”
倫納德單膝跪在地上,牙關咬緊,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眼睛裡戰戰兢兢地維持著。
嬰兒的哭聲變得更實了一些。
不是音量變大了。
是那個聲音變得更“真實”了——像是一個本來只存在於薄膜另一邊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把薄膜撐破,把自己滲進這一側的現實裡來。
克萊恩的手動了。
他從外套內兜裡摸出了那個木盒。
骨灰盒。
聖賽琳娜的骨灰。
雕刻著祈都y路的外殼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溫熱,那是殘留的聖潔靈性,是值夜者在廷根最後一張底牌。
他朝鄧恩邁了一步。
“隊長——”
“不要動!”
那聲音從天花板上落下來,沙啞的,斷裂的,像一根快要燒斷的蠟燭芯最後發出的嗞嗞聲。
天花板上老尼爾的頭顱搖晃了一下。
那些多出來的眼睛——翻著暗紅眼白的、沒有睫毛的、冷漠的眼睛——在這一刻全部停止了轉動。
全部。
一齊。
朝著同一個方向看過去。
會客室的方向。
鄧恩的手慢慢放下去了。
頭顱上的血色液柱在顫抖,暗紅色的黏液停止了噴湧。
花白的頭髮粘在臉上,老尼爾的嘴唇在動。
“鄧恩……隊長……”
聲音從那個不應該還能發聲的喉嚨裡爬出來,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要用力氣。
“鬆開我。”
沒有人說話。
鄧恩愣了三秒,然後他看向倫納德,看向倫納德眼睛裡那道淡金色。
帕列斯控制著老尼爾剩餘的部分意識,不讓窺秘人的失控汙染繼續擴散,那是天使用靈性織成的束縛,此刻老尼爾在請求那雙手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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