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無禁忌 第70章

作者:叶知非

  玄苦見狀,在前引路,帶他前往禪房。

  少頃。

  禪房外,喬三槐望着青色牆院有些疑惑:“大師,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昨日您院子裏是不是有一株十分挺拔高大的銀杏樹?”

  玄苦一邊開門,一邊笑道:“昨日是銀杏樹,今日不也還是銀杏樹,喬施主何出此言?”

  喬三槐隔牆而望,兩眼空空,不由道:“玄苦大師,您確定今日也有嗎?”

  “怎會沒有……”玄苦微笑抬頭,隨即話語一滯。

  兩人面面相覷,接着又聽院裏傳來稚氣的呼喊。

  “亢龍有悔!”

  下一刻,便聽院內好似風聲頓急。

  緊隨其後,便是樹木斷裂的咔嚓聲。

  喬三槐愣愣不解。

  “亢龍有悔!”院裏聲音再起。

  玄苦大驚失色,他迅速轉身打開院門,大步躍入,口中急忙忙喊道:“手下留樹!”

  洪塵聽到聲音,立時方向一轉,不由地拍到了一旁的大水缸。

  立時,缸身碎裂,水流猛泄。

  洪塵反應極快,瞬間一躍而起,腳尖在倒地的樹幹上一踏,轉眼便跳到玄苦身邊。

  “師兄,伱不是說傍晚再來嗎?”他好奇地問道。

  玄苦望着折斷的銀杏樹帶着繁茂的樹冠橫躺在院子裏,心裏不由苦痛。

  這棵銀杏樹雖然只有兩丈多高,可年紀比他師父的師父都大!平日裏,他對這棵銀杏樹照顧有加,不想方纔一面竟然成了永別。

  洪塵看着他的表情,頓時也明白自己做錯了事,於是連忙解釋。

  “師兄,你聽我說,我剛纔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一點兒訣竅,所以決定放手一試,您看這院子裏數來數去,就只有這棵樹最爲合適,我本想着纔開始練功應該沒什麼威力,沒想到一不小心竟然真的把它給打斷了。師弟知錯,還請師兄責罰。”

  做錯要認,捱打立正。

  聽到他這麼說,玄苦哪裏還會責罰,而且注意力也直接發生了轉變。

  “你說你找到了訣竅?”

  洪塵拇指和食指緊挨在一起比劃:“一點點。”

  玄苦蹙眉:“那你再施展一次亢龍有悔讓我看看。”

  洪塵頷首,來到空處。

  雙腿微屈,雙手左右劃圓,而後向前推出。

  霎時,只聽得勁風攢聚呼嘯,撕扯破空,發出猶如小獸亢奮吼叫的響聲。

  玄苦驚駭失色。

  洪塵驀然大喜。

  他已經就亢龍有悔反覆練習數十次,眼下還是第一次以掌力催出真正的響動。

  雖然方纔的聲音萌勝於猛,而真正的降龍十八掌卻是掌出龍吟,可好歹他算是邁出了走向成功的第一步。

  直起身來,他看着自己的雙手,回憶着方纔內力與勁力在軀體中匯通交融、奔行經脈的感覺。

  玄苦本想詢問,可見他如此模樣,立刻又閉上了嘴巴,生怕有所驚擾。

  片刻,洪塵回神,拇指與食指分開些許:“師兄,我又領悟了一點點。”

  玄苦倏地苦笑起來,連連搖頭。

  罷了罷了,早就知道他根骨非凡,又是天生神力,與降龍十八掌本就相性極合,貧僧還有什麼可驚訝的呢?

  “玄塵,練功歸練功,這棵銀杏樹壽過二百,你今日一掌將它打斷,豈不可惜?”

  洪塵垂首認錯:“師兄教訓的是,師弟以後會注意的。”

  好啊,知道自己錯了,就還是好孩子嘛!

  玄苦滿意地點了點頭,接着便扭頭對門外道:“喬施主,快進來吧。”

  洪塵立刻轉頭看向門外:喬三槐也來了?

