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萬定
她看見一行人走過來,目光從蘇綰綰身上掃過,然後依次掠過楚陽、孫悟空、唐僧,最後又回到蘇綰綰身上。
“都來了。”她說。
“嗯。”蘇綰綰點頭,“前輩,他們——”
“我知道他們是誰。”白汐把木梳收進袖子裡,“昨天你說過了。”
她直起身,從石壁邊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青衫的下襬在地上輕輕掃過,帶起一小片細砂。她走到楚陽面前,站定,仰頭看了他一眼——她比楚陽矮了半個頭,但看人的眼神完全沒有仰視的感覺,反而像是在居高臨下地打量。
“你是領頭的?”她問。
楚陽迎著她的目光:“算是。”
“膽子不小。”白汐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分不清是誇還是別的什麼意思。她轉向孫悟空,“石頭裡的那個,你身上的氣息太重,進了內冢之後收斂一點。裡面的封印經不起太大的外力衝擊。”
孫悟空本來想回一句“誰氣息重了”,但看到白汐那雙溕难劬Γ挼阶爝呌盅柿嘶厝ィ弧班拧绷艘宦暋�
白汐最後看向唐僧,沉默了幾息。
“和尚。”她說。
唐僧合十:“施主。”
“你進去之後,不要念經。”
唐僧一怔:“為何?”
“因為內冢裡的月氣和佛經向背——不,相剋。”白汐換了個詞,“你一念經,裡面的東西會亂。我維持了這麼多年的平衡,不想被你一念經就給毀了。”
唐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點了點頭:“貧僧記下了。”
白汐交待完,轉身往谷地深處走。蘇綰綰跟在她後面,回頭朝楚陽使了個眼色——跟上來。
他們穿過谷地,經過那棵老樹和石臺,走到最裡面那面石壁前。石壁上的照月枝今天格外亮,葉子背面的銀光像小燈一樣一盞一盞亮著,從葉脈中心向外擴散,照得整面石壁像一面鑲滿了碎銀的屏風。
白汐走到石壁中央那個凹陷處,抬手貼上去。
石面無聲陷落,露出那條窄窄的通道。銀白色的光從通道里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漫過石坪,漫過眾人的腳面,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息——不是香味,不是腥味,就是一種很乾淨的、像深山老林裡半夜醒來時聞到的空氣的味道。
白驢第一個有了反應。
它猛地抬起頭,鼻孔張得老大,用力吸了幾口氣,然後眼睛瞪得溜圓,四條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楚陽一把拽住砝K,把它的腦袋托住:“怎麼了?”
“它在吸月氣。”蘇綰綰道,“月氣太濃,它沒接觸過,一下子受不住。”
白驢打了個哆嗦,掙扎著站穩了,但整個驢看起來像是喝醉了酒,眼神迷離,四條腿直打晃。楚陽嘆了口氣,把砝K在手上繞了兩圈,拽著它慢慢往通道里走。
通道比昨天蘇綰綰來的時候更亮了。
石壁兩壁的銀光從石質內部透出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蒙了一層淡淡的白。腳下的路是平的,鋪著細碎的白色石子,踩上去幾乎不出聲。空氣裡的月氣濃度隨著每一步深入而成倍增加,蘇綰綰能感覺到自己丹田裡的氣團在急速旋轉,像一個餓極了的人張開嘴等著食物掉進來。
孫悟空走在第二,他皺著眉,像是在感受什麼。走了十幾步,他忽然道:“這地方確實有點意思。氣息是活的。”
“活的?”唐僧在後面問。
“嗯。”孫悟空伸手在空氣裡抓了一把,然後攤開手掌,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盯著看了兩眼,“像水,在流。不是從一邊流向另一邊,是從四周往中間流。”
白汐走在最前面,聽見孫悟空的話,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沒回頭,但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意外:“你倒是敏銳。”
“俺老孫什麼沒見過。”孫悟空咕噥了一句,但語氣裡沒有得意,反而有些認真。
石道盡頭到了。
石室還是昨天那個樣子,不大,三丈見方,四壁銀白。那顆拳頭大的珠子懸浮在石室正中央,裡面的銀白色液體緩緩流動,像一條凝固在透明琥珀裡的銀河。珠子正下方,那具銀白色的枯骨安靜地躺在那裡,骨頭上那些符文今天流轉得更快了,像是有風吹過水麵,一圈一圈的漣漪從骨頭深處盪出來,擴散到空氣裡,然後消散。
白汐第一個走進去,站在枯骨旁邊,轉身面朝眾人。
“這個地方叫內冢。”她說,聲音在石室裡迴盪,不像在谷地裡那麼隨意,多了幾分鄭重,“是棲月嶺狐族最後一位族長——月華的埋骨之所。她死前把自己畢生的修為封回了骨頭裡,所以這裡才有這麼濃的月氣。”
楚陽站在石室入口,目光從枯骨移到珠子,又從珠子移回枯骨。他沒說話,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孫悟空倒是直接,蹲下來盯著那具枯骨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白汐:“這骨頭上的符文,是活的?”
