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陽下楊
“託尼……”
康斯坦丁抬手拍在託尼肩上,正打算跟他聊一聊。
一直隨身攜帶的諦聽絨毛忽的刺破香包。
盪漾着陣陣溫潤白光落在了不遠處書架的一本古籍上。
康斯坦丁和託尼齊齊一愣,旋即便是難以言說的福至心靈。
直接告訴他們,這是諦聽的指引。
託尼臉色一喜,快步上前捧起那本堆着灰的古籍。
還沒等託尼看清這本書的名字,莫名其妙的一陣無形之風拂過,吹開古籍之上的灰,又嘩啦啦的將古籍翻開,定格在某片泛黃的紙張上。
二人定睛一看,紙張上手繪着一頭異獸。
形似獅犬,毛髮赤紅,御風踏雷……
“這和那天玄墟庭的怪物一樣!”
託尼瞳孔一震,轉頭看向康斯坦丁。
後者眉頭緊皺,示意託尼繼續看下去。
摩挲着略顯粗糙的書冊,託尼語調輕輕。
“東海有獸名犼,能食龍腦,騰空上下,鷙猛異常,每與龍鬥,口中雷火數丈,龍輒不勝。”
“犼者,屍煞之極,身殞而殘焰不息,魂崩而兇意難盡,換軀迭世,散魂還生,不死不滅,歷劫恆存。”
話音落地,託尼指尖輕顫,忽的將指頭停在了某處,側目看向康斯坦丁。
“換軀迭世,散魂還生……”
康斯坦丁咧嘴一笑。
“十世承犼密章……我早該猜到的。”
“你還有心思笑?!”
託尼聲音驟然拔高,憤怒的紅了眼,一把揪住康斯坦丁的衣領。
“換了軀體,散了魂魄!就算最後真能迭世存活……你到底是康斯坦丁,還是個怪物?!”
“不然呢,我還能怎麼辦?”
康斯坦丁釋然的坐在椅子上。
“修行,我可能會死,但起碼還能再活一段時間,再跟你們走一程;可不修行,我立刻就會死。”
“我有的選嗎?”
託尼恍惚的鬆開康斯坦丁的衣領,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半晌後,臉色一狠,正打算說什麼,可康斯坦丁卻打斷了他。
“你不會是想找給我留下這玩意的犼吧?”
“解鈴還須繫鈴人……”
託尼語氣陰沉。
“就像你說的,我也沒得選。”
“哈!”
康斯坦丁短促的嗤笑一聲,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那位是半步不朽金仙,把復聯綁起來也不夠人家一口唾沫。”
“第二……”
嗖——
康斯坦丁將一本古籍丟給託尼。
“第三十七頁第七行,念出來。”
託尼打眼一看,霎時間臉色慘白,突如其來的無力讓他天旋地轉,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兩眼無神而惶恐的看着那一行簡短的文字。
康斯坦丁起身走到託尼面前,揹着光的他看不清神色,只有投下的陰影讓託尼更加心寒。
“念出來,託尼……你想找他,就把這句話念出來!”
看着託尼一動不動的樣子,康斯坦丁輕笑一聲。
“你不敢嗎?那我念給你聽……”
他沒有看書,將那行早已刻在骨頭裏的文字逼出脣縫。
“犼兇善鬥,吐雷焰搏龍,觀音菩薩降而伏之,鎖於南海,以爲跨騎。”
俯身蹲在託尼面前,康斯坦丁看着他愈發蒼白無色的臉頰輕聲呢喃。
“託尼,你以爲你想找的是誰?”
“是先天異種、是天地異獸、是玄墟庭的庭柱、是半步不朽金仙的大能……”
“是不死不滅的犼,是與地藏王菩薩並列爲佛門四大菩薩的南海觀音大士的坐騎。”
? 第449章 張三丰的建議,讓康斯坦丁化龍登天?