  隨即,只見一個穿着粗布衣裳,身形瘦削,面色發黃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帶着略顯尷尬的笑容,雙手似乎不知如何置放,唯獨眼神始終落在洪塵的臉上。

  在看到洪塵的眼睛時,他嘴角情不自禁地繼續咧開,欣喜之中夾雜的憨厚與樸實也一瞬間擊中了洪塵的內心。

  於是,洪塵快步朝他迎了上去,笑得齜牙咧嘴。

  “您就是救了我的喬大叔?”

  喬三槐一愣,連連搖頭:“不不不,不是我救了你,是玄苦大師救了你,我只是……把你從山裏背了出去。”

  洪塵笑道:“喬大叔您太客氣了,要不是您把我從山裏揹出去,說不定我就要被那些野獸給喫了,所以,您一樣是我的救命恩人,請受我一拜!”

  他深深彎腰拜下,喬三槐趕緊靠近伸手扶他。

  “快起來,不用拜,用不着。”距離拉近,他那真摯的眼神彷彿要將洪塵的臉龐鐫刻在自己的腦海裏,嘴上也同時說道:“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這時,站在一旁的玄苦大師也走了上來。

  “喬施主,他叫洪塵,父母不幸亡故之後便開始流浪,一路無歸無覓,最後迷失深山。幸得施主援手,方能與少林結下緣分。如今貧僧代師收徒,賜下法號玄塵,貧僧再次拜謝施主。”說着,他也躬身一拜。

  然而,喬三槐卻並未謝他,反而身軀一僵,臉色震驚。

  “大師,他……他,他出家了?”

  洪塵答道:“喬大叔,我沒出家,只是拜爲少林寺俗家弟子。”

  “哦,那就好,那還好。”喬三槐一聽,整個人頓時放鬆下來。

  這般表現,自是讓玄苦和洪塵都覺得有點兒古怪。

  “喬施主,不如入內一敘,順便喝杯清茶。”

  “不了不了,多謝大師款待。我今天就是上山來看看這孩子,既然他已經醒了,那我也就沒什麼可擔憂的了。玄苦大師,還有……”喬三槐看着洪塵一時不知如何稱呼,洪塵主動說:“喬大叔叫我名字就好。”喬三槐接道:“……洪塵,好名字,你們忙吧,我得下山去了,昨兒的柴火還沒賣出去,我得趕緊去一趟鎮上。”

  言罷,他對兩人笑了笑,轉頭便走。玄苦和洪塵沒有惜步,一路將他送到山門。

  望其背影,洪塵悠悠一嘆。

  玄苦笑說:“師弟,你可知喬施主所想?”

  洪塵:“唉,知道。可惜,我難以令他如願。”

  救命之恩是大,可洪塵也不能因此就直接管他叫爹呀!

  玄苦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雖不能讓喬施主如願,不過往後你卻可以常去山下看望他,他家就在少室山下的坳谷。”

  洪塵緩緩點頭。

  的確得常去,不止是看望喬氏夫婦,更要看看堪稱“人中之龍”的喬峯。

  “對了,明日貧僧便要下山辦事,你是留在寺中,還是隨貧僧一起?”玄苦忽然問道。

  洪塵眼眸驟然亮起,不假思索地道:“當然要一起!”

  他對武俠江湖的幻想與期待從不止於少林,雖然熟知的主角們都還年幼甚至尚未出生,可他們的父母輩也當有一些精彩故事。再者,玄苦走了,他又該能找誰教他練功呢?

  “不過,我們去哪兒?”

  “下江南,訪姑蘇。”

  “去!我還沒去江南。”

  玄苦頷首而笑:“好,那明日我們一同啓程。”

  返回禪房,洪塵將降龍三式貼身收好,接着便盤膝而坐修煉內功。

  內力增長的實感遠比鍛鍊身體的反饋要更加及時和突出,而這種清晰的正向反饋確實令人上癮。

  翌日。

  天色仍暗,兩大一小已經在山門匯合。

  他們的打扮如出一轍,皆是灰色僧袍,加一頂竹編斗笠。

  玄苦揹着箱唬慰孀虐ぃ閴m一身空空。

  “這就是玄塵小師弟?”玄澄低頭望着洪塵。

  玄苦笑道:“不錯,玄塵師弟年方六歲,但頭腦聰慧,才思敏捷,識字讀書不在話下,諸多道理盡已通達,乃是實實在在的小天才。”

  玄澄笑了笑:“這般聰明,出自哪個大戶人家?”

