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杜威點頭,沒有多問。
蘭爾烏斯順勢將話頭遞了過來。
“杜威先生你呢,成家了嗎?還是忙於事業,沒讓那些追逐你的淑女們得手?”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可別告訴我,你的身邊會缺少姑娘。”
“沒成家,也沒什麼事業。”
杜威的回答很隨意。
“我只是個天文愛好者罷了,順便在一些公司掛著顧問的虛職。”
蘭爾烏斯鏡片後的眼睛閃了一下。
他更加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穿著打扮隨意,遇到旁人的挑釁和嘲諷也不在意,在這樣的高檔餐廳裡只用最舒服的方式吃飯,絲毫不肯迎合環境。
這種底氣和從容,不是普通工薪階層能有的。
再加上剛才那位女僕送來的信封,裡面至少有一千金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收了。
有錢人家的孩子。
而且多半是商人的子弟,身上沒有貴族圈子裡那種刻在骨頭裡的繁文縟節,花起錢來卻又毫不心疼。
這種人蘭爾烏斯見過太多了。
父親白手起家,兒子從小不缺錢,卻偏偏想證明自己,表面上的隨性和叛逆,全都是在標榜自己的與眾不同。
這種人,最好拿捏。
你想騙走他的錢,首先要成為他的朋友。
蘭爾烏斯的笑容更自信了一些。
“天文愛好者。”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隨即苦笑道。
“我雖然感興趣,但確實不懂天文。”
見杜威沒接話,他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
“不過我有一個朋友,他對星象和占卜都深有研究。”
杜威眉頭微挑,並沒有表現出多少興趣,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哦,是嗎?”
蘭爾烏斯看到他這副無所謂的神情,笑了笑,隨後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他叫海納斯·凡森特。“
杜威的眼睛亮了。
“廷根最有名的那位占卜師?”
蘭爾烏斯端著酒杯,棕色瞳孔映著杜威臉上浮現的興奮,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見見他。我和他關係還不錯。”
杜威幾乎是立刻放下刀叉,連餐巾都沒擦,就招手叫侍者結賬。
“走走走,現在就去。”
看著杜威這副急切的模樣,蘭爾烏斯將杯中最後一口紅酒飲盡。
果然,跑不出我的掌心。
……
出了餐廳大門,蘭爾烏斯看到杜威竟然自己駕著一輛馬車,不由怔了一下。
一位少爺自己當車伕?
他打量了一眼那匹棕色的老馬和並不算新的車廂,心下釋然。
有錢人的癖好,向來古怪。
蘭爾烏斯搖了搖頭,提步走向車廂。
他一隻腳剛踩上踏板——
“嘭!”
馬車猛地往旁一歪。
一條粗壯的馬腿結結實實地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蘭爾烏斯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頭望去。
那匹棕色老馬正偏過頭來看著他,碩大的馬眼裡流露出一種……極為擬人化的嫌棄。
蘭爾烏斯臉色變了變。
杜威趕忙跳下車,一臉歉意地衝過來。
“真不好意思,這匹老馬跟了我好些年了,一直都挺乖的,不知道今天怎麼鬧起脾氣來了。”
他說著轉過身去,拍了一下馬頭。
“不聽話的傢伙,回頭就把你賣了。”
嘴上罵著,另一隻手卻在蘭爾烏斯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摩挲著馬的鬃毛。
棕馬打了個響鼻,尾巴甩了甩,頗為受用。
蘭爾烏斯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大度地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畜生而已。”
他笑著再次邁步上車。
“嘭!!”
這一腳比上一次還狠。
蘭爾烏斯整個人被踹得倒退了四五步,屁股重重磕在路邊的石柱上,疼得齜牙咧嘴。
棕馬昂起頭,打了個響亮的響鼻。
那雙極有靈性的大眼睛裡,蘭爾烏斯分明讀出了一句話:
叫誰畜牲呢?
蘭爾烏斯的嘴角抽了兩下,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維持不住了。
他正要發作。
杜威已經衝了過來,他諔┑乜粗m爾烏斯。
“實在抱歉,請你稍等我一下。”
說完便怒氣衝衝地走向前方的馬車。
蘭爾烏斯站在原地,揉著發疼的屁股,遠遠看著杜威指著那匹老馬破口大罵。
馬頭越垂越低,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蘭爾烏斯看得很解氣。
只是隔得太遠,聽不清杜威在說什麼。
“幹得好兄弟,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他?”
杜威壓低聲音,手掌從馬脖子一路順下去。
“下車的時候還能再來一次嗎?”
棕馬低著頭,褐色的大眼睛往上一翻,鼻孔噴出一團白氣。
放心,包在我身上。
杜威拍了拍它的腦袋,牽著砝K掉頭回去。
蘭爾烏斯堆起笑容迎上來。
“哎呀杜威先生,不必如此。一匹老馬嘛,難免有些脾氣。”
他頓了頓,像是想措辭得體些。
“不過像這種老馬,可能還是養在家裡比較合適,畢竟出來的話,有些……”
杜威接過話頭,語氣裡全是嫌棄。
“對,這就是個丟人現眼的傢伙。”
“天天在我面前裝出一副老實模樣,想的全是些骯髒心思。”
“老實巴交的外表,說到底還是個畜牲。”
“畜生就是畜生,只會騙人。”
杜威嘴上罵著馬,可他的視線卻一直落在蘭爾烏斯身上。
蘭爾烏斯被他盯得渾身有些彆扭,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
他沒再多想,在杜威的招呼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馬車。
靠近馬車,腳剛抬起,馬腿又動了一下。
他嚇得整個人往後一蹦,腳跟磕上路沿,差點再摔一跤。
可這次,馬只是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蹄子,讓踏板離他更近了些。
像是在方便他上車。
蘭爾烏斯尷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跨了上去,安安穩穩地坐進了車廂。
馬車平緩地啟動了。
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發出輕微的隆隆聲。
蘭爾烏斯坐在車廂裡,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裡默默盤算著。
本來只打算騙你點金鎊。
既然你的馬都這麼可惡,那你的身家性命,就都得是我的了。
馬車前頭,杜威一手握著砝K,嘴角勾起。
蘭爾烏斯,既然先遇到了我,那就不用勞煩‘愚者’先生了。
廷根的故事,就從你開始改寫。
這時,後頸處突然傳來一股冰冷的刺感,杜威下意識回頭,只看到蘭爾烏斯正和善地衝他笑著。
他沒看到的是,先前的離開餐廳門口,一位戴著皮手套、穿著整潔白色禮服、笑眯眯的紳士剛走了進去。
第五十八章 ‘愚者’的占卜
馬車在一棟老舊磚樓前停了下來。
門口掛著一塊木質招牌,黑底金字,寫著“占卜者之家”。
整個門面擠在一家百貨店和一間退伍軍官俱樂部之間,若不是蘭爾烏斯指路,他幾乎要錯過。
蘭爾烏斯跟在身後走進門廳,一路來到二樓,一個棕黃色頭髮的漂亮姑娘坐在接待處,正悠閒地閱讀著一本名叫《家庭》的雜誌。
見到來人,她不慌不忙地放下雜誌,起身說道:
“先生,您是想占卜,還是加入我們俱樂部?”
杜威笑著說道,“我可不會占卜,我只是想來看看。”
棕黃色頭髮高高盤起的女士取來圖冊,熟稔地介紹道:
“您可以挑選任何一位。”
杜威翻著圖冊,一旁的蘭爾烏斯道,“海納森在嗎?”
他特意直呼其名,從而顯得親近。
接待女士搖了搖頭:“海納斯·凡斯特今天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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