渾渾噩噩的託尼什麼都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康斯坦丁那帶着自嘲的冷言冷語。
一聲聲迴音在空曠的藏經閣一樓迴盪着,像是有一千個人在託尼耳邊唸經。
可值此時刻,託尼也想明白了很多。
怪不得諦聽見了他們一眼就讓他們走,怪不得諦聽連一個字都不願意和他們多說。
如果是這位犼,那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
諦聽身爲地臧王菩薩的坐騎,在當今的地仙界身份崇高是沒錯。
可犼又差到哪去了?
身爲觀音大士的坐騎,某種意義上來說犼和諦聽那是正兒八經的平級同事。
畢竟佛門裏能和地藏王菩薩地位相差無幾的大能不多,巧的是,觀音大士就是一個。
如果康斯坦丁身上的手筆真是犼留下的,諦聽自然不可能和他們明說。
那根絨毛或許就是諦聽唯一的暗示。
託尼是真沒招了。
他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這事怎麼會涉及到觀音大士?
但他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找其他仙人也已經沒用了。
沉默的二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藏經閣。
踩着山路在這偌大的武當山漫無目的的遊走。
直到最後,又站在山巔望着滿天雲捲雲舒。
託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眼下除了讓康斯坦丁舒舒服服的過完最後這段屬於他自己的、屬於“康斯坦丁”這個人類個體的最後一段時光之外。
似乎也沒什麼別的選擇了。
或許……
也可以問問康斯坦丁還有什麼遺憾,還有什麼想要做的?
可這話託尼開不了口,他從未想過康斯坦丁會比自己先走一步,畢竟他總說着禍害遺千年來着。
但康斯坦丁真的要走了。
還是以這種決絕而再無半分痕跡的方式徹底消失在歲月中。
以後還有什麼能證明這世界上有康斯坦丁這個混蛋來過呢?
似乎除了他們的記憶和梵蒂岡的雕像之外,什麼都沒了。
託尼一口氣憋了很久。
人們常說,當真正面臨至親的死亡時,最先感受到的絕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孤立無助的茫然。
當時託尼對這種說法不以爲然,但現在他懂了。
就像教育是有滯後性的一樣,生離死別也是遲滯而漫長的過程。
而這種過程會在未來無數個沒有康斯坦丁的日夜裏把託尼的心鑽的千瘡百孔。
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託尼明知如此,卻無法改變。
“我們好像很久沒拍過合照了。”
康斯坦丁的聲音藏在風裏,鑽進託尼耳中。
“上一次大合照好像還是第一次踏入地仙界的時候,不過人還是不全。”
託尼回過頭看向康斯坦丁。
片刻後釋然一笑。
“是……沒有趙吏,沒有老爹和歡迎他們……羅根他們也沒來。”
“我想我們可以拍一次大合照?”
“老爹和歡迎他們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回來的。”
“所以呢?”
“所以……”
託尼抬手按在康斯坦丁肩上。
“所以你得活到那個時候。”
康斯坦丁嘴角微揚。
“我儘量……”
噗通——
雲海間忽的響起一聲落水聲,似是有一條大魚銜鉤躍頂而出。
這個念頭剛剛掠過腦海,二人便見遠處茫茫雲海真的如浪花般濺起。
緊接着,一條半黑半白如鯉般的陰陽魚騰空。
輕巧甩尾後直入雲霄盡頭消失不見,在最後一刻,託尼和康斯坦丁恍惚間看到那條陰陽鯉似是過了天門化了龍。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二人摸不着頭腦。
“你們看到了什麼?”
溫潤的聲調在二人背後響起,託尼和康斯坦丁倉促回頭。
他們身後不知何時站着一位鶴髮童顏、仙風道骨的白袍道人。
滿頭銀絲挽着道稽,打理的一絲不苟。
這人他們見過——
在武當祖師殿裏供着。
“晚輩見過張真人。”
二人齊齊拱手作揖。
張三丰溫和頷首,又指向天空重複那個問題。
“你們看到了什麼?”
託尼怔住了。
這話問的就沒頭沒尾的,萬一張三丰是做了什麼不能爲人所知的事,那他應該說是看到了還是說沒看到?
“一條陰陽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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