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四個字。
……
廷根市屋頂。
杜威的腳踩碎一片紅瓦,碎片嘩啦啦滑下屋簷,他沒有減速。
左腳蹬上屋脊橫樑,整個人彈射出去。
風灌進耳朵,祈堵曇补嗔诉M來。
不是克萊恩,是鄧恩,巨人語,一字不差。
這老頭居然也記住了自己編的那串尊名。
鄧恩的祈秲热莺芏蹋Y訊量足夠。
查尼斯門,骨灰沒了,他撲了個空。
杜威拍了拍胸口內兜裡那個硬邦邦的盒子。
骨灰在這兒呢,羅薩戈從查尼斯門偷走的,他殺了羅薩戈,盒子自然就到了他手上。
他落在一個煙囪頂上,單腳借力,身體再次彈射出去,開口了。
不需要儀式,不需要媒介,尊名是他自己編的,祈锻ǖ朗撬约洪_的。
他只是在心裡把那道回應推了出去。
只有一個字。
“好。”
……
查尼斯門地下室。
鄧恩的後腦勺還抵著牆壁,不抱希望地等著。
然後兩道回應幾乎在同一瞬間砸進了腦海。
第一道,是愚者的,帶著古老威嚴,只有四個字。
“我知道了”
簡短到近乎冷酷。
可鄧恩從這兩個字裡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愚者沒有讓他撤退,沒有讓他等待。
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幾乎同時,第二道回應炸開。
和愚者的沉穩威嚴完全不同,這道聲音年輕、直白,帶著某種街頭混混叫囂前的粗糙勁兒。
“好。”
這是一個承諾!
鄧恩的後腦勺離開了牆壁。
灰色虹膜裡那種被絕望勒緊的灰暗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被點燃之後再也熄滅不了的東西。
他推開擊錘,轉輪裡六發子彈的重量壓在掌心。
拔腿衝向樓梯,皮鞋底釘敲擊臺階的聲音像密集的鼓點。
一口氣衝過三段樓梯,肩膀撞開防火門。
走廊盡頭,琴聲還在,那首優美舒緩的安魂曲從樓上順著樓梯傾瀉下來。
鄧恩踏上第一級臺階。
……
黑荊棘安保公司大門口。
克萊恩靠在門框上彎腰喘氣,從灰霧中脫離後雙腿發軟,但他硬撐著跑完了全程。
梅麗莎安全了,鄧恩已經回應了,現在他要回到這裡。
他扶著門框站直身體,剛要推門,街道另一端傳來碎裂聲。
密集的、清脆的,隨即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空氣被砸出一道氣浪,揚起的灰塵和碎瓦片在夕陽裡旋轉。
克萊恩的手本能按住了口袋裡的符咒。
灰塵散開。
一個人影站在街面上,雙腳踩出了兩個溈印�
黑色外套前襟敞開,襯衫上沾滿灰白色乾涸血漿,左肩的布料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已經結痂的傷口。
臉上糊著一層分不清是泥還是血的東西,頭髮亂得像被狗啃過,全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和腐臭味。
杜威抹了把臉,手背蹭掉一塊乾透的灰白色碎肉,隨手甩在地上。
看到了門口的克萊恩。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克萊恩率先開口。
“樓上情況很糟。”
“我知道。”
杜威從內兜裡摸出一個掌心大小的木盒,外殼上刻著繁複的祈都y路。
克萊恩不知道這是什麼。
杜威把盒子往克萊恩手裡一塞。
“等會記得交給隊長。”
克萊恩攥住骨灰盒,指尖感受到木殼上殘留的聖潔靈性波動。
鄧恩在樓上,倫納德在樓上,老尼爾在樓上,梅高歐斯在樓上。
他把骨灰盒收進懷中。
“一起上去。”
杜威抬腳跨過門檻。
一灰一黑兩道身影在門廳碰頭,並肩踏上了樓梯。
陽光揹負在他們肩上,琴聲在他們頭頂盤旋。
第八十三章 初啼
倫納德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琴聲斷了。
沒有漸弱,沒有餘音。
像被人一刀砍斷了琴絃。
走廊安靜了半秒。
然後老尼爾笑了。
“倫納德,你也來啦。”
花白的頭顱懸在天花板下方,血色液柱緩緩搖晃著。
額頭上多出來的那對眼睛眨了一下。
冷漠的,沒有睫毛的眼睛。
可嘴角的笑容還是那麼溫和。
“我今天煮的咖啡特別好,你要不要嚐嚐?”
倫納德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老尼爾的頭顱,落在走廊深處,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梅高歐斯癱在沙發上,臉上沒有血色,嘴唇呈現透明的灰白,汗水把頭髮粘在額頭上。
她的肚子已經繃到了極限。
皮膚薄得能看到下面蠕動的暗色東西,整個肚皮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
會客室的門半掩著。
琴聲從門縫裡漏出來,一個音符接一個音符,像水滴一樣精準地落在石板上。
鄧恩端著槍衝上最後一級臺階,鞋底踩進暗紅色黏液裡,發出“噗嚒币宦暋�
他看見了倫納德。
倫納德半跪在會客室門口,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攥著一把摺疊刀,刀刃上冒著淡金色的微光。
渾身冷汗。襯衫貼在後背上,能數出脊椎骨的輪廓。
“隊長。”
倫納德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剛喊完一整夜的歌。
鄧恩沒問他經歷了什麼,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身邊,空出的左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拽起來。
倫納德站起來的瞬間身體晃了一下,鄧恩的手沒松。
兩個人背靠背。
鄧恩朝門裡看了一眼。
天花板上的老尼爾變了。
不只是之前克萊恩見到的那個模樣——頭顱吊掛、眼睛增生。
現在,額頭和臉頰上那些冷漠無睫毛的眼珠全部向內翻轉,露出暗紅色的眼白。整個頭顱像一顆裂開的石榴,從裂縫裡不斷噴吐暗紅色變異黏液。
黏液落在地板上、鋼琴上、牆壁上,每一滴落地的瞬間都會長出一小簇黑色短毛,然後紮根、蔓延、編織,把整個房間變成某種活著的有機體內壁。
鋼琴還在響。
沒有人在彈。
琴鍵自己在動,像有十根看不見的手指在敲擊,曲子還是那首安魂曲,舒緩、優美、不急不慢。
“梅高歐斯呢?”
“隔壁。”倫納德朝左側牆壁抬了抬下巴,“我進來的時候她還躺在沙發上,那時候肚子大概……九個月。”
他吞了口唾沫。
“現在不知道幾個月了。”
鄧恩沒有再問。他把轉輪手槍的擊錘拉到底,槍口對準天花板上老尼爾的頭顱。
這一刻,他的手沒有絲毫顫抖,哪怕對面是他曾經的隊員。
為了廷根,他必須站在這裡。
“倫納德。”
“在。”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暗紅色黏液從天花板上滴落,打在鄧恩的肩膀上,順著外套滑下去。
黑色短毛開始在布料表面生長。
鄧恩用槍管撥掉了那塊黏液。
老尼爾的嘴又開始蠕動了。
“隊長,你為什麼那槍指著我。”
不等鄧恩他們回答,老尼爾突地露出慌亂的、討好的、畏懼的、膽怯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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