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萬定
這位長老是天罡宗的傳功長老,道號墨雲子。
他在天罡宗的輩分比宗主還高半輩,是上代宗主的師弟,壽元已過八千歲,鬚髮皆白,但腰背挺得筆直,走路的步伐和年輕人沒有分別。
他走到天機柱前,低頭看著柱身上那些還在微微發光的紋路。
“天機柱上一次亮紅光是多久?”他問。
玄兆記]有馬上回答。
他把按在銅柱上的手指收回來,指尖上有三道極細的灼痕,是剛才點柱時被反噬的靈力燒的。
他看著自己指尖的灼痕,好像在確認什麼。
“一萬兩千年。”他說,“殷無涯叛出天罡宗的時候。”
墨雲子的白眉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開口:“你確定?”
玄兆优e起右手,讓墨雲子看他指尖上的灼痕。
那三道灼痕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癒合——正常情況下,天機柱的反噬灼傷至少要三天才能消退,但玄兆又讣馍系淖坪壅谝匀庋劭梢姷乃俣茸兊⒅畠染椭皇H罍湹陌子∽樱诌^了三息,連白印子都消失了。
“天機柱不燒人。”玄兆诱f,“它只在一種情況下會燒人——被它標記過的氣息,和它產生了共鳴。
那個氣息的主人還活著,或者,”他頓了頓,“或者他的金丹還在咿D。”
墨雲子走到天機柱正前方,把一隻枯瘦的手掌按在柱身上。
他閉上眼睛,妖力通過手掌滲入銅柱,去讀取天機柱感知到的具體資訊。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殿外的弟子們等得大氣都不敢出,廣場上安靜得只能聽到山頂冷風颳過玄鐵屋簷的嗚咽聲。
墨雲子睜開眼睛,把手從銅柱上拿開。
他的表情很複雜——有難以置信,有某種深藏的憤怒,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不安。
“東南方向,”他說,“距離極遠,不在鐵劍山脈的感知精確範圍內。
但方位可以確定——東勝神洲的東南角,靠近東海沿岸,可能是群島,也可能是沿海的山脈。
具體位置需要派人過去才能鎖定。”
“氣息的特徵。”玄兆诱f。
他不是在問,是在確認。
墨雲子深吸了一口氣。
“丹氣。
殷無涯的金丹特徵,天機柱不會認錯。
但是——”他遲疑了一下,“丹氣的強度不對。
比萬年前弱了很多,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著,或者是……”
“或者是快枯了。”玄兆犹嫠f完了後半句。
兩個人都沉默了。
玄鐵殿壁吸收了他們說話的聲音,讓沉默變得更加厚重。
殷無涯這個名字在天罡宗是一個禁忌。
新入門的弟子不知道這個名字,入門百年以內的弟子可能在某些極隱秘的典籍裡瞥到過一眼,但不會有第二眼,因為所有關於殷無涯的詳細記載都被封印在鎮嶽殿地下三層的禁書庫裡,沒有宗主手令任何人不得翻閱。
但長老們都知道。
長老們不但知道,而且在八千年前、五千年前、三千年前分別參與過三次對殷無涯的追索——三次都無功而返,天機柱在這長達萬年的時間裡始終沒有亮過,殷無涯就像從天地間徹底消失了。
現在天機柱亮了。
玄兆愚D身走到殿門口,對殿前廣場上的弟子們揮了揮手。
“各峰弟子回各自洞府,今夜的事不許外傳。
違者逐出山門。”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在空氣裡,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弟子的耳中。
弟子們躬身行禮,紛紛御劍散去。
遁光從殿前廣場上升起,朝四面八方飛散,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尾。
玄兆涌粗钺嵋坏蓝莨庀г谏郊贯崦妫呸D身回到殿內。
殿裡現在只剩下三個人——他,墨雲子,還有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來的戒律長老赤峰真人。
赤峰真人是天罡宗三位實權長老中最年輕的一個,壽元不過三千歲,但修為已入大妖之境,在天罡宗乃至整個東勝神洲的妖修界都算得上是頂尖高手。
他身材魁梧,肩寬背厚,一頭赤紅色的短髮根根倒豎,臉上的稜角像是用斧子劈出來的。
他走進來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玄鐵殿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我聽到了。”赤峰真人說。
他的聲音和他的外形完全不符——低沉,平緩,幾乎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那就省得我再講一遍。”玄兆幼叩教鞕C柱前,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柱身上游走的紅芒,“殷無涯的金丹在東南沿海一帶現世。
丹氣很弱,說明丹已經快要枯竭,或者持有丹的人修為不足以完全激發丹力。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我們來說都是好訊息。”
“但也有壞訊息。”墨雲子接話,“丹離開殷無涯的身體還能咿D萬年,說明殷無涯坐化之前用了某種秘法封存了金丹。
能封存萬年的秘法——”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能佈下那種秘法的人,即便死了,他的後手也不可小覷。
“殷無涯已經死了。”玄兆诱f,“天機柱只檢測到丹氣,沒有任何活人的神魂波動。
如果他還有後手,不會等到丹都快枯了才發動。
他應該是在某個地方坐化了,臨死前把丹封在了那裡,現在封印鬆動,丹氣外洩,被天機柱捕捉到了。”
