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喲,你咋又來啦?”洪塵笑着問詢,目光落在她挎着的籃子上:“今兒帶了什麼喫的?”
觀音微笑上前,掀開鋪在籃子上的荷葉,露出一個個又大又白嫩的包子。
“什麼餡兒?”
“素餡。”
“行吧,反正我有肉。”
伸手拿來一個,含在嘴裏,切下一塊肉牛,混着素餡包子,喫起來也不差。
只是喫着喫着,洪塵突然好奇:“佛門是一直不喫肉呢,還是後來纔不喫肉的?”
觀音小口小口地喫着包子,笑道:“自西方教改立佛門之後,便戒肉食。”
洪塵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觀音道:“大帝欲隨三藏西行?”
洪塵搖頭:“西行是他的路,我跟着算什麼事?你也莫要擔心我會打攪擾亂你的安排,我只是想跟着他看看這天地劫氣的波動,以及每一場劫難過後的劫氣變化。”
觀音頷首:“大帝無需解釋,你既然說過贊成佛門大興,那貧僧自然也是信你的。”
“你信,旁人未必信。”
“此事與旁人無干,大帝無需理會,若有那不怕死的尋上門來,大帝只管打殺了就是。”
洪塵笑了起來:“這可是你說的!”
觀音仍是點頭,眼神多有認真。
“哈哈,我知道這西遊之事,你是前奔後忙,佈置劫難,功勞頗多。你且放心,我不會叫你這位西遊大總監難做,我跟在唐僧身後,只爲觀察劫氣變化,說不定什麼時候會走,也說不定什麼時候又回來,我若在時,也當順便替你做一回臨時監管,保證不出差錯。”
聽到這番話,觀音纔算是真正放下心來,“那就多謝大帝施以援手了,若是大帝見得某些劫難不好,也可出手幫忙調整一番,貧僧自不會叫大帝白忙一場。”
“哈哈哈,你倒是挺大方的。”笑聲過後,洪塵拿出三枚星辰果遞給她:“今早我叫玄奘遣返了兩個長隨,怕也壞了其中一難,這三顆果子對你應該有點用處,收下吧。”
觀音自然識得好物,沒有推辭地接下了。
隨後,她看着一旁的虎皮和熊皮,問:“這兩件皮子大帝可有想法?若是沒有,那不如交給我,我給大帝做點東西。”
“哦?您莫不是要給我做虎皮裙?我可不穿那玩意兒?”
“豈會如此?大帝說笑了。”
觀音拿起兩張皮,從籃子裏翻出一堆看不懂的東西,用凡人的手法,摻雜少許神仙的手段,很快就做成了一件虎皮大氅和一塊熊皮坐席。
不是什麼靈寶之流,但也不能算是凡俗之物。
洪塵一嘆:“這虎皮大氅,怕是跟我這個道士身份不相配。”
觀音卻說:“即是凡人道士,冬日裏總該有禦寒之物。”
“倒也在理。那便多謝菩薩了。”
“大帝客氣了。”頓了頓,觀音又說:“貧僧即將返回南海,無故不會再來,那玄奘還有六丁六甲、值日功曹和揭諦等人看守,大帝若不願,我便叫他們撤了去。”
“那就撤了吧。我知道你們害怕玄奘發生意外,可這般日夜跟隨,時刻緊盯,也是逆了劫難的真意,怕是對破解天地劫氣不利,且撤了看看,過幾難再說。”
聞聽此言,觀音驀地恍然,“大帝所言有理,我等竟是關心則亂。”
說罷,她便下了法旨,驅散了一直跟隨的邢缮瘛�
一時間,朝着唐僧聚集的天地劫氣愈發清晰了。
見此一幕,觀音便知洪塵說對了。
哪兒有人歷劫的時候還時時刻刻命人暗中看護的呢?
