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萬定
蘇綰綰:“……”
灰衣男人:“……”
那齧骨精大概活這麼久也沒被人拿花生米砸過,一時間整隻怪都懵了。下一瞬,它臉皮一抽,張嘴就要尖叫。
頭頂金影一閃。
孫悟空不知何時已蹲到巨石頂上,棒子一橫,正壓在它嘴邊,笑眯眯道:“再叫一聲試試?”
那齧骨精瞳孔猛縮,喉嚨裡“咯”的一聲,硬生生把叫聲嚥了回去。
它周圍的霧裡本來還潛著十幾雙幽幽發亮的眼,這會兒也一齊往後縮了縮。
灰衣男人站在沼邊,神色越發沉。
他本想借這片地方叫這幾人心裡掂量掂量,誰知一個拿花生砸怪,一個直接蹲人腦門上威脅,簡直半點氛圍都不給。
“前頭還有多遠?”楚陽問。
灰衣男人收斂神色:“過了霧沼,再走兩刻鐘,有一處黑潭。潭邊住著這林中另一撥。”
“頭領呢?”
“在那兒。”
“行。”楚陽道,“走。”
他這口氣,倒像不是去見妖王,是去見哪家賣酒的掌櫃。
蘇綰綰跟著往前時,低聲問他:“你剛哪來的花生?”
楚陽看她一眼:“袖袋裡還有點。”
“你進這種地方還帶花生?”
“習慣了。”
“你這到底是什麼毛病?”
楚陽想了想:“邊走邊吃,不容易無聊。”
“……你真是瘋得很穩定。”
第1050章 未免太高看我
楚陽笑了一下,居然還真遞了幾顆給她:“吃不吃?”
蘇綰綰看著他手心那幾顆剝好的花生米,再看看前頭那片黑得像能冒鬼的霧沼,沉默半晌,居然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一入口,鹹香酥脆。
她嚼了兩下,莫名其妙地,心裡那點緊繃竟真鬆了些。
孫悟空從前頭掠回來,落到她旁邊,壓低聲音樂道:“怎麼樣,當家談判的感覺如何?”
蘇綰綰白他一眼:“猴哥你就笑吧。”
“俺也去不是笑你。”孫悟空撓撓臉,“是真覺得不錯。你剛剛那句‘誰敢試誰死’,很有點樣子。”
蘇綰綰耳根一熱,嘴上卻仍硬:“本來就是。”
“對,本來就是。”孫悟空一本正經地點頭,“下回俺也去讓你先罵。”
“你少來。”
“真的。”孫悟空衝前頭灰衣男人的背影抬了抬下巴,“這幫東西,說白了就是欺軟怕硬。你一橫,他們反而要先掂量掂量。”
楚陽慢悠悠補刀:“所以你以前就是太講禮貌了。”
蘇綰綰氣笑了:“我什麼時候講禮貌了?”
“你至少還會拐個彎。”楚陽道,“今天不拐了,效果挺好。”
唐僧在後頭聽著他們說話,輕輕嘆了口氣:“你們……”
孫悟空立刻回頭:“師父,覺得綰綰今天有進步吧?”
唐僧默了默,看向蘇綰綰,居然真點了下頭:“蘇姑娘今日……確是比往常更果決些。”
蘇綰綰一怔。
她原本還以為唐僧會說什麼“太過凌厲”“言辭不妥”之類,沒想到竟只得了這麼一句。
她抿了抿唇,忽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只低低“嗯”了一聲。
過了霧沼,林勢陡然一轉。
原先是密,這裡卻變成了空。
不是開闊得舒服的空,而是一大片樹木突然往外退開,中間塌出塊極大的陰地。土是黑紅色的,像浸過血。地上零零散散立著許多石柱,高的兩三丈,低的也到人腰,柱身上滿是抓痕和咬痕。有些石柱頂端還纏著斷裂的鎖鏈,鏽跡斑斑。
再往前,便是一汪黑潭。
潭水死沉,不起半點波,黑得像一整塊打磨過的鐵。岸邊長著一種極高的蘆草,葉鋒如刃,被風一吹,擦出“嚓嚓”的銳響。
潭對面,有座半塌的石崖。
崖下陰影深處,隱約是個洞口。
還沒走近,便有股沉沉的壓迫感從那邊罩了過來,和前頭那些零散妖氣全不一樣,像一頭巨獸趴在暗處,不動,卻一直盯著人。
灰衣男人終於停下:“到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黑潭邊的風忽然變了。
原本只是溼涼,這會兒卻像被什麼東西從深處一口口吐出來,帶著極重的腥氣。那腥氣裡混著水鏽、腐肉和某種濃烈的藥苦味,聞得人胃裡發翻。
黑潭表面緩緩盪開一圈波紋。
一圈,又一圈。
像潭底有什麼東西正慢慢往上浮。
蘇綰綰剛要開口,楚陽卻忽然抬手把她往後帶了半步。
“這回先別說。”他低聲道。
“為什麼?”