赤峰真人走到天機柱前,伸出一根手指,在銅柱上輕輕敲了一下。
銅柱發出“嗡”的一聲輕響,柱身上的紅芒隨著那聲輕響波動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打破。
“我去。”他說。
“你一個人不夠。”玄兆愚D過身來,“這件事不能大張旗鼓——天罡宗追索了萬年的叛徒忽然有了線索,如果訊息傳出去,其他宗門會像聞到血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殷無涯的丹,就算枯了,對任何宗門來說都是無價之寶。”他頓了頓,目光在墨雲子和赤峰真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兩個人。
一個長老帶一個弟子,以遊歷的名義出發,到了東南沿海再暗中調查。
人多了目標大,人少了不夠應付突發情況。”
“弟子選誰?”墨雲子問。
玄兆記]有猶豫。
“姜衍。”
赤峰真人的眉毛動了一下。
姜衍是他的親傳弟子,入門不過百年,修為已至大妖初期,在年輕一輩弟子中穩坐頭把交椅。
但這個弟子性情孤僻,獨來獨往,除了修煉之外對宗門事務一概不問,派他去做這種需要靈活變通的外勤任務,未必是最佳選擇。
第1098章 歲月的痕跡
“姜衍不合適。”赤峰真人說,“他修為夠,但經驗不足,而且不會跟人打交道。
換一個。”
“不換。”玄兆訌男渥友e取出一塊令牌,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座山峰的形狀,背面刻著一個“追”字。
他把令牌遞到赤峰真人面前,“就你和姜衍。
你不瞭解你這弟子——他在外人面前是不愛說話,但他在戰鬥中做出的判斷,整個天罡宗年輕一輩沒有人比得上。
這次的任務不光是找人,如果遇到阻撓,可能會動手。
我需要一個能在任何情況下都做出正確判斷的人。”
赤峰真人看著那塊令牌,沉默了幾息,伸手接過去。
令牌入手冰涼,材質不是鐵的,而是某種妖獸的骨頭。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天亮。”玄兆涌戳艘谎厶鞕C柱上的時辰紋路——丑時已過,寅時剛到。
距離天亮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路線從天機柱上即時讀取,方位會隨時更新。
你們帶著追魂令,追魂令和天機柱之間有神魂連結,即便殷無涯的丹移動了,你們也能感知到大致方向。”
墨雲子在一旁捋著白鬚,忽然開口:“如果丹不在殷無涯的屍體上呢?”
玄兆雍统喾逭嫒送瑫r看向他。
墨雲子的目光落在天機柱緩慢遊走的紅芒上,語氣不急不緩:“天機柱感知到的是丹氣,不是屍體。
如果殷無涯坐化之後,有人進入了他的坐化之地,取走了金丹——那丹的持有者就是另外一個人了。
這個人可能根本不知道殷無涯是誰,也不知道這顆丹意味著什麼。”他抬起眼皮,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如果是這種情況,我們怎麼辦?把丹拿回來就完了?還是連那個拿了丹的人也一併帶回來?”
殿內安靜了一瞬。
“先找到丹。”玄兆诱f,“見到丹之後,根據情況再定。
如果持丹者不知情,帶回丹即可。
如果持丹者知情並且與殷無涯有關連——”他停頓了一下,“格殺勿論。”
赤峰真人把追魂令收進袖子裡,朝玄兆狱c了一下頭,轉身推開殿門。
寅時的冷風灌進來,把他赤紅色的短髮吹得往後揚。
他跨出殿門的瞬間,身形一閃,已經消失在夜色裡。
鎮嶽殿內只剩玄兆雍湍呑觾蓚人。
墨雲子走到殿門口,看著赤峰真人消失的方向。
“姜衍那孩子,你真覺得他行?”
玄兆幼叩教鞕C柱前,把手掌重新按在柱身上。
紅芒在他掌下微微跳動,像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條縫,正在試探著往外擠。
“姜衍是殷無涯那件事之後,天罡宗年輕一輩裡唯一一個修煉出‘破障瞳’的人。”玄兆诱f,“你知道破障瞳是用來幹什麼的——識別偽裝,看破幻術,感知氣息源頭。
殷無涯的丹被封了萬年,封印一旦鬆動,丹氣會混雜在周圍環境的靈氣裡,普通修士根本分辨不出來。
但姜衍能。
只有他能。”
墨雲子沒有再說話。
冷風從殿門外灌進來,吹得夜明珠的光芒微微晃動。
天機柱上的紅芒在玄兆诱葡鲁掷m跳動著,不急不緩,像一個古老的、沉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睜開眼睛。
與此同時,在東南方向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花果山上,楚陽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他正在瀑布旁邊的平地上,和孫悟空切磋。
說是切磋,其實就是捱打。
孫悟空的拳頭快得不講道理。
他不是在用法力,純粹靠肉身的力量和速度,但即便如此,他的每一拳都帶著山呼海嘯般的氣勢。
拳還沒到,拳風已經把楚陽的頭髮吹得往後倒飛,拳風裡帶著瀑布水霧被打散之後形成的細小水滴,打在臉上像針扎。
楚陽側身躲過第一拳,孫悟空的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砸在他身後的一棵桃樹上。
桃樹攔腰折斷,上半截飛出去三丈遠,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樹上的桃子全被震掉了,落在地上像下了一陣果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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