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清脆而禮貌的女聲,從他身後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杜威抬起了頭。
一位金髮女僕站在桌邊,姿態端正,舉止間透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從容與優雅。
她的制服一塵不染,領口彆著一枚精緻的銀質胸針。
明明是女僕裝扮,卻自然的露出一副貴族的氣質。
杜威喝了口濃湯,點頭道:
“我是。”
女僕從隨身的手提箱裡取出一個信封,雙手捧著,恭敬地遞了過來。
信封的封口沒有完全合攏,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的紙幣邊緣。
金鎊。
嶄新的,帶著油墨香氣的金鎊。
粗略一掃,至少有一千張。
對面那位精英男士的嘴,緩緩張開了。
他嘴巴微張,眼珠子在信封和杜威之間來回滾了兩圈,喉結上下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怎麼也組織不出合適的語句。
女僕沒有理會他。
她轉過身,朝門口招了招手。餐廳經理快步走了過來,彎著腰,滿臉堆笑。
“貝爾小姐,有什麼吩咐?“
女僕看了一眼那個精英男人,語氣平淡。
“霍爾家旗下的餐廳是講格調的。”
她側過頭,目光淡淡掃過那位精英男士,語氣裡沒有任何情緒。
“這種騷擾客人的行為,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這種人,怎麼能讓他進來?”
經理的視線在杜威那件略有破損的黑色風衣和精英男士裁剪考究的三件套之間來回轉了一圈。
然後他做出了判斷,揮手叫來侍者。
兩名侍者上前,一左一右,極有禮貌地將那位精英男士和他的女伴,請出了餐廳。
男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翕動著,可直到被“送”出大門,也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男人的女伴用扇子遮住了半張臉,飛快地走在了前面,像是完全不認識身邊的人。
從頭到尾,杜威沒有動。
甚至沒有抬頭多看一眼。
他只是又切了一塊香腸,送進嘴裡。
女僕轉回身來,恭恭敬敬地微微欠身。
“杜威先生,請您不要介意。”
她頓了頓,語氣仍舊是那種訓練有素的溫和。
“這筆款項,是我們小姐吩咐我送來的,您應該知道的。”
杜威將信封收好,點了點頭。
“替我向奧黛麗小姐轉達謝意。”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常。
女僕微微欠身,轉身離去。
走出兩步,她還是沒忍住,回頭多瞥了杜威一眼。
黑髮,偏白的面色,五官確實端正。吃東西的時候有種不加修飾的隨意,倒不至於粗魯,只是和這間餐廳的氣質格格不入。
可他坐在那裡,被嘲笑也好,被趕也好,從頭到尾,肩膀都從容筆直。
她又想起小姐那天的吩咐:“一千鎊金票,轉交杜威先生,不要透過銀行。”
小姐很少這樣囑咐,這也是女僕一定要親自來的原因,以防不諳世事的奧黛麗小姐被人欺騙。
結果剛好,在學校沒找到,只拿到了學校存的畫像,正想著怎麼和小姐交代,卻在順便視察餐廳時發現了杜威。
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也算帥氣……不過要想進霍爾家的門?
還不夠格。
女僕收回視線,快步走出了餐廳大門。
此時的餐廳裡安靜得有些異樣。
先前那些竊竊私語,此刻全消了。
杜威面前的煎香腸已經見了底,濃湯麵包也只剩最後一角。他不緊不慢地吃著,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音在沉默的大廳裡迴響,清脆而從容。
沒有人再說話。
他吃完最後一口麵包,用餐巾擦了擦手,喝了口紅茶,正準備起身離開。
對面的椅子被人拉開了。
“你好,先生,這裡有人嗎?”
聲音溫和,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杜威抬起頭。
一個男人正站在桌對面,額頭飽滿,黑髮,棕色瞳孔,鼻樑上架著一副近乎正圓的眼鏡,嘴角總是微微往上翹著。
除了那副眼鏡,他沒什麼特別顯眼的地方。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男人笑了笑,自然地坐了下來,將手中的酒杯擱在桌面上,衝杜威舉了舉。
“你趕走了那個令人不快的傢伙,如果你不出手的話,再過兩分鐘,我就準備自己去叫經理了。”
他的笑容真盏煤翢o破綻。
“所以,為了表達謝意,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杜威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男人舉起酒杯,姿態隨意而自然。
“對了,我叫蘭爾烏斯。”
他的棕色眼睛在鏡片後彎成兩道月牙。
“可以認識一下嗎?”
