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穿越:從詭秘主宰萬界命运 第99章

作者:拂曉啊拂曉

  “老尼爾。”

  鄧恩開口了,聲音平穩,但那種平穩是用什麼東西撐出來的,撐得很費勁,“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不是質問。

  是在確認。

  老尼爾的那雙原本的眼睛——不是多出來的那幾對,是他自己的、一個老人本來就有的、有些渾濁的眼睛——從懸掛的頭顱上看向鄧恩。

  “我……聽到了。”他說,“那個東西……在裡面。”

  血色液柱又抖了一下,是老尼爾在掙扎著維持發聲。

  “我身上有……足夠的瘋狂。”

  額頭上那幾對多餘的眼睛開始流淚。

  不是血。

  不是黏液。

  是真實的眼淚,帶著鹽分,溫熱的,順著老尼爾皮膚上蔓延的黑色短毛往下流。

  “我能……把它塞回去。”

  會客室的門縫裡漏出一道白光。

  那個哭聲又往“實”的方向走了一點。

  鄧恩猛地抬頭。

  他的視線越過倫納德,落在杜威和克萊恩身上。

  杜威咬著後槽牙,下頜肌肉收緊,沒說話。

  克萊恩閉了一下眼。

  然後朝鄧恩點了頭。

  鄧恩的手在膝蓋上握緊,又鬆開。

  “帕列斯。”倫納德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很穩,“放開他。”

  帕列斯沉默了兩秒。

  金色的光芒從天花板上老尼爾的懸掛體上一點點撤離,像是有人把一隻扣在桌上的手慢慢掀開。

  老尼爾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不是掉落,是沉降。

  血色液柱無聲地斷裂,他的頭顱跌進那些和地板融為一體的軀體組織裡,又從裡面掙扎出來。

  那不再是一個人了。

  那是一堆附肢、黏液、和花白頭髮拼湊成的東西,從地板上緩慢地拖著自己往前移動。

  每移動一步,就有一塊東西從邊緣碎掉。

  不是黏液,是老尼爾本身。

  是他還剩下的那點自我意識在支撐身體移動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他的嘴唇還在動。

  沒有聲音了,只是在動。

  杜威的視線追著老尼爾移動的軌跡,沒有避開。

  那些多出來的眼睛已經停止流淚了,乾涸的淚痕在臉上留下白色的鹽漬。

  只有那雙原本的眼睛還開著,還在看。

  知識的汙染從老尼爾體內噴湧出來。

  那是屬於隱匿賢者的汙染,那是一個窺秘人放開所有防備,全身心接受來的一位真神的汙染。

  而現在,一切都汙染,全部,全部朝著那個邪神的子嗣灌了下去。

  門縫裡那道白光劇烈地閃了一下。

  嬰兒的哭聲變成了尖嘯。

  那是一種不屬於嬰兒的聲音,是一個從來沒有遭受過任何阻礙的東西第一次被阻攔時發出的聲音,裡面沒有委屈,只有憤怒,只有那種“我為什麼會受到阻礙”的純粹困惑。

  然後是嘶吼。

  低沉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從會客室另一側傳來。

  杜威的血管裡有什麼東西在燒,他體內殘留的母神汙染對那道嘶吼產生了應激——不是共鳴,是排斥,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外神氣息在他體內互相撕扯了半秒,然後都沉寂下去了。

  他把那個反應硬壓下去,腳步往門的方向挪了一寸。

  鄧恩伸手攔住了他。

  杜威看向鄧恩。

  鄧恩的手抖著。

  那雙灰色虹膜裡是杜威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某種硬撐著不碎的東西。

  “等著。”鄧恩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走廊裡隱約的啼哭聲蓋住。

  然後啼哭聲小了。

  再小了。

  越來越小。

  直到消失。

  會客室的門縫裡那道白光熄滅了。

  寂靜。

  真實的寂靜,不是壓迫性的沉默,是某種事情結束之後才會出現的那種空曠。

  然後是沉重的、低鈍的碰撞聲。

  一塊東西砸在地板上。

  會客室的門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開了一條縫,不是撞開,是靠上去然後順著慣性倒下去的那種緩慢。

