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正是!”昊天頷首,同樣嚴肅地看着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天道無私,所以至公。奈何天帝有情,我實在愧對師父的教導。”
洪塵卻是一笑:“洪荒萬物萬靈,莫不以盤古爲源。猩椋皇潜P古之情。師叔有情,方能登天帝之位,若是真個無情,想來道祖也不會欽點師叔爲天帝。”
“呵呵,你倒是個會安慰人的。”
“事實如此罷了。”洪塵緩緩搖頭,“無私所以至公,可‘至公’之理,卻要有‘至公’之法。然萬靈有情,法亦有情,有情便不得至公。此爲悖也。”
昊天眼神一亮:“師侄所言正是,莫不是已有辦法釋放瑤姬?”
洪塵搖頭:“師叔太高看我了。理論和實踐還是有些差距的。譬如天道無處不在,我卻怎能與它講理?此事與我弟子有關,我自然義不容辭,但也不敢奢望以什麼情感的角度和手段達成目標。”
“可若要對抗,你我又豈能與天道動手?”
且不說天劫天罰,哪怕是合道的道祖鴻鈞,面對挑戰天道的人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所以說,此事必然要以迂迴之法,方能尋到機會。”洪塵湝一笑,目光穿越空間落於遠方桃山。
那一處高聳直立,蒼松翠柏掩映的山體之下,是一條條由天道之力凝聚的天道鎖鏈交織而成的封印。
其中一部分來自天帝昊天,他以自身天地權柄哂蒙倭刻斓乐幙棾鲆粋�囚粚幖Х怄i,看似鎮壓,實爲保護。
而在這一部分天道之力以外,是天庭的天條所帶來天道之力組成的“監視系統”。
簡而言之,天條可以給天帝一個面子,不按天條將瑤姬劈死,但是天條也不會因爲天帝而輕易罷手。瑤姬安心待在桃山中便罷,若要離開桃山,那肯定立即就有天罰之雷降下,令其灰飛煙滅,至多留下真靈。
真靈是一切生靈的根本,但關於生靈的來去記憶卻大多存在於魂魄之中。
若是真靈轉世,來世即便修得大羅道果,也不一定能找回過去的自己。
同樣的真靈,在輪迴之中生成不同的魂魄,便可以認爲那是兩個不同的人。
這肯定不是昊天和楊家人想要的結果。
“吾爲天帝,與天道相親。你爲天庭大帝,卻也身兼地府至高大帝之位,位格與我等同。我思考多年,未得保全之法。整個洪荒之中,除你之外再無一人可爲,縱使聖人亦不能。”昊天嚴肅地說道。
這倒不是說洪塵的實力超越聖人,而是洪荒聖人多是天道聖人,真靈道果寄託於天道,后土也只是地道聖人,不便插手天道之事。
可洪塵卻還有地道與人道的眷顧。
或許以天地人三道共同青睞,纔有機會將瑤姬安全釋放,再不濟,也要保全她的魂魄輪迴重修,這樣一來也能保留這一世的記憶,才能與家人重新團聚。
洪塵沉默許久。
“不瞞師叔,此事我多年來稍有閒暇便會思索,如今心中確實有些思路,不過說要動手,卻還是早了些。”
瑤姬的命只有一條,若是貿然施爲,恐後果難料。
眼下雖然楊家四人與瑤姬互相不得見面,彼此思念至深,可最起碼他們都知道瑤姬還活着,瑤姬也能通過昊天知曉家人的經歷和動態。
要是洪塵在沒把握的情況下出手,害得瑤姬身死,那且不說楊家人和昊天怨與不怨,洪塵自己也要因此心生愧疚。
昊天自然理解洪塵的爲難與想法,所以他臉上跟着便浮出笑容,“無妨,我只是覺得眼下是個不錯的機會,倒不是專門過來催你。反正西遊的日子還長,你可以慢慢準備,縱使西遊結束,我也不會叫人打擾你,再不濟,我們還能等下一次大劫再尋時機,反正他們的壽命也都還長着呢。”
洪塵點了點頭:“多謝師叔體諒。我想稍後便去看看瑤姬,也順便看看天條之力。”
“隨你,我的封印不會阻你。”昊天笑了笑,翻手送出一隻葫蘆:“給你帶了點好東西。”
“哦?”
洪塵接過,打開蓋子,只見葫中金光乍現,而後九彩神芒交替流轉,一股子令人口舌生津的香氣撲面而來。
昊天道:“匯日月精氣,集行巧袢A,每會只得一滴,這一壺朕可是積攢了許久。”
“好好好!此物用來釀酒,必是冠絕洪荒的好酒!”洪塵蓋上蓋子,拱手道:“多謝師叔!”
昊天笑道:“等你釀出酒來,記得分我一些嚐嚐。好了,你自便吧,若是想出辦法,記得知會一聲。”
“好!”
