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無禁忌 第566章

作者:叶知非

  等待片刻,飯菜滿桌。

  有葷有素,有酒有湯。

  這般席面,怕是一家人一年到頭也喫不上幾回。

  於是洪塵便喚二人一同入座。

  席間洪塵說着來自大唐長安的各種見聞,氣氛倒也熱鬧。

  那老丈抿了口酒,長出一口氣,笑道:“道長來晚一日,若是昨日到此,便能見得一位同樣從長安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僧人,話說那僧人身邊跟着一個徒兒,乃是幾百年前從天而降被壓山下的神猴。我小時候還曾在他面前撿拾柴火,更給他拔過臉上的雜草。不想經年已過,竟能見他脫困,也是一樁幸事。”罷了,他看着洪塵:“道長你也從長安來,不知要去往何處?”

  洪塵放下筷子,嚥下食物,回道:“貧道也不知去往何處,但我心無牽無掛,無憂無擾,只走到何處,便是何處。”

  老丈頷首,感慨不已:“道長得逍遙真意,老朽佩服。”

  “人生在世,各有修行。老丈安居在此,得享天年,亦是幸事。”

  “哈哈哈,道長說的不錯,老朽連日見僧見道,可不是幸事嗎?”

  酒飽飯足之後,老丈將他引入客房休息。

  次日清晨,老夫婦正在安眠,夢中含笑。那邊洪塵已經輕手輕腳地起牀,並在牀上留下一些銅板和碎銀,如此既不招搖惹禍,又能保他們衣食無憂。

  跨過院門,竈王與土地現身恭送。

  洪塵微笑頷首,打馬上路。

  霜凋紅葉千林瘦,嶺上幾株松柏秀。

  初冬時節,寒氣淼淼,梅蕊飄香。

  馬蹄噠噠,踏石越澗。

  前方倒着六具屍骸,身邊各有長槍短劍。

  這六具屍骨雖有人形,卻非真人。

  六僖喾Q“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

  人身因有六根,則有六識;因有六識,則有六塵;因有六塵,則有六伲灰蛴辛,則耗六神;因耗六神,則墜六道也。

  與之相對應有六塵,指:色、聲、香、味、觸、法。

  六大僬撸赐饬鶋m,菩薩摩訶薩觀此六塵如六大伲芙僖磺兄T善法。

  卻六伲鶋m,不染根本煩惱,方能西行上路。

  此六贁r路,明是搶劫,實爲提醒。

  只是六佻F身後卻嚇壞了玄奘,又被悟空挨個打死。

  玄奘不及多想,只說什麼“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的慈悲話。

  悟空更無所悟,只覺得玄奘囉裏囉嗦,明明救了他的性命卻還要絮絮叨叨。

  師徒二人越了六賹剖祝[得不歡而散。

  倒是浪費了觀音菩薩一番好意的提醒。

  殊不知,正因六傥茨軓氐壮ィ刮餍兄范嗌ㄕ郏瑸碾y更重。

  唐僧一人上路,又逢觀音送來棉衣花帽,傳了緊箍兒咒。

  悟空離去後尋龍王飲酒牢騷,龍王以“圯橋進履”的典故相勸,悟空醒悟過來,當即告辭,乘筋斗雲而起,去尋唐僧。

  一路疾馳向西,還未找到唐僧,卻在路上見得一個以劍削木的道人。

  悟空練得一雙火眼金睛,尋常妖怪萬萬逃不開的審視,而眼前這道人雖然看起來並無半點異常,可天生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斗,擁有超凡脫俗的神通與智慧的靈明石猴本性卻偏偏令他感覺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

  當即他停下筋斗雲,飄在空中,一雙描金的靈動雙眸定定地看着那道長。

  卻見那道人削了一塊又一塊木頭,卻總是拿起來看看,就嘆一口氣扔掉,轉頭卻伐新木。

  反覆來去,周圍的林子被摧殘得一片狼藉。

  孫悟空撓了撓手背,又抓了抓耳朵,渾然不解,又好奇甚重。驀地眼眸兒一轉,嘿嘿一笑,一轉身化作一個道士,按下雲頭進入山林。

  “道友,道友!”

  孫悟空快步上前,裝作正經模樣。

  洪塵回頭,看着稽首的孫悟空,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旋即回禮:“見過道友。”

  孫悟空抬頭,看了看周圍,問:“道友這是在做什麼?”