倒是那幾個徒弟,本就是天定之人,倒也無妨。
第610章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嘩啦啦山石俱碎,轟隆隆天動地晃。
金毛靈猴脫困,翻着筋斗恣意歡笑。
那方玄奘與劉伯欽仰頭觀望,驚愕難掩。又見靈猴墜下,拱手拜師,玄奘亦是歡喜。
不遠處的山巔,洪塵坐在馬背上,手持酒葫,默默觀望着天地劫氣的翻湧波動。
那五行山尚在之時,天地劫氣只在唐僧一人之身。
五行山破碎之後,那些瀰漫飄散的劫氣頓時好似找到了宣泄之口,一股腦地朝着破封而出的靈猴匯聚而去。
如果說唐僧所承載的劫氣是一,那麼孫悟空至少承載了一千。
那飛速湧動的劫氣在洪荒天地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恰似前世只能從太空中觀測到的巨大的颱風眼。
無形無質的劫氣無法直接影響洪荒天地的一草一木,但過去它們對洪荒萬靈潛移默化的影響和最終招致的後果都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能夠觀測到天地劫氣的人,至少也要有大羅修爲,甚至於唯有準聖才能真正看得清晰一些,也許只有聖人才能完全捕捉到劫氣的全部軌跡。
大量劫氣被孫悟空吸納,使得周遭天地的劫氣爲之一空,令人得享片刻清明。
但玄奘和孫悟空這對師徒就像是洪荒大劫版本的吸塵器,不一會兒就又從更遠處引來了源源不斷的天地劫氣。
換言之,挨着他們越近,越容易接觸到劫氣。
可又因爲劫氣總是朝着他倆湧去,所以接近他們的人,既會被邉又械慕贇鉀_刷,又不會完全被劫氣侵蝕和影響。
劫者,難也。
這條西天取經之路,是唐僧一行人的九九八十一難。
但同時也爲旁人提供了一次與劫氣正面交鋒卻又不致沉淪的修行靈機。
原來,好處不止有功德。
且看那玄奘收徒悟空,悟空收拾行李包袱,牽着白馬,與唐僧先後踏上歸路。
他們所邁出的每一步,都會有即時的天道之力反饋,將劫氣磨滅後化作純粹的本源之力,極少數被他們的身體吸收,一部分散入天地,更多的則是通過他們的雙腳滲入洪荒大地。
量劫在洪荒內部滋生,意味着劫氣本就裹挾着洪荒的本源。
這條路,也是洪荒本源的逆返之路。
怪不得,西天取經之路,大部分都在西方大地之內。
因爲洪荒大地唯有西方損傷最重,祖脈險些被毀滅。
因此,這一路,亦是借整個洪荒醞釀的量劫之力,去修補西方大地及其祖脈須彌山。
洪塵望着天空,恍惚間見得聖人端坐,那紫霄宮高懸三十六天,宮中聖人似隱似現。
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
路在腳下,道在其中。
原來,西遊從不止一個目標。
佛門大興、劫氣磨滅、功德修行、西方修補……
也許,背後還有洪塵也看不到的目標正在一步步推進。
這一刻的洪塵,心頭多有震撼。
他相信,整個洪荒之中,除天道聖人之外,恐怕再沒有幾人將這條西遊路看到如此地步。
不是其他人的修爲不夠,境界不深,而是他們因爲過去的經歷所以對量劫避之不及,莫說靠近,或許就連看一眼都會覺得晦氣。
可偏偏由於過去的經驗主義,讓他們錯過了一場天道機緣。
劫氣的磨滅過程,就是一場天道統轄三千大道盡爲所用的詳盡演示。
觀西遊劫氣之變,能悟自我之道歸納三千大道的機緣,能完成此道,便可得“混元大羅道果”。
換言之,西遊路,是一條公開給洪荒所有生靈的聖人路。
只不過這條路藏得太深,也表現得太過晦澀。
