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別……管……”
媽的。
倫納德罵了一句,很輕。
他抬手想扶牆站起來,牆面卻像一塊活肉,凹陷下去,貼住他的掌心。
倫納德一下抽回手,掌心多了幾枚細小的紅點,像被嬰兒的牙咬過。
——就在這時,懷錶響了。
滴答。
滴答。
聲音很急。
是艾達洛基。
她從杜威掌邊的懷錶裡探了出來。
這一次,她的靈體比精神海里還要淡,白色短髮像浸過水,貼在臉側,那條機械手臂也只剩半截。
可她還是衝了出來。
牧羊人的靈魂鞭撻在她掌中,擰成一條幽暗長鞭。
啪!
鞭子抽在杜威胸口那朵暗紅肉花上。
肉花停了一瞬。
只是瞬間。
下一秒,艾達洛基整條靈體手臂炸成光屑。
光屑還沒飄開,就被周圍的暗紅霧氣吞掉。
艾達洛基痛得身體一晃,差點重新跌回懷錶。
她咬住牙,聲音尖得發顫。
“渣男!”
“別讓祂給你生出來!”
……杜威沒有回應。
他的意識像被按進了一片沒有邊界的溫水裡。
天空開始消失,大地沉寂了,就連聲音,也開始熄滅。
只有無數胎兒在羊水裡同時睜開眼。
那些眼睛沒有惡意,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祂不要求臣服。
不宣告降臨。
不威脅,不審判,也不憤怒。
祂只是重塑。
骨頭太脆。
換掉。
血液太髒。
換掉。
器官缺失。
補上。
靈魂邊緣有裂縫。
縫好。
杜威感覺自己的逆生炁被壓成了泥。
那曾經在戰場上打穿生死線的白色炁流,此刻像被一隻溫柔到令人發瘋的手揉碎,攤平,再混入暗紅的血肉裡。
他的經絡在消失,丹田在軟化,胸骨內側長出細密的絨毛,它們輕輕擺動,像在迎接某個新生命。
杜威想罵,卻張不開嘴。
就連舌頭下面都多了一層薄膜。
那層膜正試圖教他說另一種話。
不是人類語言。
是哭聲,嬰兒的哭聲。
克萊恩又一次伸手去抓虛空。
灰霧……
源堡……
……哪怕一點也行。
他的靈性已經空得像被洗過的杯子,剩疼痛在身體裡來回滾。
可那盞遠在霧中的燈沒有靠近。
……他抓不到。
他只能看見杜威的胸口繼續開花。
只能看見那些血管爬過地面,繞過焦黑的木屑,繞過碎掉的太陽徽章殘片,向所有活人伸來。
“杜威!”
克萊恩喊了一聲。
聲音在活化的走廊裡變得很悶,像被厚厚的肉壁吞掉。
杜威的手指動了動,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克萊恩屏住呼吸。
杜威的右手又動了一下。
指尖摳進衣襟。
慢。
很慢。
像從深水裡往外拽一塊沉鐵。
暗紅肉芽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立刻纏住他的腕骨。
一根根肉絲鑽進皮膚,順著血管往上爬。
杜威的手停住。
停了半秒。
然後他笑了。
很輕。
很破。
像肺裡剩下的最後一點氣被擠出來。
“艹!”
這個字終於從他喉嚨裡滾了出來。
粗糙。
嘶啞。
不成樣子。
可那是人話,不是哭聲。
喂喂,我的……我的命咦叩阶钺徇是要成為你的容器嗎?
杜威的手往懷裡一扯,衣襟被撕開。
“老子不幹!”
一張邊緣被血浸成暗紅色的羊皮紙滑了出來。
那張羊皮紙剛出現,紙面上的字跡就開始瘋狂扭曲。
它在害怕。
不是裝出來的。
“我叫杜威,當你看到這句話時,我已經死了……”
“已經死了的杜威,就不要掙扎了……”
杜威看著羊皮紙上面扭曲的字,幾乎都要笑了出聲來。
他抬起手,那隻手被肉芽纏得幾乎看不出手形。
他把羊皮紙抓住,指節咔咔作響。
“跑你媽。”
羊皮紙劇烈抖動。
紙面又浮出幾行字。
“我是杜威,我今天必定會死在這裡……沒有除非。”
杜威看著這行字,身體的異變讓他無法思考。
他忽然拿出了那支奪自因斯贊格威爾的羽毛筆。杜威一隻手掐著羽毛筆,一隻手按住羊皮紙,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狠狠寫下了一行字。
“杜威絕不會死在今天!”
這,才是我們命撸�
老子自己寫的命撸�
杜威咧開嘴,滿口都是血。
“你……想要具身體嗎?”
“來。”
“今天老子給你開門。”
話音落下,他把羊皮紙狠狠拍在自己額頭上。
啪!
羊皮紙貼住眉心那顆暗紅痂點。
下一秒,紙面上的字跡全部迸裂。
黑色液體從羊皮紙紋路里滲出,像一隻藏在紙裡的鬼被硬生生按進門縫。
杜威整條脊背弓了起來。
克萊恩甚至聽見額骨內側傳出的碾磨聲。
羊皮紙的意志鑽進去了。
它很快。
陰冷。
貪婪。
像一條在死人堆裡爬了太久的黑蛇,順著杜威眉心鑽入腦海,第一時間撲向身體控制權。
然後它撞上了墮落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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