“因為這個比剛那個難聽勸。”楚陽看著黑潭,“你剛剛那套對他未必有用。”
幾乎同時,潭心“嘩啦”一聲裂開了。
不是炸,是整片水面從中間往兩側分開,一道高大身影從水下緩緩站了起來。
蘇綰綰抬頭看去,心口當即一沉。
那東西幾乎有一丈多高,通體覆著暗青色鱗甲,脊背寬闊,肩骨高聳,頭上生著兩支彎曲短角。臉仍勉強看得出人形,可鼻梁扁平,口裂極闊,眼珠是極渾的黃色,轉動時像潭底滾上來的死魚眼。最駭人的是,它胸前斜斜掛著一串東西,仔細看去,竟是大小不一的頭骨磨穿後串成的骨鏈。
它一步踏上岸,潭邊泥地都跟著陷了陷。
灰衣男人在它面前,竟顯得像細竹似的單薄。
那怪物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唐僧身上,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像笑,又像餓獸聞見了肉香後的喘。
“好香。”它說。
聲音粗啞得像兩塊磨石互相碾。
孫悟空當場“嘖”了一聲:“又來一個不長記性的。”
灰衣男人衝那怪物微微低頭:“潭主,這幾位借道而過,有話要說。”
“借道?”那被稱作潭主的怪物慢慢咧開嘴,露出滿口尖牙,“借什麼道?留一塊肉,便讓你們過。”
蘇綰綰剛剛那點才升起來的豪氣,在這玩意兒面前難免還是晃了晃。
可她一想到自己都已經在前頭橫過一輪了,這會兒若往後縮,豈不十分沒面子。
她咬咬牙,竟又往前走了兩步,衝那怪物道:“留你個頭。”
潭主慢慢轉頭,看向她。
那雙渾黃的眼睛一眯,像終於注意到這邊還有個小小的人族姑娘。
“哦?”它喉嚨裡低低笑了一聲,“這小東西,倒也細嫩。”
它這話一齣,四下氣息驟然一沉。
蘇綰綰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瞬,楚陽已經擋在了她前面。
動作不大,甚至像只是隨意往旁邊挪了一步,可那種“你再多看她一眼試試”的意思,簡直直白得連黑潭邊的風都像僵了一下。
樹上金影一閃,孫悟空也落了下來,金箍棒“當”地往地上一杵,地面裂紋瞬間蔓開。
“你再衝她齜一個牙,俺也去把你滿嘴都敲掉。”孫悟空笑道。
潭主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它看看楚陽,又看看孫悟空,終於不像方才那樣只盯著唐僧不放。顯然,它也察覺出來,這幾個人裡,真正麻煩的不是和尚,而是護著和尚的這兩個。
可察覺歸察覺,它顯然不是什麼會輕易低頭的性子。
“好大的口氣。”潭主聲如悶雷,“這裡是黑水潭,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那正好。”楚陽道,“今天就挑你家門口撒。”
潭主眼底兇光驟起,猛地往前一步,潭邊腥風捲地而起,吹得岸邊高草齊齊伏倒。那股威壓壓下來時,連蘇綰綰都覺得胸口發悶,耳邊嗡地一下。
可楚陽連衣襬都沒動一下。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怪物,眼神很淡。
“我數三句。”他說。
潭主像聽見了什麼笑話:“你數給誰聽?”
“給你聽。”楚陽道,“第一,把你嘴裡那點饞念收乾淨。第二,約束你手底下所有東西,不許靠近我師父三丈以內。第三,我們過林子的時候,誰敢冒頭,誰死。”
潭主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震得四周石柱都像在響。
“憑你?”
“憑我。”楚陽道。
“憑那猴子?”
“也憑猴哥。”
“憑這丫頭?”潭主目光一斜,又掃向蘇綰綰,惡意昭然。
楚陽眼神終於冷了一寸。
“最後提醒你一次。”他說,“別看她。”
潭主不但沒收回目光,反倒更往前探了探,咧嘴道:“我若偏要看——”
它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就在“看”字落下的那一瞬,楚陽忽然動了。
不是撲上去,也不是抬手掐訣。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可就這一步,像把整片地方的空氣都踩塌了。
蘇綰綰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黑潭邊大片泥地猛地向下陷去,潭主那龐大的身軀竟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當頭按住,硬生生砸得半跪下去!它腳下石地寸寸崩裂,黑水炸起數丈高,連對岸石崖都震下一片碎石。
潭主眼中第一次露出駭色,喉間發出一聲又怒又驚的嘶吼,周身妖氣轟然暴漲,試圖掙起。
可它剛一發力,頭頂便有金光挾風砸下。
孫悟空根本沒給它第二口氣,金箍棒橫著掄過去,正砸在它抬起的肩頸上。“砰”地一聲,聲沉得人牙根都發麻。潭主整個身子被砸得斜飛出去,撞斷兩根石柱,最後半個肩背都嵌進潭邊崖壁裡。
骨裂聲清晰得嚇人。
灰衣男人和後頭那幾只妖齊齊變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孫悟空單手提棒,站在裂開的泥地中央,歪頭看著那怪物,笑得十分和氣:“現在聽懂沒?”
潭主口中溢血,胸前那串頭骨鏈斷了大半,嘩啦啦散了一地。它掙了兩下,居然一時沒能從崖裡把自己拔出來。
楚陽這才慢悠悠走過去,站在離它不到三步的地方。
“還想吃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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