  玄苦連忙道:“師弟,玄塵小師弟的父母已經不幸亡故了。”

  聞言,玄澄笑容一收,雙手合十,正色道:“阿彌陀佛,師兄多言,還望師弟見諒。”

  洪塵擺了擺手:“沒關係,我們趕緊出發吧!”

  兩位師兄同聲應好,接着又十分默契地想要牽住洪塵的手。

  洪塵趕緊幾步跳下臺階,頭也不回。於是二人又笑着喚道:“認真看路,小心摔跤!”

  來到山下的時候,天邊峯巒已被晨曦鍍上金邊。

  越過小河,早已起牀的喬氏夫婦看到洪塵,頓時一起迎了出來。喬夫人更是格外親熱地俯身將他抱住。洪塵不免羞澀,可還是迎着她的問題一一回答。

  隨後,他便來到屋中,看見了尚在襁褓中的喬峯。

  肌膚嬌嫩,臉蛋圓潤,小嘴輕抿,純真的雙眸中清晰地倒影出洪塵那對好奇的眼睛。驀地,他微微一笑,脣角不自覺地淌下一道口水,頓時逗得大人們哈哈大笑。

  洪塵也在笑,但眼神卻笑不起來。

  北喬峯?

  悲喬峯!——

  【你遇到了劇情主角“喬峯”,他太小了,你得再等等。】

第88章 偶遇段正淳,抵達參合莊

  旱雲飛火燎長空,白日渾如墮甑中。

  茶驛的老倌兒送上茶壺後,立馬轉身抓出別在腰間的蒲扇用力扇動起來。

  玄苦取出一枚丹藥握在手中震成粉末,撒入茶壺後晃了晃,倒了三碗茶。

  “師兄,你洗手了嗎?”洪塵眉頭皺得緊緊地。

  玄澄聞言而笑,玄苦白了他一眼:“你以爲師兄蹲在河邊幹什麼?”

  洪塵端起碗來,輕抿一口,只覺茶水突然變得冰涼清爽,還帶着一股草藥的自然芳香。

  “如何?”玄澄笑問。

  洪塵不答,只是端起碗來,大飲一口。瞬時面上燥熱盡去,眉眼也寫上了鬆快。

  三人各自喝了一碗,玄澄望着棚外炫目的陽光與灼熱的土地,道:“若在寺裏,可看不到這麼炎熱的三伏天之景。”

  少林位於嵩山,地高林深,禪院幽清,確實沒那麼熱。

  這一路走了許多天,洪塵也看出來了,筋脈盡斷、武功全廢的玄澄大概率只是此行路上一個順帶着的遊客,他沒有自己的目的地,也沒有多少建議和主意,似乎隨波逐流,走到哪裏算哪裏,遇到什麼看什麼。

  玄苦曾經跟他說,玄澄在悟禪。

  洪塵不懂什麼禪,他只是覺得,玄澄應該是想用這大好的壯麗河山來填補自己的內心,以求放下關於武功的執念。

  玄澄與玄苦聊了起來,洪塵聽了一會兒感覺沒多少意思,於是低頭掏出降龍三式繼續領悟,這門易學難精的武學對他來說又是一座高峯,而征服高峯的感覺他曾經有過多次深切的體驗,所以始終不覺疲累。

  又過了一刻鐘,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洪塵抬眼望去,只見兩匹白馬從道路前方飛奔而來,男的一身逡拢瘹馀畈⒎嵘窨±剩囊灰u黑衣,腰懸雙刀,面容姣好,英姿颯爽。兩人隔空相望,歡聲笑語。

  兩位師兄也停下話來投去目光,隨即,玄苦面露微笑,玄澄則是嗤笑一聲後低頭飲茶。

  “熟人?”洪塵看着玄苦問道。

  玄苦輕輕點頭。

  很快,兩匹白馬就在茶驛前停下。

  那男子尚未下馬便看到玄苦,頓時眼神一亮,高聲道:“玄苦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