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愛德華茲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自己白皙的手,和它握在了一起。
杜威的手很冷,像是沒有溫度的冰塊,但握住的瞬間,卻又傳來一種不容抗拒的、堅實的力量。
“合作愉快。”愛德華茲說道。
杜威掐住她的手,沒松。
“對了,不止他,現在起……”
愛德華茲眉頭一皺,看向杜威,只看到一張洋溢的笑臉。
“你,也是我的人。”
愛德華茲沉默的很久。
最終在杜威的眼神下沉默著。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放心吧,跟著我,你能看到你從書裡永遠讀不到的東西。”
杜威說完這句話,便鬆開了她的手。
她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那股冰冷。從這一刻起,她和她的“黃金夢想號”,已經被強行綁上了一輛疾馳的戰車。
而這輛戰車的駕駛員,是一個她完全看不透的人。
砰!
門外傳來悶響,弗蘭克的叫嚷隔著木板傳進來:“我聽見有人叫我!”
“閉嘴!”
“閉嘴!”
兩道呵斥重新
門外徹底安靜了。
白銀城那個小黑屋裡的祈堵曔黏在杜威腦子裡,少年跪在永夜中,每個音節都咬得很重。
“成交?”
杜威伸出手。
愛德華茲沒伸手。
“如果我剛才直接拒絕你呢?”
杜威停了幾秒,視線無意掃過她被揉皺的領口,那裡掛著顆半掉不掉的金色紐扣。
挺好看的紐扣,這種想法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那我直接下船走人,順道把弗蘭克塞麻袋裡拐走。”
門外弗蘭克壓著嗓子:“我自己長了腿,不用套麻袋。”
愛德華茲絕望地閉上眼,杜威笑得肩膀直抖。
她重新抓起筆,在海圖空白處寫下“杜威”兩個字:
“明天上午來船長室,給你上課。”
一本厚得能拍死人的破書推到桌邊:“第一節,古赫密斯語詞根,背完再說。”
杜威死盯著那本厚書,太陽穴突突直跳。
上一世死去的回憶突然攻擊了他。
“襯衫的價格是……”
瑪德!
讀書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背單詞了!
艹,老子好歹也是塔羅會堂堂‘世界’,大昌市第一隊長,三一+全性掌門,現在……
要被按在桌前背單詞?!
他咬著牙一把抓過破書。
弗蘭克的大腦袋再次擠進門縫:“那我能旁聽嗎?急需查證古赫密斯語裡有沒有蘑菇繁殖的專用詞綴。”
杜威和愛德華茲同時轉頭瞪他,弗蘭克無辜地狂眨眼。
就在這短暫的死寂裡,黃金夢想號外側炸開驚天巨響。
“轟!!!”
炮火撕裂空氣,整艘船地板狠狠向右側掀起,海圖和雜物稀里嘩啦砸了一地。
門外船員聲嘶力竭:“船長!地獄上將路德維爾的艦隊又追上來了!”
杜威的眼睛亮了,隨手把厚書砸回桌上,骨子裡的血瘋狂沸騰。
背單詞?揹他媽的頭。
他擰了擰指骨,震出一串殘暴的爆鳴。
“走!”
“老子現在就去教教他什麼叫禮貌。”
第十八章 他是誰?
炮火轟鳴,“黃金夢想號”劇烈搖晃。
木屑與碎石四處飛濺,夾雜著船員們的慘叫和怒吼,在海風中交織成一曲血腥的樂章。
炮彈砸穿了右舷的護欄,碎木片像雨點一樣飛濺開來,幾個水手被震倒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腦袋掙扎著爬起來。
遠處的海面上,三艘黑帆戰艦正從不同方向圍攏過來,最前面那艘船的桅杆頂端掛著一面漆黑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朵盛開的黑色鬱金香。
那是地獄上將路德維爾的旗艦——‘黑色鬱金香’。
炮彈砸穿甲板的時候,達尼茲的左耳嗡了一陣。
碎木板飛起來扎進他小臂,他沒工夫拔,火焰長劍橫掃出去,切斷了三具撲上來的蒼白軀體。
斷成兩截的身子還在爬,指甲颳著甲板嘎吱作響。
“該死的!”