昊天離去,洪塵收好葫蘆,看了眼前方的唐僧和悟空,隨後拍了拍駑馬,諦聽顯出原形,馱着他飛往桃山。
第612章 天條之理,五人齊聚
雲光侵履跡,山翠拂人衣。
桃山,位於華山山脈之中,因山形如桃故而得名。
此山原無甚奇異之處,而今卻因鎮壓了瑤姬,引來了天道之力,在大羅金仙眼裏便顯得尤爲出奇。
諦聽從天而降,洪塵翻身落地。
一道手印輕輕打出,眼前層林盡染的山體立時變得虛幻透明,天條之中附加封禁的天道之力感應到洪塵的氣機,層層交疊圍困的天條鎖鏈緩緩舒展,露出桃山內景。
山體之內,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有石桌石牀,木藤木架,清溪環繞,苗圃分列。
若非天上無日月,洪塵只怕要以爲這是什麼世外桃源了。
溪畔,着一襲青衣的瑤姬仙子正在打水。
忽覺視線飄來,她驀然抬頭。
自鎮壓桃山以來,她首次見得山外景象,眼中先是錯愕,而後又因人而喜。
放下木桶,一身法力被完全封印的瑤姬奔跑着涉水而來,臨近天條鎖鏈方纔停下腳步。
她躬身行禮:“瑤姬拜見大帝!”
洪塵笑了笑:“起來吧,無需多禮。”
瑤姬起身,兩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眼神異常忐忑。
見狀,洪塵主動道:“公主無需擔憂,他們都很好。”
聞聽此言,瑤姬一時兩眼通紅,熱淚翻湧間忙不迭地對着洪塵彎腰:“多謝大帝,有勞大帝照顧他們,在下感激不盡!”
洪塵搖了搖頭:“他們是我的弟子,我自當看管照拂,至於楊天佑,他如今在天庭協助我的分身做了個小吏,實力雖然不強,卻無壽元隱憂。我今次來,是因昊天師叔尋到我,希望我能想辦法助你離開桃山,重獲自由。”
瑤姬淚眼朦朧地看着晴天,彷彿望見了那個帝王威嚴浩蕩,可眼中卻又對她多有關愛的哥哥。
“不,大帝,我還是不出去了。只要他們都能好好的,我生活在哪裏又有什麼關係呢?”瑤姬當然想念自己的親人,可是她更不希望他們因爲自己而與象徵天道的天條發生對抗。
洪塵聞言而笑,輕輕搖頭:“你有此心,他們就更會不顧一切、想方設法要助你脫困。”
瑤姬擦了擦眼角,“大帝,可是天條乃是天道鎖定,我犯下天條在先,本就有錯。而今他們都過得很好,只我一人被鎮壓,已是僥天之倖,不敢奢求更多了。”
聽到這番話,洪塵也不由對瑤姬有了些改觀。
天條並非針對瑤姬,因爲自昊天入主天庭之時起,天條就已經定下並明晃晃地擺在那裏。
違背了天條,那錯在何人自不用多提。
瑤姬與楊天佑之間的結合是仙女動了凡心,無關他人。
因此,瑤姬既能知錯,洪塵自然有所改觀。
“公主既然認識到了因果,那我便也放心了。”
在洪塵的計劃之中,讓瑤姬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是重中之重。
因爲洪塵並不覺得天庭的天條有錯。
仙凡結合的定義,其實可以分開來看。
就目前的洪荒而言,仙可以分爲兩類。
第一類,是在天庭中享有正式編制的神仙,他們除了修爲境界是仙,還另外享受着天庭神格帶來的氣吆透@�
第二類,是修爲境界早已成仙,但卻始終遊歷在天庭編制體系之外,不享受天庭的氣吆透@磺卸伎孔约骸�
前者,既然享有天庭獨特的待遇,那自然就要遵守天條天規,這就好比簽了合同入職後的員工要遵守公司規章制度。
後者,既然沒有天庭的福利待遇,那麼除了某些普適性的天條天規外,其他的自然就不適合用在他們的身上。
前者是神仙,不得與凡人相戀,是爲了避免隱私損公,也是爲了避免在天庭這個大勢力中產生以家族血統爲紐帶的小團體。
這種情況或許短期內看不出苗頭,但隨着時間的推移,終究還是會誕生出一些仙二代、仙三代……
這些人,因仙氣之故天生不凡,便已經在起點處超越了普通凡人,而他們的血脈長輩又在天庭身居要職,長此以往,誰知道天庭會變成什麼鬼樣子?
