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少陵
雖然這時候已經是春天了,可校園的空氣裏還是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質香,其中摻雜著一些花香,讓人心曠神怡。
遠處的湖面波光粼粼,還有一些天鵝在其間遊弋。
只不過氣溫並不是很高,不多穿兩件頂不住。
“師兄,普林斯頓會下雪麼?”
許青山哈了口氣,他們兩個黃皮膚黑頭髮的人走在學校樹蔭下其實還是挺顯眼的,時不時會有年輕的學生大膽地湊過來看一眼,看看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亞裔朋友。
“會,我們這次會議的時間還挺趕巧,過幾天有可能就下雪了。”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在普林斯頓裏漫無目的地走著。
很難想像在這座僅有三萬多人居住的小鎮上,會坐落著一所享譽世界的頂尖院校。
而且道路兩邊隨處可見那種經典的哥德式建築,古典而莊重,每一棟建築似乎都承載著豐富的歷史與文化底蘊。
就連牆上的那些銘文和線條,都擁有一種超脫凡俗的理學美感。
每到一處花園或者小道,只要朱小華知道的,他就會給許青山簡單介紹一下,畢竟他來的次數也不算是特別多,不可能全都懂。
“那個是卡內基湖,那邊那條有不少學生在散步的小路叫虎徑,Tiger Path,像美國不少大學都很喜歡用動物來當吉祥物,像你要是有看NBA的話,什麼芝加哥公牛、亞特蘭大老鷹、紐奧良黃蜂就是這樣,普林斯頓也有,他們的吉祥物就是老虎。”
朱小華賣弄著自己的博識。
許青山卻是指了指前面停在路邊的豪車,還有那些站在湖邊閒聊的西裝革履的商業精英們。
“師兄,我比較好奇的是,爲什麼普林斯頓裏有這麼多成功人士?”
“哦,你說他們啊?”
朱小華看了一眼,見怪不怪地說道。
“那都是從華爾街來的金融大佬,雖然普林斯頓以學術出名,但是不少在紐約的有錢人會跑到這裏來買套房產,有空的時候就過來靜養,當然,這些有錢人大多數也都是從普林斯頓出去的。”
許青山挑了挑眉。
“全球最好的商學院不是哈佛麼?”
“是哈佛沒錯啊,但全球所有的基金證券公司都不會拒絕普林斯頓數學系的高材生。”
朱小華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飛揚。
“就像是咱們國內,你說咱們京大數學系的高材生,隨便去哪家證券公司,人家會拒絕你嗎?”
“可是.”
許青山還想問點什麼,卻被朱小華打斷了。
“有一句話說得很好,給一個數學家講明白一個金融概念,要比給一個金融學家講明白一個金融模型要簡單得多。”
“哈佛的商學院出來的更多是管理人才,那些人去的是世界五百強,不太會去華爾街,但真要講華爾街,那其實那邊數學人才的含量要高得多。”
“在藤校的頂尖學校裏,玩不轉數學的都去混華爾街了。”
朱小華半開玩笑地說道。
許青山想了想,點頭認可。
“也是,理論上來說,數學是屬於宇宙通用的學科。”
“對頭。”
雖然朱小華今年都40了,但說話很有意思,一點都不落後年輕人。
許青山突然覺得其實大多數搞數學的應該都怪有意思的,老陳是個妙人,小朱師兄是個話嘮,自己手裏帶的兩個學生也是抽象,老宗更是能一本正經地整活。
也不知道田院有沒有什麼隱藏屬性,是自己還沒有開發的呢?
朱小華帶著許青山往拿騷堂的方向過去,根本就沒想到自己身邊的這個小師弟,現在正在想著開發自己師兄。
要是知道了,他肯定要誇上一句“倒反天罡”。
“諾,那個就是拿騷堂了,普林斯頓的行政中心,我們過去看看,應該有不少大佬已經過來了,有些會在那邊聚會。”
果不其然。
他們兩剛踏入了拿騷堂,就吸引到了許多目光。
準確的說,是許青山吸引到了許多目光。
第266章 羣星閃耀時
拿騷堂曾是聯邦國會大廈,見證過美國獨立的歷史,兩隻青銅老虎鎮在門前,厚磚磊起的拱門門扇敞開,樹蔭下紅磚褪色,顯露出溩匕唏g。
朱小華和許青山方一踏入堂中,就吸引了卸嗄抗狻�
許青山目光深邃,放眼望去,有人向他舉杯致意,他會禮貌地點頭回應。
但實際上
他一位都不認識。
“許,很高興見到你。”
沒等許青山主動去和人攀談,一位身材高大、花白毛髮的中年白男就撥開人羣,大闊步地朝著許青山走過來,很是主動地伸出他的手。
之所以是毛髮,是因爲他的絡腮鬍把腦袋完全圍了一圈,如果蓄起鬍子,去扮演聖誕老人絕對沒問題。
“你好.”
許青山不知道怎麼稱呼,他的眼神飄忽,在這位看起來很精神的先生身上尋找身份標識。
“查爾斯·費弗曼。”
查爾斯笑容和煦,完全看不出來他已經60歲了。
“我們通過郵件交流過很多次,千萬不要告訴我你不記得我了,那我會很傷心的。”
“當然不會!”
