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我第二次上去送咖啡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那樣了!”
他吸了口氣,聲音急促。
“我只是跟隊長說了句那個女人看起來都有七八個月了,他就突然跑開,到現在都沒回來。”
“你說什麼?!”
克萊恩猛地攥緊了他的胳膊,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什麼叫看起來有七八個月了?昨天梅高歐斯剛來的時候,最多隻有三個月的身孕!”
倫納德怔住了。
與此同時,倫納德的腦海深處,一個蒼老的、帶著倦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
這個寄居在他體內的天使,從未用過這樣的語氣。
“你的那個同事。”
聲音低沉而凝重。
“他不是被汙染了那麼簡單。或者說,他身上原有的那種汙染,是被極高層次的力量帶動爆發了。”
極高層次?
倫納德在心裡追問。
“多高的層次?”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沉默了兩秒。
“也許……那是真正的神。”
倫納德的瞳孔猛地收縮,腳步本能地加快。
可忽然,他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倫納德將手緩緩從克萊恩的胳膊上鬆開,克萊恩疑惑地望向他。
那雙綠色的眸子劇烈震顫著,可那顫抖的最深處,卻彷彿升起了什麼東西。
倫納德調整了一下呼吸,語氣也放鬆下來。
“克萊恩,你先去找隊長吧。”
“我……我在這裡盯著他們。”
“什麼意思?”
“啊,沒什麼。”
倫納德撓了撓頭髮,努力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裡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而且公司也不能沒有人看著。你先去找隊長吧。”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會上去的,我就在下面。”
克萊恩看了他很久。
他大概明白倫納德的意思,正要拒絕,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嗡鳴。
細碎的、疊加的、虔盏钠砬舐暅ト肓怂哪X海。
這個聲音……是“世界”先生?
克萊恩的心猛地一沉。
是梅麗莎的那邊危險解除了嗎?還是沒有?
梅麗莎的安危、老尼爾的失控、鄧恩的去向……
所有的事情攪在一起。
他急需知道梅麗莎的情況。
而且“世界”先生本身就是極強的戰力,如果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克萊恩咬了咬牙,他現在不能離開,但他需要先進入灰霧之上,瞭解到‘世界’那邊梅麗莎的情況。
“你千萬不要做任何事。”
他盯著倫納德的臉,一字一頓。
“守住這裡就好。”
倫納德點了點頭。
克萊恩轉身跑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倫納德站在樓梯口,不知道是在望著克萊恩遠去的背影,還是被門擋在外面的陽光。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的聲音在他腦海裡幾乎是咆哮著的。
“你在想什麼?倫納德!你在想什麼?!”
“我已經告訴你了,那可能是一位神!甚至——我懷疑那個女人的肚子裡,可能根本就是某位邪神的子嗣!這是你能解決的問題嗎?”
“你只是一個午夜詩人!不要說你,就算是我,現在的我也沒有辦法幫你解決!”
“不要說那個孩子,就是那個失控的窺秘人,你也不一定能對付得了!”
“你就不能等你們隊長來了再說嗎?”
倫納德搖了搖頭。
“查尼斯門一定出了變故。隊長那裡極有可能有更大的麻煩。”
他的聲音很輕。
“不能再等了,昨天晚上看才三四個月大,現在已經七八個月大了。”
“不,看起來是八九個月……也許都根本等不到隊長回來。”
他閉起眼,語氣沉重但堅定。
“如果真的讓那個東西降生的話。”
“整個廷根……整個廷根市都會毀滅的。”
倫納德再次睜開眼,此時,綠色眸子裡再無丁點晃動。
“老頭,我做不到。”
倫納德轉身,抬起腳,踩上了第一級臺階。
“老頭。”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你是對的,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
“可總有些事,需要人去做。”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沉默了。
“可我還是自私的希望……你再幫我最後一次。”
“如果失敗了,我也希望你能繼續活下去。”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的聲音不再響起,而樓上的琴聲還在繼續。
優美的、舒緩的、像安魂曲一樣的旋律。
倫納德的腳步緩慢而堅定,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輕聲吟誦起來,嘴角不自覺上揚,像一個驕傲的、自豪的遊吟詩人。
“'知識'不曾在他眼前展開,'榮光'尚未在他身上綻放。”
“驕傲者啊,你也別輕視:他的墳上沒有豐碑。”
“成功者啊,你也別不屑;他的棺槨沒有花環。”
他的綠色眸子裡浮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倫納德·米切爾走上了最後一級臺階,望向眼前的“同事”,他收斂起笑意,在胸口點了四下,嗓音低沉地誦唸道:
“過路人啊,請告訴他們……”
聲音清澈而優雅,像一位真正的詩人。
“我們長眠於此,因為我們……守護了這裡。”
第八十一章 幕後的導演
黑荊棘安保公司西側,隔著兩條街的一棟民宅。
二樓的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沙沙”的書寫聲在黑暗中響著,沒有停過。
一支羽毛筆懸在空中,不蘸墨水,字跡一行接一行地浮現在泛黃的紙面上。
“老尼爾以為,只要自己不去做那件事,就不會出問題。”
“其實只要他出現在梅高歐斯身邊,就已經足夠了。”
“因斯·贊格威爾將足夠數量的怨魂混在他亡妻的靈魂裡,塞入他的銅哨。他只要隨身攜帶,就已經足夠。”
“現在,因為老尼爾攜帶過量怨魂的緣故,梅高歐斯腹中的孩子加速降生。這絕不是廷根值夜者小隊能夠解決的問題。”
筆尖頓了一下。
“教區本應趕來的支援,此刻也因為……”
一行字被劃掉了。
“……的原因,推遲了到來的計劃。”
“聖賽琳娜的骨灰,意外地被那位秘偶大師竊取。”
一整行被塗花了,墨跡濃得幾乎洇透了紙張。
“原因不得而知。”
“只是骨灰被杜威藏在了某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羽毛筆停了幾秒。
然後繼續書寫。
“但是沒有關係。”
“解決完問題之後,他一定會朝著黑荊棘安保公司趕來。”
“到時……”
因斯贊格威爾收起羽毛筆,嘴角微微勾起。
……
下課鈴的餘韻還在走廊裡打轉。
杜威沒動,視線釘在腳邊那灘碎肉上,逆生二重的炁還在體表流轉。
安靜,太安靜了,這種安靜不對。
他偏了偏頭,耳朵捕捉到一個細微的聲響,溼的,軟的,從牆角傳來。
右手反手抽出腰間鏽刀,手腕一抖,刀脫手飛出。
鏽刀釘入牆磚與踢腳線之間的縫隙,刀身沒入大半,刀柄還在震顫。
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血肉被刀刃貫穿,釘在牆面上,瘋狂收縮拉伸,試圖從刀鋒邊緣滑脫。
沒用。
炁沿刀刃滲了進去,灰白色血肉表面冒出細密氣泡,抽搐越來越劇烈,然後停了。
血肉從邊緣塌陷,質地迅速變成介於粉末與液體之間的東西,散發著微弱冷冽的光。
杜威拔出鏽刀,大部分已融化成灰白色粉塵堆在牆根。
可粉末正中央,有一塊東西沒有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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