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萬定
“急什麼,天還亮著。”
於是她眼睜睜看著他們“等會兒走”成了一個時辰,“吃完這頓就走”成了又一頓,“耽誤不了”成了多住一夜,“天還亮著”成了天都黑了還在河邊烤栗子。
久而久之,蘇綰綰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開始一天問三遍:“今天到底走不走?”
楚陽一開始還肯回。
“走。”
“什麼時候?”
“等猴哥撈完那條魚。”
“……”
第二次她再問。
“走。”
“什麼時候?”
“等師父把那篇經抄完。”
“……”
第三次她皺著眉追到他跟前:“你是不是根本沒打算趕路?”
楚陽正在樹下削一根竹枝,聞言頭也不抬:“怎麼沒打算,腳不一直在走?”
“那叫走嗎?”蘇綰綰氣得聲音都高了點,“你們這一路東看看西看看,哪裡熱鬧往哪裡鑽,哪裡舒服往哪裡歇,別說取經,我看你們像出來踏春的!”
楚陽終於抬頭看她一眼。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他側臉上,他神情倒還是懶洋洋的:“踏春怎麼了,春天不踏,夏天熱死你。”
“楚陽!”
“哎,在呢。”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哪裡不正經了?”
“你——”
第1039章 後臺硬得很
她被他堵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偏偏楚陽還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削他的竹枝。
孫悟空蹲在一旁啃桃子,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狐狸,你別費勁了,他這人就這樣。”
“猴哥,你還幫他說話?”
“哪是幫他說話,是在陳述事實。”
“可我們這樣耽誤下去——”
“耽誤不了。”孫悟空把桃核一丟,咧嘴一笑,“真誤了,老弟心裡比你有數。”
“他有數?”蘇綰綰指著楚陽,“他整天不是喝酒就是看景,哪有半點有數的樣子?”
楚陽終於嘖了一聲,把削好的竹枝往地上一插,慢吞吞站起來:“我在你眼裡就這麼不靠譜?”
“你自己看看你靠譜在哪裡?”
“我靠譜在——”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逗她,嘴角一勾,“能讓你每天吃飽喝好,不用睡破廟。”
“誰在跟你說這個!”
她幾乎要氣炸了。
也是從那時候起,隊伍裡逐漸多了一種微妙的日常。
蘇綰綰負責催。
楚陽負責敷衍。
孫悟空負責在旁邊添亂。
唐僧則夾在中間,一會兒勸這個,一會兒勸那個,最後往往以一句“阿彌陀佛,莫吵了”收場。
比如某天清晨,天剛亮,蘇綰綰就起來收拾包袱,催他們趕路。
“再不起太陽都高了!”
孫悟空翻了個身,趴在屋頂上懶洋洋道:“狐狸,你怎麼比打鳴的雞還勤快。”
“你昨天就說今早早點走!”
“昨晚也說今天想吃肉啊。”孫悟空打了個哈欠,“這兩件事衝突麼?”
“當然衝突!”
楚陽從房裡出來,衣衿鬆鬆垮垮,顯然剛醒,一聽就樂了:“猴哥說得對,不衝突。先走兩裡,再找地方吃肉。”
“你每次都這麼說!”
“那不是每次最後都吃上了?”
“……”
再比如,有一回他們走到一片連綿丘陵,丘陵頂上全是風車。
當地百姓用風車引水灌田,遠遠望去,幾十架木風車轉個不停,白雲低低壓著天邊,景色確實極好。楚陽一看便停住腳:“這地方不錯。”
蘇綰綰頓時警鈴大作:“你又想幹什麼?”
“沒想幹什麼。”楚陽一本正經,“就看看。”
“看多久?”
“看高興了就走。”
蘇綰綰深吸一口氣,忍了又忍:“楚陽,咱們已經在前一個鎮上多留了兩天了。”
“嗯。”
“前天又去山上摘了半天果子。”
“嗯。”
“昨天還在河邊看人家賽龍舟看到天黑。”
“嗯。”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是在去西天!”