  洪塵嘆了口氣,“道友不知,貧道本想尋一塊好木,作一張好琴,於是入山伐木,可伐來伐去,卻見不得一塊好料,着實叫人頭疼。”

  孫悟空眨了眨眼:“既然山裏沒有,道友何不去買一張琴?”

  洪塵搖頭:“買來的琴是別人作,總有不合意之處,非得貧道親手製作不可。”

  “那道友何不直接去買一塊好料?”

  洪塵還是搖頭:“別人眼裏的好料,卻不是我認爲的好料,非得貧道親手伐來不可。”

  孫悟空忍不住撓了撓手背,“這些木頭我看都差不多,究竟是何處不好?”

  洪塵三度搖頭:“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好。”

  孫悟空臉皮一抽,問道:“那道友心目中的好料應該是什麼模樣?”

  洪塵陷入沉思。

  孫悟空滿眼期待。

  許久。

  洪塵搖頭:“不知道。”

  “嘶!!!”

  孫悟空齜牙,險些露出猴臉兒。

第611章 提點悟空,瑤姬之議

  洪塵嚇了一跳,連忙退步,驚道:“道友,你,你的臉……”

  孫悟空揉了揉麪皮,努力擠出微笑:“無事無事,道友方纔怕是花了眼。”

  “哦?”

  望着洪塵疑惑的表情,孫悟空趕忙話鋒一轉,道:“道友既然不知好與不好,爲何一直削個不停?倒不如先去學學如何辨認好料,再來削木豈不是事半功倍?”

  “有道理。”

  見洪塵聽勸,孫悟空笑了起來:“如此便好,倒是這些被削的木頭,着實浪費了。”

  洪塵搖搖頭:“怎能說是浪費呢?我砍伐了它們,這些木料雖然做不成一張琴,卻也能用來做成各種木器,長的可以做房梁,粗的可以做棺木,就算是那些枝椏短木,再不濟也能用來燒火做飯,煮水取暖,怎就浪費了?”

  孫悟空一愣,旋即撓了撓頭:“是這個道理,道友說的對。只是道友要是早些學會辨木,也不必砍伐那麼多木頭了。”

  “我便是不學辨木之法,伐的多了,也總能找到合適的木頭用來做琴,至於那些損耗的木頭,也總有它們的用法和去處,算不得浪費。”

  頓了頓,洪塵笑着說:“不材之木,亦可成材,無用之用,終爲大用。吾之削木,便如人之一生,耗費靡多,可看似時光空流,然而點點滴滴皆是經歷,若可日省己身,便是經驗,又怎能說過去的時日就白活了呢?”

  聞聽此言,悟空頓時心有所悟,一雙靈眸綻出輝光。

  少頃,他醒悟過來,眼皮連連眨動,此時他再看洪塵,眸中不禁多有佩服。於是拱手上前,嘻笑道:“道友所言在理,竟是我看得溋恕6嘀x道友借木喻人,這番教導在下必定謹記於心。”

  洪塵笑得自然,他伸手輕輕點在猴子心口,“說是在心,可用則在腦,實之在身。你若真能記得,時時回悟,便不枉我教你一遭。”

  話落,清風徐來,身影隨風而散。

  孫悟空驀然一驚,又見得周遭零碎的木頭、樹皮和碎屑突然重新凝聚起來化爲整木,那被切割砍伐的部分迅速癒合,一株株樹木轉眼重現生機,甚至長得比原來更加蒼翠。

  他這時才知自己遇到了一位厲害人物,非但火眼金睛瞧不出真假,甚至就連對方的法術神通也看得朦朦朧朧毫不真切。

  孫悟空跳躍在林間,摸摸這棵,又蹭蹭那棵,眼中驚訝更甚。

  好一會兒,他帶着方纔的領悟,面朝天空,拱手一拜:“多謝大神指點!”

  而後,兀自留在林中逡巡許久,方纔騰空駕雲而去。

  待尋到唐僧,悟空早已準備了一番好言好語,卻不料玄奘見到他時,竟是先一步開口。

  “你離了半日,貧僧也思索了半日,回想你也是好心,我卻渾然不顧,盡是指責,這是我的過錯。”

  悟空本就是個喫軟不喫硬的性子,聽了這番話,心裏僅存的那一點芥蒂也頓時煙消雲散,急忙忙上前攙住唐僧,笑道:“師父,我也有錯,不曾在意你是出家之人,有殺生之戒,盡顧着自己痛快,雖說是保護,可也不當如此。”

  唐僧聞言也不禁笑了起來:“既然你我皆有過錯,那此事便當是你我師徒二人的一番教訓,將來凡事你我多多思量,再不至於不歡而散,心有埋怨。如何?”