達尼茲踹飛一隻斷手,嘴裡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濺上來的。
三艘黑色戰船咬著黃金夢想號左右兩舷和船尾,跳幫的敵人潮水一樣朝上湧。
那些東西不是活人。
面色灰白,眼珠渾濁,被砍掉胳膊也不停叫喚,繼續機械地往前衝,動作僵硬卻不知疲倦。
達尼茲一口火球噴出去燒翻四個,火光還沒滅,缺口處又擠進來六個。
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達尼茲渾身浴血,火焰長劍每揮一下都能帶走一條人命,但沒用,敵人跟海水似的往甲板上灌。
那些船上的海盜一個個臉慘白,眼珠子不轉,砍過去倒下一批,後面又爬上來一批,既不像活的,也不像死的。
“左邊!補上去!”
達尼茲嘶著嗓子朝身邊的水手吼。
沒人應。
他偏頭一看,剛才還在他右手邊的同伴趴在血泊裡不動了,脖子上插著根斷裂的桅杆碎片。
可惡……
不行,差距太大了。
路德維爾本人連面都沒露,光他手底下這些東西就夠把黃金夢想號嚼碎。
該死的地獄上將發什麼瘋!
我們從來沒惹過他們啊。
不能拖了,要做決定了!
“撤退!保護船長撤退!”
達尼茲扯著嗓子喊道。
再不走,今天八成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烈焰達尼茲’不能死在這!
他正想再喊一聲,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身影。
一個黑髮青年從船艙通道的入口走了出來。
達尼茲第一反應是,這人誰啊?
黃金夢想號上沒有這號人。
他認識船上每一個水手,每一個廚子,但從來沒見過這張臉。
對方穿著一身深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裡,走路的速度不緊不慢,踩過甲板上的碎木片和血跡時,腳步連一個停頓都沒有。
戰場上濃煙滾滾,尖叫聲和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可這個人走在中間,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他看了看正在燒成焦炭還在爬的不死生物,又看了看這個閒庭信步的黑髮青年,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喂!”達尼茲衝著他大喊,“你是傻子嗎?!”
該死,我三千磅懸賞的烈焰達尼茲都要逃跑,你這傢伙裝什麼?
不,他不能再裝,這人怕真的是個傻子!
“快去把船長帶走!”
達尼茲吼得嗓子都啞了,“我這麼強在這裡都快撐不住了,你還愣著幹什麼?快走啊!”
那個青年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一種讓達尼茲非常不舒服的笑容,輕鬆的,甚至有點……
興奮。
達尼茲著急的時候,卻看見那個青年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然後……
他衝達尼茲笑了笑。
笑容很溫和,甚至還有點好看,但達尼茲看著那笑,覺得比對面那群死人臉還瘮得慌。
“吵死了。”
杜威聲音很輕,然後抬起了右手。
沒什麼花哨動作,就是把手掌攤開。
他臉上閃過一層虛影,半邊哭半邊笑,一張不存在的面具,存在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聲音來了。
“咯咯咯咯……”
“嗚嗚嗚嗚……”
兩種聲音同時鑽進腦子裡,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是直接在顱骨內壁響起來的。
整個戰場,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卡住。
緊接著,事情就不對了。
一個舉著彎刀的海盜扔掉刀,雙手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笑著笑著臉上全是淚,嘴咧到耳根還在笑;
他旁邊那個正在裝彈的傢伙膝蓋一軟跪在甲板上,嚎啕大哭,鼻涕糊了滿臉,一邊哭一邊往船舷外爬,像是要跳海。
再遠一點,兩個傀儡船員面對面站著,一個笑一個哭,笑的那個已經開始撓自己的臉,哭的那個在反覆用額頭撞桅杆。
整個戰場在幾個呼吸之間從廝殺變成了瘋人院。
達尼茲自己也腦子一懵,一股沒由來的悲傷堵在嗓子眼,眼眶發燙,差點當場掉眼淚。
他拼命咬住舌尖,血腥味讓他勉強扒住了最後那點清醒。
他轉頭看向那個黑髮青年。
杜威還站在那兒,兩手插兜,低頭掃了一圈滿甲板哭的笑的打滾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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