第五十七章 畜生
蘭爾烏斯。
杜威嚼著麵包,餘光掃過那張臉。
這可是廷根事件裡繞不開的一個名字。
杜威揚了揚下巴。
“請便。”
蘭爾烏斯的動作也很隨意,絲毫不在意挪動椅子時發出的聲響,似乎和杜威一般的不裝優雅。
“說來慚愧,我早就不喜歡這家餐廳的氛圍,可又不得不來。”
他說著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指著杜威盤子裡只剩一小塊的濃湯麵包道:
“可我在廷根這麼多年,實在是找不到比它更好吃的濃湯麵包了。”
蘭爾烏斯往椅背上一靠,攤開手,聲音大了些。
“而我又是個貪吃的傢伙,實在拒絕不了舌頭的抗議,只能來這了。”
“所以……”他舉起酒杯,敬向杜威:“感謝你拯救了我的舌頭。”
杜威沒接話,只是拿起剩下的半塊麵包,慢條斯理地掰了一角蘸進湯碗。
不愧是一個將詐騙提升到藝術層次的傢伙,短短兩句話,哪怕自己心裡對蘭爾烏斯充滿敵意,還是忍不住升起一絲親近感。
可惜,你這個騙子的伎倆,對我沒用。
蘭爾烏斯也不急,像是真的只想找個人聊聊天。
先是聊了幾句廷根最近的天氣,又順帶提了提碼頭區新到的一批南大陸咖啡豆,話題跳得輕巧自然。
語速不快,嗓音不高,話題都是隨處可見的瑣碎小事。
蘭爾烏斯的節奏太好了。
每一句話的長短,每一次停頓的時機,甚至端酒杯時那個微微歪頭的角度,都恰到好處地在傳遞一個訊號:我和你是一類人。
杜威嚼著麵包,面上配合著露出幾分隨意的笑,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穿越以來發生的那些事——怪物、男爵、魔女、星空汙染,特里斯、雪倫、蘭爾烏斯。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嗎?
他們讓杜威想起了一樣東西。
那支羽毛筆——“0-008”。
當你想起它的時候,它就已經記住了你。
杜威很確定,自己剛穿越來時,就已經回憶過這件封印物。
那麼,從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被寫進故事裡了嗎?
杜威低著頭,隱蔽的笑了下。
連一支筆……也想操縱我的命邌幔�
先前見到雪倫夫人時,他就已有此猜測,加上這幾天的情緒積累,杜威的念頭變得無比堅決。
沒有人能主宰我的命摺�
羽毛筆不行,“詭秘杜威”不行,母神……也不行!
“你知道霍納奇斯山脈嗎?”
蘭爾烏斯的聲音將杜威的思緒拽了回來。
杜威看向他。
霍納奇斯山脈,那是蘭爾烏斯用來詐騙的核心誘餌。
“知道,那裡怎麼了?”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濃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
“哦……看來你並不清楚。”
見杜威接話,蘭爾烏斯反而轉移了話題。
“沒什麼,報紙你看了嗎?那艘鐵甲鉅艦,新的時代要開啟了啊。”
杜威差點沒忍住笑。
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法,放在普通人身上也許管用,可放在一個知道全部劇情的穿越者面前,就跟在牌桌上亮著底牌打沒什麼區別。
蘭爾烏斯先生,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杜威沒有戳破,甚至還配合著露出一點被勾起好奇心又沒來得及追問的遺憾神色。
蘭爾烏斯看在眼裡,笑容更深了些。
他開始聊起自己的生活,語氣裡多了些私人的溫度。
“我很幸撸谕⒏畹倪行,還擁有了一位美麗溫柔的未婚妻,她叫梅高歐斯,是個很好的姑娘。”
他推了推眼鏡,棕色的瞳孔裡流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柔情。
“等廷根這邊的事情忙完,我們就準備辦婚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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