  肉壁塌陷了。

  湻凵慕M織從牆面剝落,乾枯,碎裂,變成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鋼琴安靜了,琴鍵不再自動敲擊,曲子斷在某個音符的正中間。

  梅高歐斯躺在沙發上,昏迷,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但在呼吸。

  腹部正在回縮。

  緩慢的,肉眼可見的,從那個駭人的不合理的膨脹狀態,一點一點回縮到普通人的輪廓。

  肚皮表面那張浮現的臉消失了。

  門口的地板上,老尼爾散落著。

  不是屍體,連屍體都不是。

  是碎片,是殘骸,是某個東西燃燒殆盡之後留下的灰燼和邊角料。

  只有頭顱還保持著形狀。

  花白的頭髮,沾滿了暗紅色乾涸黏液,貼在臉上。

  鄧恩走過去。

  他的膝蓋在臺階邊緣的地板上落下去,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沒有躲開那灘黏液,單膝跪在那裡,伸手,把那顆頭顱接住,放在自己掌心上。

  頭顱很輕。

  輕得超乎想象。

  那些多餘的眼睛已經全部閉合了,閉合的方式不像是眼皮合攏,更像是消融,像是雪落在燒熱的鐵板上,很快就看不見了。

  只剩那雙原本的眼睛。

  還開著。

  渾濁的,帶著老人特有的那點混沌和溫和,看向鄧恩。

  嘴唇動了最後一次。

  沒有聲音出來了,但鄧恩看見了那幾個字的口型。

  然後那雙眼睛也閉上了。

  頭顱在鄧恩掌心裡徹底靜止了。

  走廊裡沒有人說話。

  克萊恩靠在門框上,把那個木盒攥在胸口,攥得很緊。

  杜威站在走廊中央,逆生二重的炁已經從體表撤回去了,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鄧恩手裡的東西,沒有開口。

  倫納德靠在牆壁上,帕列斯的靈性沉默地縮回了意識深處,沒有說任何話。

  鄧恩低著頭。

  他的肩膀沒有抖,整個人的姿態跟平時一樣,挺拔,穩。

  只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眼眶裡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走,無聲地落在那顆頭顱上。

  灰色的眼眶裡,是兩行清淚。

  老尼爾呢喃著說的是:

  “隊長,我……我……沒有背叛值夜者。”

第八十五章 心臟!

  走廊安靜了很久。

  久到能聽見天花板上殘留的液體滴落地板的聲音。

  鄧恩單膝跪著,手掌託著那顆頭顱,指尖微微彎曲。

  老尼爾的嘴唇已經不動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安靜地閉著,皺紋裡殘留的暗紅色正在慢慢乾涸。

  然後頭顱開始消失。

  從邊緣開始,花白的頭髮一根一根變成灰白色粉末。

  皮膚,骨骼,殘留的血色組織,全部崩解,化作細密粉塵,從鄧恩的指縫間漏下去。

  鄧恩沒有收手。

  他就那麼跪著,手掌攤開,看著最後一點粉末落在地板上。

  什麼都沒剩下。

  十根手指彎曲到關節發白,指甲嵌入木地板的縫隙。

  整個人的肩膀繃成一條直線,沒有聲音。

  克萊恩靠在門框上,眼眶通紅,嘴唇咬得發白。

  杜威站在走廊中央,炁已經收了回去,看著地板上那一小堆灰白色粉末,沒有開口。

  倫納德癱在牆角,後腦勺靠著牆壁,襯衫從領口到後腰全溼透了。

  安靜。

  太安靜了。

  “咚。”

  聲音很沉,很重,從會客室深處傳出來。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