後者只是仙,那與凡人相戀就是他們的自由,他們大可以組成一個個家族,但這些家族都必須遵守普世性的天條天規,否則天庭會告訴他們什麼叫做生死輪迴意義上的九族誅滅。
兩者之間的本質差別在於,真正代天道執行獎懲賞罰的天庭,是不容許神仙動情的,不論其目標是凡人,還是同樣的神仙。
不容許的人不是昊天,也不是天道,而是天庭之下的猩�
否則,洪塵曾經見到過的那些臆想中的情況遲早會出現,譬如:“爲了你,我寧願背棄猩薄爸灰慊钭牛蓝嗌偃宋也辉诤酢薄罢l要你死,我就要他永世不得安寧”“就算地府也不能將你從我身邊奪走”等等。
看似有情,實則有病。
神仙戀愛,凡人遭殃,這可不是什麼虛言。
當然,凡事也有例外。
要是能夠成就大羅金仙,那又另當別論。
成就混元道果,一證永證,萬界唯一,彼時的愛情不再是凡人認知的愛情,而是真正意義上能夠彼此互參大道的伴侶。
縱然其中一人身死道消,另一人也不會直接發癲。
不過,針對大羅金仙也要有所限制,那就是子嗣。
天庭的大羅金仙不得有子嗣,雖然許多大羅金仙也不會尋求子嗣,但規定必須存在。
如果真的想要子嗣,那就剝離神格,逐出天庭,屆時你愛怎麼生就怎麼生,只要能夠承擔子嗣帶來的因果糾纏,你就算是創造一個種族也沒問題。
冥河老祖不就是這樣麼?雖然他創造修羅族是模仿女媧意圖證道,但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樣的。
這般處理,也是因爲洪荒是一個更加廣袤,天道規則十分完善的世界。
這裏能夠承擔更多的生靈,有容納更多成仙生靈的基礎。
成仙不代表壽元無盡,仙也有仙的災難劫數。
大到天地量劫,小到天人五衰。
能走到最後的永遠是極少數,大部分總會在途中隕落消亡,屆時他們修煉出來的一切,都會反哺給洪荒天地。
而到了大羅金仙境界,他們的一呼一吸看似是對洪荒世界能量的掠奪,但實際上他們的大羅道果卻每時每刻都在將天地中的駁雜氣息轉化爲氤氳靈機,同時他們所參悟領會的大道也是對洪荒大道的促進與完善,大羅金仙的存在本身就能夠使得整個洪荒世界變得更加堅固、穩定和活躍。
這就是一個神話版的大生態循環。
這些討論,不僅僅適用於天庭,同樣也要在地府中推行。
只不過地府的陰神大多是魂魄敕封,先天基礎條件就有所差別。
以上,就是洪塵對於神仙戀愛的思考,同時也是拯救瑤姬的靈感來源。
正面對抗天條就是與天道對着幹,這自然是不智的。
但是如果能夠修改天條,那難度自然要小很多,而且此事也有利於天庭的進一步完善,繼而促進天道、地道和人道的協作循環。
以瑤姬之事爲支點,亦是推動天地人三道均衡發展的良好契機。
只是洪塵還需要做些準備,等待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回到當下,洪塵道:“師叔請託爲一,二來你也是我弟子的親孃,我自不會放任不管,你也無需愧疚。如今我已有計較,只是想要釋放你還需些時日,而且,屆時你也要離開天庭,不得神位,只能做一散仙,甚至墮爲凡人,如何?”
瑤姬輕提裙襬,跪在地上:“若能使我與家人相伴,莫說神位,就算舍了一身修爲,剔除仙骨,化爲凡人,亦不可惜。”
“既然你由此覺悟,那我便也不再多言,你且等着吧。”他看了看桃山的天條禁制,又問:“你可要見一見他們?”
瑤姬頓時激動難以自持,捂着嘴淚水漣漣,不斷點頭。
洪塵伸出手來輕輕劃圓,頓時打開一條空間通道,另一邊正是尚在修煉中的楊家兄妹。
楊蛟睜開眼來,疑惑道:“師尊?”
洪塵招了招手。
楊蛟喚醒二弟和三妹,攜手而來。他們一眼就看到桃山中哭泣的孃親,不由得激動落淚。
洪塵又伸手把身在天庭的楊天佑抓了過來,旋即也不多言,兀自轉身離開。
——
鷹愁澗旁,駑馬低頭飲水,洪塵脫了衣衫躍入澗中,盡享清涼。
鷹愁澗裏的小白龍已經化作白馬陪着唐僧上路。
白龍馬吸取的劫氣數量不多,但是它的重任在於唐僧。
看似他是唐僧的坐騎,實則卻是以另一種方式托起唐僧身上的劫氣。
雖則西行路途的增長,壓在唐僧身上的劫氣日益增長,雖然他又九世功德相伴,金蟬真靈爲基,可這一世終究還是個凡人。
可見,西行路上幾乎一聲不吭的白馬龍同樣承擔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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