“知道。”
“那你——”
“可你不覺得那龍舟劃得確實挺好麼?”
蘇綰綰:“……”
她當時差點直接把他從山坡上踹下去。
又比如,他們經過一處邊陲小城,小城有夜市。
夜市極熱鬧,燈火一條街,賣面的、賣餅的、賣雜耍的、賣皮影的,滿街都是。孫悟空一進城就撒歡,白龍馬被街邊賣胡餅的香味勾得直甩尾巴,連唐僧都忍不住停在一處賣經卷的攤前,多看了兩眼。
蘇綰綰眼見著夜越深、攤越多、人越鬧,終於忍無可忍:“不是說只進城買點乾糧嗎?”
楚陽正站在一個捏泥人的攤前,聞言頭也不回:“是啊,順便逛逛。”
“順便逛逛能逛三個時辰?”
“這不還沒到子時麼。”
“你還想逛到子時?!”
“覺得能逛。”孫悟空左手糖人右手烤串,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狐狸,你別總板著臉。你看那邊還有舞獅的,多喜慶。”
“喜慶什麼喜慶!我們是出來取經,不是出來過節!”
這話喊出來時,周圍不少人都回頭看她。
蘇綰綰這才發現自己聲音太大,耳根一熱,正想壓低些,楚陽卻忽然轉過頭來,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笑不算多明顯,只嘴角輕輕挑了點,偏生在滿街燈火下顯得格外氣人。
“你急起來的樣子,倒真像個管賬的小媳婦。”
蘇綰綰先是一愣,隨即臉騰地燒起來:“你胡說什麼!”
“也覺得像。”孫悟空立刻介面。
“猴哥!”
唐僧在後頭輕咳一聲,試圖把場面拉回來:“蘇姑娘也是為行程著想。楚施主,悟空,莫再戲弄她了。”
“哪有戲弄。”孫悟空嘻嘻哈哈。
蘇綰綰氣得甩手就走。
結果走了沒兩步,楚陽已經追上來,把一隻剛買的熱栗子塞進她手裡:“行了,彆氣了。明天一早走。”
“你昨天也這麼說。”
“這回真的。”
“我不信。”
“不信你今晚守著我睡。”
“誰要守著你睡!”
“那你就守著門。”
“楚陽!”
然後她又被氣了個半死。
可她再怎麼氣,這群人還是那副德性。
他們會在山頂看雲海。
會在江邊等晚霞。
會在集市上聽說書人講半個時辰的舊故事。
會在桃花開得最盛的村子裡,多留一天,只因為村裡老人說,明日有祭花神的熱鬧可看。
會在大雪初下那日,不急著趕路,而是在山下獵戶家借宿,圍著火盆烤紅薯,聽老人講山中舊聞。
會在春雷第一聲劈下來時,站在破廟門口看雨。
甚至有一次,他們走到一片草原,夕陽正好,草浪連天。楚陽看著遠方一群白羊,忽然說了句:“猴哥,騎馬賽一圈?”
孫悟空立刻一躍而起:“先來!”
然後白龍馬一臉生無可戀地被這兩人輪番折騰著跑了大半個草坡。
唐僧站在坡下喊“悟空”“楚施主”,白驢跟著瞎叫。
蘇綰綰站在風裡,裙角被吹得翻飛,心口那股悶火終於越積越重。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她從前沒做過這種“大事”,可她見過許多人為了一個目標拼命。求財的,為了銀子夜裡都不敢閤眼;求名的,為了往上爬,連命都能拿去賭;求仙問道的,更是斷情絕欲,恨不得一步都不敢錯。
那取經呢?
取經難道不該比這些都更重、更緊、更不得有半點懈怠麼?
可楚陽和孫悟空偏不。
他們總是一副“山就在那兒,先看看”“水都到這兒了,不泡白不泡”“天色這麼好,急著走做什麼”的樣子。唐僧也沒真攔,反倒像被他們帶得都鬆快了些,偶爾看著路邊野花,也會停一停。
蘇綰綰越看越覺得慌。
不是單純的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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