  “好!好!好!師父說得在理!”

  悟空也十分高興。

  二人誤會消解,立時重新上路。

  走了不一會兒,悟空忍不住道:“師父,早上你攆我,我着實生氣,只是不料師父竟然也反思自省,居然還會和老孫道歉哩!”

  唐僧聞言,扭頭回望長安,忽地一嘆:“爲師也不知爲何,這一路行來竟然生了固執之心,好在方纔歇息時,忽又回想,頓有所得,才知自己有錯。過去你是有能耐的人,所思所行自有習慣,一朝入我佛門,又豈能瞬間改變?

  再則,山間匪類不善,那六購街蹦玫犊衬悖舨皇悄阌斜臼拢缇退涝谒麄兊牡断拢愦蛩浪麄儯彩浅龕盒猩疲矣衷跄芸霖煟俊�

  聽到這些,牽馬的悟空倏地回頭,兩眼亮晶晶地:“師父此言當真?”

  唐僧笑道:“自然是真。”

  悟空歡喜地左蹦右跳,抓耳撓腮,“嘿嘿!師父所言不錯,俺老孫與你說過的過去並非虛言。那時我手持金箍棒,遇着不善便打,見得不順便揮,不管不顧,當真自在!”

  唐僧笑着接話:“而後便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

  悟空頓時羞赧地擺了擺手:“終是我闖了禍,受了報應。”

  “無妨,你能意識到那是闖禍,便代表你已經知道不該那般行事。”

  孫悟空不言,又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笑道:“嘿嘿!那個神仙果真不欺我!”

  唐僧:“什麼神仙?”

  孫悟空:“不材之木,亦可成材,無用之用,終爲大用。師父以爲如何?”

  唐僧頷首笑道:“《莊子·人間世》。”

  孫悟空不解:“師父你說的什麼?”

  “一本書,不過爲師身邊沒有,有空找來給你看看。”

  “好,那俺可記着了!”

  再說另一邊。

  洪塵指點了悟空,轉頭便又回到拴馬處,卻見諦聽化成的駑馬身旁站着一位逡氯A服的中年人。

  “師叔。”洪塵笑着跟他打招呼。

  此人正是天帝昊天。

  正在輕撫駑馬的昊天轉頭看來,面上帶着微笑:“你來了。”

  洪塵上前,笑着問道:“師叔日理萬機,竟還抽空前來,着實讓師侄汗顏。”

  昊天搖了搖頭:“無妨,天庭之事,自有分身打理,便如你放在玄靈帝宮的分身一樣。我今次來尋你,是想告訴你,洪荒星空修補過半,周天星辰對洪荒之外混沌氣息的過濾轉化效率果然提升許多,待到修補完成之後,想必洪荒天地即便無法回到開天之初,也能新增許多先天靈氣與造化靈機。”

  “這是好事啊,恭喜師叔了。”

  “哈哈哈,恭喜我做什麼?”

  “師叔貴爲天帝,此番造福洪荒,功德無量,正是天帝無私,惠澤猩雭硇生皆會感激師叔所爲,天道亦會不吝厚賜,豈能不恭喜?”

  昊天大笑:“哈哈哈,你啊。此事說來還是你的功勞最大,你那分身行走洪荒星空,以星辰大道之力修復破損星辰,我若有功,你又怎會無功?”

  洪塵拱手:“那也應當感謝師叔給了我這樣一個立功的機會纔是。”

  昊天笑着上前,拍了拍洪塵肩頭,道:“方纔所言只是其一,其二嘛,我想與你商議另一件事。”

  洪塵眼眸一轉,思索電轉,問道:“可是瑤姬之事?”

  “不錯。”

  昊天點了點頭,雙手背在身後:“瑤姬鎮於桃山已有多年,雖然在你的干涉引導之下,楊蛟、楊戩和楊嬋雖不至於憎恨我這位舅舅,然而時年漸久,他們思念母親的感情也愈發熾熱。說來不怕你笑話,我也有些想念妹妹了。

  恰逢此時西遊已啓,洪荒目光皆在西遊之上,我想請你幫忙,使瑤姬得以解脫。”

  聞言,洪塵並不覺得驚異,此事早在當年瑤姬被鎮壓之前就有過商議。

  抬頭看天,洪塵感慨道:“瑤姬被鎮,乃是因天條之故,而天條又非天庭及師叔所定,而是源自洪荒天道。若想釋放瑤姬,便是與天道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