即便洪塵將此事對洪荒所有生靈公開,真正能看出端倪的大羅金仙或準聖也寥寥無幾。
甚至,或許他越是明示或暗示,旁人越是難有所得。
無怪乎,早已看出此中玄機的聖人,並未對任何人道出其中奧妙。
混元道果,尚有可講。
混元大羅道果,講無可講。
望劫氣變化,觀本源逆返。
那搖晃晃掛在腰間的紅塵劍閃爍中顯出本來面貌,劍體中呈深紅之色凶煞戾氣正在迅速被吸收轉化,其色漸湥滗h愈利。
混元道果磨礪得愈發明亮,三千大道似有指路明燈,彼此攜手共進,大道與道果正在朝着圓滿之境迅速演化。
那逶迤奔騰的劍道長河之中,紅塵劍輝耀無盡,使得整座長河都泛起熾白光芒,來自紅塵劍道的進化與反饋惠及洪荒與諸天萬界所有得道劍修。
一時間,無數生靈執禮參拜致謝,他們或許不知洪塵是何人,但他們循着劍道之名,爲洪塵賦予了一個嶄新而又不失真意的稱呼:紅塵劍主。
許久。
好似雕像一般的洪塵終於動了起來。
葫蘆高舉,酒水入喉。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大道真言出口,在唯獨殘存聳立的五行山石上留下烙印。
五行山之名不復,獨留一方觀天碑。
拉動繮繩,駑馬揚蹄。
此時,洪塵倒是希望這條西行路能走得慢一些。
——
入夜薄霧漸起,微光半透柴扉。
洪塵翻身下馬,將酒葫蘆系在腰間,抬手理了理頭髮,又整了整衣衫,從袖子裏掏出幾塊碎銀,掂了掂,約莫一兩,這才笑了笑,上前敲門。
不多時,聲音傳來。
“這麼晚了,誰啊?”
洪塵:“貧道從東土大唐而來……”話到此處,喉中一頓,隱約間有種觸動了DNA的莫名,險些說出“去往西天拜佛求經”的話來。
“……咳咳,貧道一路遊歷紅塵,晚行至此。寒露深重,荒野難住,故來借宿一晚,不知居士是否方便?”
那門中沉默片刻,腳步聲越來越近,門縫中透出搖晃的燈火。
木門半開,一老者佝僂身軀,掌燈而立,隻手掩着燈火,目光打量。
洪塵後退半步,面帶微笑。
老人見他不兇不惡,反而生得十分好看,一身道袍,木枝簪發,身後更是一匹看起來就不怎麼樣的駑馬,心中警惕頓消,笑容隨之浮現。
打開另一半門,側身笑道:“這夜深天寒,道長快進來吧。”
“多謝老丈。”洪塵稽首一禮,牽馬入內。
老丈跟在身邊,指向房屋左側:“寒舍並無馬廄,倒是有個遮風擋雨的木棚,堆着些柴火,可以栓馬。”
“好的,足夠了。”洪塵將馬兒栓好,隨老丈進入正堂。
房屋不大,格局緊湊,但卻打理得十分乾淨。
屋裏還坐着一個老婆婆,見老丈引洪塵入內,她頓時欣喜起身:“昨兒剛迎來一位僧人,今日又見得一位道長,看來咱家是真的有福到了!”
“可不是麼?”老丈也笑得皺紋擠在一處,轉身招呼着洪塵坐下。
老婆婆上前,“哎喲,還是個年輕的小道長。”說着眼裏不由慈愛頓生,又看他衣衫單薄,不禁心疼:“道長,可冷?”
洪塵搖頭:“我自幼練功,有些成就,所以不冷。”
“那餓不餓?”老丈也問。
洪塵點了點頭,伸手亮出碎銀,“是有些餓了,貧道有些銀兩,若是方便,還要勞煩您二位爲我做些飯菜。”
一雙老夫婦自是推辭不受,最後更是洪塵說不收便不住,才叫他們收了起來。
一兩銀子可不少,對於邁入老年的夫婦來說更來之不易。
老夫婦去廚房忙活,洪塵見燈光微弱,於是以造化法捏了些蠟燭點上,令得室內一片亮堂,更叫老夫婦又喜又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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