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咬緊牙,把快要散掉的灰霧往梅麗莎離開的樓梯方向推了推。
至少那裡不能塌。
至少梅麗莎要出去。
另一邊。
鄧恩被斷牆壓著,灰色虹膜裡倒映著那片被撕成兩半的天空。
他張了張嘴,想下命令。
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肺裡像灌滿了碎玻璃,撕裂一般痛楚。
倫納德死死盯著天空,低聲罵了一句。
“老頭,那東西贏了,廷根還有得救嗎?”
帕列斯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好幾秒,蒼老聲音才從他腦海深處擠出來。
“廷根會變成祂的胎盤。”
倫納德的喉結動了一下。
帕列斯繼續道:
“活人,死人,靈體,建築,地下管道,教堂聖物……”
倫納德的手指扣進碎磚縫。
“全會被縫進去。”
“祂要的不是城。”
“是一個能出生的巢。”
倫納德靠著牆,笑了一聲,嗓子啞得厲害。
“行,聽完更想死了。”
杜威聽見了。
他胸口那朵肉花收縮後,又開始慢慢張開。
母神意志轉移了一大半,可剩下的那點仍然壓得他喘不過氣。
羊皮紙還貼在額頭上。
黑色鬼影在裡面和暗紅母巢互相撕咬,紙面鼓起一張又一張人臉。
艾達洛基從懷錶裡探出半個殘破靈體,聲音發顫。
“渣男,你別動。”
杜威咧開嘴,牙縫裡全是血。
“媽的。”
“一個搶屍體,一個搶活人。”
“真把廷根當你們家飯桌了?”
艾達洛基愣了一下,隨即尖叫。
“你別把自己也端上去!”
杜威沒理她。
他抬起那隻幾乎被肉芽纏死的手。
指骨咔咔響。
另一隻手摸向懷裡。
那支羽毛筆還在。
因斯贊格威爾留下的零零八。
筆桿焦黑,表面有細小裂紋,像剛從火裡撈出來。
這支筆本不應該出現這裡。
可它在。
杜威握住它時,右手燙傷的位置再次裂開,血和金色焦痕混在一起。
羽毛筆輕輕顫了一下,像在抗拒,又像在等待。
杜威把筆尖用力按在羊皮紙邊緣。
羊皮紙瘋狂扭動,紙面上的黑字像活蟲一樣四散爬開。
他一筆一劃地寫下。
字很歪。
很醜。
每一筆都像用骨頭刮出來的,每一筆都重重捏著筆身。
被肉芽纏得看不出手形的手,攥著一支焦黑羽毛筆,在自己額頭上的羊皮紙邊緣——
一筆一劃。
他像個瘋子在寫判決書。
“因斯贊格威爾的屍體,將在下一次雷霆中失去作為容器的資格。”
就在字跡剛成形的那一剎,羊皮紙上忽然滲出黑血。
新的文字扭曲著浮出。
“這不合理。”
杜威盯著那行字,笑得肩膀都在抖。
“合理你媽!”
他再次抬手用力把羽毛筆往下壓。
筆尖直接刺穿來羊皮紙,刺進額頭那顆暗紅痂點旁邊。
“我拿命寫的賬,你敢不認?”
羊皮紙聞言,劇烈一抽。
黑色與暗紅在紙面下開始互相翻滾。
零零八的筆尖亮了半秒,那行歪扭文字像被某種規則強行按進現實,短暫地固定住。
半秒。
夠了。
杜威抬頭。
喉嚨裡像塞著一把碎刀,每個音節都帶血。
“列奧德羅!!!”
就在他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
那位暴君再次憤怒地回應了他。
它們像早就等著,只差一個粗暴的名字。
咔!
咔!
雷霆落下。
一道。
銀白電光劈開黑荊棘殘破屋頂,直直斬在那些扎進因斯胸口的暗紅血管上。
血管崩成一團團溼熱碎肉,膿水潑滿牆壁,又在雷光裡蒸發成腥臭白霧。
兩道。
比第一道更粗。
它轟穿因斯焦黑胸骨,把那具殘屍釘得從地面彈起半尺。
金色眼睛同時睜開,暗紅肉膜同時收縮。
兩種力量被雷霆硬生生撕開一道縫。
第三道雷霆最重,像一柄從風暴神國擲下來的鐵槍,貫穿因斯殘骸。
穿過殘軀,扎進地板,把那層試圖包裹全屍的暗紅母膜釘在了焦黑木板上。
整棟黑荊棘發出無聲的哀鳴,聲音如同活物被釘住子宮時的蜷縮。
樓板一層層往下塌。
牆壁向內收。
肉管瘋狂抽搐,像被扯斷的臍帶。
鄧恩被壓住的斷牆鬆動了一點,又砸下,震得他咳出一大口血。
倫納德滾到一旁,背部撞上樓梯扶手,疼得眼前發黑。
克萊恩用灰霧勉強托住樓梯口,防止整段樓梯壓向梅麗莎離開的方向。
他已經聽不見自己的呼吸了。
只聽見心臟在耳邊亂撞。
因斯殘骸中,金色光團被震了出來。
它懸在半空。
白金色。
安靜燃燒。
像一隻閉合的眼。
它出現的剎那,廢墟里的混亂被短暫壓低。
血管不敢靠近。
暗紅霧氣在四周盤旋,發出無聲的渴望。
那是上帝殘留的意志。
是某個古老至高存在,被真實造物主和因斯軀殼牽引後,遺留在這裡的一點回響。
可即便只是一點,也足夠讓帕列斯沉默。
足夠讓克萊恩的灰霧自行翻湧,足夠讓母神改變目標。
白金火光沒有飛向克萊恩。
也沒有飛向鄧恩。
它懸停在廢墟中央,像在尋找一個能承載秩序的容器。
可是他找不到。
克萊恩的身體已經被灰霧撐裂。
鄧恩和倫納德連站起都困難。
因斯的屍體被雷霆打廢,卻還在被母神瘋狂修補。
杜威躺在地上,胸口開花,額頭貼紙,半邊身體暗紅,半邊身體殘留黯淡星輝。
怎麼看都不像合適的人。
艾達洛基卻忽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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