“是。”白汐道,“月華死前在自己骨頭上刻了這套符文,用來維持封印。”
“封印?”蘇綰綰一愣,她昨天來的時候白汐沒提過這個詞,“什麼封印?”
白汐看了她一眼,那雙溕难劬ρe終於露出了一絲之前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不是猶豫,不是悲傷,更像是一種很深的、壓了很久的疲倦。
“這就是我要你們所有人都來的原因。”她慢慢開口,目光從蘇綰綰身上移到楚陽、孫悟空、唐僧身上,最後又落回枯骨上。
“棲月嶺的狐族,不是自己搬走的,也不是被大妖吞了的。他們還在。就在這面石壁後面。”
蘇綰綰的瞳孔猛地一縮。
石室裡安靜了一瞬,只有月氣流動時發出的那種極輕微的嗡鳴聲,像很多隻蜜蜂在很遠的地方飛。
“內冢不只是埋骨之所。”白汐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它是封印的門。月華用自己畢生的修為和這具遺骨,封住了一扇門。”
“門後面是什麼?”楚陽問。
白汐抬起頭,看著他。
“狼。”
就一個字。
但那個字落在石室裡,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水花四濺,漣漪一圈一圈盪開,蕩得每個人都沉默了幾息。
孫悟空最先開口:“狼妖?”
“不止。”白汐道,“是一整支狼族。數量不多,幾十只,但每一隻都是能打的。他們棲月嶺的狐族最鼎盛的時候,傾全族之力,也打不過他們。”
“為什麼打不過?”楚陽問。
“因為狼族天生就是克狐族的。”白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不甘,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接受了的事實,“狐族擅幻、擅藏、擅借勢,可這些東西對狼族沒用。他們不看你幻化出來的東西,他們聞你的氣息;你藏在石頭後面,他們能聽到你的心跳;你借了山勢水勢,他們直接衝過來咬斷你的喉嚨。不講道理,不跟你鬥法,就是最原始的打法。”
她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月華的枯骨。
“月華和她的族人,用了整整七年,才把這支狼族引進了事先布好的大陣裡。陣成的那天,月華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她用最後一口元氣催動了封印,把整支狼族封進了內冢後面的虛空裡。”
“七年……”蘇綰綰喃喃道。
“七年。”白汐重複了一遍,“死了三分之二的族人,剩下的也傷的傷、散的散。封印成的第二天,活著的狐妖就走了,一個都沒留。他們走的時候把這面石壁封死了,用月華留下的符文做了禁制,除了狐族血脈,誰也進不來。”
她看向蘇綰綰:“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你。”
蘇綰綰怔怔地看著她。
“你是散狐,血脈不純,但你身上流的是狐族的血。”白汐道,“只有你,才能開啟這扇門。”
“開啟?”楚陽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你要我們進去?”
白汐點頭。
石室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更沉了。
“封印撐不了多久了。”白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月華的修為在一天天消散,骨頭上那些符文,你們看到了,流轉得越來越快。快,就意味著不穩。我在這裡守了很多年,眼看著符文流轉的速度翻了不止一倍。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再過三年,封印就會徹底崩掉。”
“三年?”蘇綰綰的聲音有些發緊。
“三年。”白汐道,“到那時候,封印後面的狼族會破壁而出。他們的怨氣積了這麼多年,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屠盡方圓百里的生靈。你們覺得平安集那些百姓能活幾個?”
唐僧的臉色沉了下來。他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佛號,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沉重。
楚陽的面色倒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比平時深了一些。他看著白汐,問:“你要我們進去做什麼?”
“不是要你們去打狼。”白汐道,“你們打不過。我也打不過。月華和她全族都打不過,你們幾個——不是我看不起你們,但硬碰硬就是送死。”
“那進去做什麼?”楚陽又問了一遍。
白汐沉默了幾息。
“去修封印。”她終於說,“月華的封印不是死的,是活的。它需要月氣來維持。內冢裡的月氣就是從封印裡滲出來的——是月華的修為在慢慢洩出去。每洩一分,封印就弱一分。”
她指了指頭頂那顆懸浮的珠子。
“那顆珠子叫‘月心’,是封印的核心。如果把月氣重新灌進月心裡,封印就能穩住。灌得足夠多,甚至能恢復到最初的狀態。”
“怎麼灌?”蘇綰綰問。
白汐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需要一隻狐妖,在月心旁邊修行。”她說,“你修得越快,吸納的月氣越多,從你身體裡溢位的月氣就會被月心吸走,補進封印裡。你修行一天,封印就能多撐一個月。”
蘇綰綰愣住了。
她昨天在內冢待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撐得受不了了。可白汐的意思分明是——她在這裡修行,不只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維持封印。
“你昨天沒跟我說這個。”蘇綰綰的聲音有些啞。
“昨天說了,你可能就不敢來了。”白汐坦然道,“或者來了也會分心。我需要你先證明你能修得進去,才能告訴你真相。”
蘇綰綰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感動,兩種情緒在胸腔裡撞來撞去,最後變成了一句:“……你倒是老實。”
白汐沒理她的抱怨,繼續說:“但有個問題。你在月心旁邊修行的時候,周身會被月氣包裹,你的氣息和月心的氣息會融為一體。對你來說,那是修煉;但對封印後面的狼族來說——他們感受到的不是月氣,是你。”
“什麼意思?”孫悟空皺眉。
“意思是,蘇綰綰修行的時候,她在狼族的感知裡就是月心,就是封印。”白汐的語氣變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狼族被封印封了這麼多年,恨透了月心。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接近她、攻擊她、毀掉她。雖然他們出不來,但封印不是鐵板一塊——它有縫隙。狼族可以通過這些縫隙,把力量滲透出來。”
第1063章 《月息引》的法門
她看向楚陽和孫悟空。
“蘇綰綰在月心旁邊修行的時候,那些滲透出來的狼族力量會攻擊她。她扛不住。她現在的修為,被那種力量碰一下就是重傷。”
楚陽的眼神變了。
不是慌張,是那種“我明白了”之後的沉靜。
“所以你需要我們進去擋。”他說。
“對。”白汐道,“你們三個——不,你們兩個。”她指了指楚陽和孫悟空,然後看了一眼唐僧,“和尚在旁邊看著就行,別唸經。”
唐僧:“……”
“內冢的月氣會滋養你們的身體,讓你們在裡面待得住。”白汐道,“你們的任務就是在蘇綰綰修行的時候,擋住從封印縫隙裡滲出來的狼族力量。不需要你們去殺狼,狼出不來。你們只需要擋住那些力量,不讓它們碰到蘇綰綰。”
她頓了頓,補充道:“那些力量不會太強。封印還在,狼族能滲透出來的只是極小一部分。但數量會多,一波接一波,沒有盡頭。你們需要輪換,一個人擋的時候另外兩個人休息。我會在外面維持封印的穩定,不能進去幫你們。”
“多久?”楚陽問。
“蘇綰綰每次修行兩個時辰,你們就要在裡面守兩個時辰。”白汐道,“明天進來一次,後天進來一次,連續十天。十天後,封印應該就能穩住了。”
楚陽轉頭看向蘇綰綰。
蘇綰綰也正好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蘇綰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她想說“對不起把你們拖進來”,又想“謝謝你們願意來”,還想說“其實我可以一個人試試”——但這些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最後一句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楚陽不會讓她一個人試。
楚陽看了她兩秒,把目光收回去,對白汐說:“可以。”
就兩個字。
乾脆得像是答應了件天底下最平常的事。
孫悟空在一旁抱著胳膊,聞言也點了點頭:“俺老成正想看看這狼族到底有多能打。”
唐僧站在最後面,輕聲嘆了口氣,沒說話,但也沒後退半步。
白汐看著他們三個,那雙溕难劬ρe忽然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像那顆月心裡的銀白色液體閃了一瞬。
“那就準備。”她說,“半柱香之後,開門。”
她說開門的時候,用的是“開門”兩個字,而不是“進去”。
蘇綰綰後來才明白這兩個字的區別。“進去”是你走進一個地方,“開門”是你開啟一扇門。門開了,後面的東西就能出來。所以開門的瞬間,是最危險的。
白汐用了半柱香的時間,給他們每個人說了一遍進去之後的站位和注意事項。她說得很細,細到楚陽站在哪個位置、孫悟空站在哪個位置、蘇綰綰的蒲團應該放在離月心多遠的地方,全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蘇綰綰聽得很認真,但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念頭——她馬上就要走進一個封印了狼族不知多少年的地方,然後在狼族的鼻子底下打坐修行。那些狼會恨她,會想盡辦法攻擊她,會隔著封印對她齜牙咧嘴,而她只能閉著眼睛坐在那裡,把自己的氣息一點點灌進月心裡。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念頭壓下去,換成了另一個念頭——楚陽和孫悟空會擋在前面。
不是依賴,是信任。
“好了。”白汐最後說了一句,走到月華的枯骨前,蹲下來,伸手輕輕撫過那具銀白色的頭骨。她的動作很輕,像在摸一個熟睡的孩子的頭。
“月華。”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對不住了,又得麻煩你。”
頭骨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來。
上一篇:我就吃个瓜,捡走穿越者系统
下一篇:我在综武躺平,女侠们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