許青山緊緊握住那寬厚而充滿溝壑的手。
“只是沒想到費弗曼先生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50年代的人,看起來簡直就能再拿一次菲爾茲獎。”
“準確來說應該是40年代,只不過在尾巴上。”
查爾斯笑容更盛。
數學家過了40歲就不會在乎年齡了,但被人誇長得年輕,換誰來都會開心。
朱小華在一旁微笑等待,他沒有急著上前插嘴,小師弟能這麼如魚得水,比他想像中的要順利得多。
“嘿,朱,伯克利一別,甚是想念。”
一旁有其他認識朱小華的學者主動上前來招呼。
原本朱小華還想著幫小師弟引薦一下自己在各個會議上認識的大拿,但現在看來,根本就不需要。
查爾斯·費弗曼教授作爲普林斯頓的教授,也是此次會議的東道主,本身也是學會大佬,負責《數學年刊》的編審工作。
在普林斯頓這一畝三分地,費弗曼教授說話還是很有份量的。
“許,走,我帶你去見見德利涅爵士。”
費弗曼教授熱情地把著許青山的手臂,就要帶著他去跟數學界的大佬們打招呼。
“爵士?”
許青山不太瞭解。
“是的,皮埃爾·德利涅子爵。”
“對了,許,你直接稱呼我爲查爾斯就行了,我們是朋友,不是麼?”
“這是我的榮幸。”
許青山下意識回答道。
但腦袋裏卻已經想起了費弗曼教授所說的德利涅爵士到底是誰。
世界頂級數學家之一,數論、代數幾何領域最爲權威的學者之一,當代數學教皇格羅滕迪克的弟子,韋伊猜想的證明者,也是迄今爲止公認的距離黎曼猜想最接近的頂級學者,其對韋伊猜想全部證明的解答,證明了橢圓曲在線的黎曼猜想。
除此之外,皮埃爾·德利涅也是也是目前位置被視作最有可能成爲首位數學大滿貫的存在,即同時獲得菲爾茲獎、阿貝爾獎、沃爾夫獎和克拉福德獎這四大數學領域頂級獎項的存在。
目前他就差最後一個阿貝爾獎,而在業內人士看來,下一屆阿貝爾獎必是德利涅的囊中之物。
“德利涅爵士也會參加這次的會議麼?”
許青山好奇地向查爾斯問道。
“那是自然——您好,是的,這位就是許——但凡是在普林斯頓舉辦的數學會議,德利涅爵士就鮮有缺席的,更何況這一次的主角是你,我的意思是,歸屬於數論領域的屔財挡孪搿!�
查爾斯笑著跟周邊朝他舉杯的學者打招呼,一邊回答著許青山的問題。
沒多久,許青山就被查爾斯帶到了一處更加安靜一些的角落裏,這裏明顯都是年紀更大一些的老頭子們,其中有個毛髮稀疏,幾乎光頭的老漢正看著自己,目光明亮。
“德利涅爵士,這位就是許。”
查爾斯從一邊拿起一杯咖啡。
“我等等還想和許討論一下一些學術問題,我可不想喝得醉醺醺的,你也知道我不是個愛熱鬧的人,這一趟你必須要給我提供一份格羅滕迪克老爺子的手稿做收藏。”
“放心吧,查爾斯。”
德利涅笑著說道。
“我是不會給你的。”
“哦,那你起碼得請我去喫一頓好的。”
查爾斯沒有放在欣賞,他也就是一說,也沒真指望德利涅把東西給自己。
“當然可以,100美元以下的隨便你挑。”
“別這樣,皮埃爾,你去年才領了沃爾夫獎的獎金呢。”
看著兩老頭在一旁拌嘴,許青山倒是先應付了旁邊一羣看起來精神十足的小老頭們的招呼。
許青山在來之前還是有做過一點功課的。
在這個小廳裏的小聚會,分明就是另一個圈層的存在,而作爲這場會議主角之一的許青山,則是擁有了前來“覲見”這一圈層的機會。
說實話。
許青山自己也覺得沒有什麼毛病。
他可不覺得自己眼前的成績就能夠和眼前這幫老傢伙相提並論。
雖然菲爾茲獎這東西對於許青山來說,今年過後應該也能算得上是板上釘釘的東西了,但在這一圈人裏,菲爾茲獎是人均一個。
布爵爺,辛康·布爾甘,菲爾茲獎章得主,瑞典皇家科學院外籍院士,同時也是歐洲、波蘭、法蘭西外籍院士,在此之前擁有大量獎項,未來也將獲得克拉福德獎,並且被冊封爲男爵。
賭王,恩裏克·邦別裏,菲爾茲獎章得主,這位特別熱衷於賭博,跟誰都賭,特別是搞出了博弈論的《心靈捕手》原型納什教授,就是他最喜歡打賭的對手。
他是黎曼猜想的守護騎士,被同事們稱呼爲“數學貴族”。
這位瀟灑浪漫的意大利數學家,家裏有葡萄酒莊,年輕的時候去歐洲開會都是開著漂亮的跑車,甚至傳聞中還以賽車手的身份參加了6場24小時拉力賽,後來到普林斯頓任教之後,不開車了,改畫畫。
這位賭王當年對於黎曼猜想最初的極致興趣,來自於“爸爸的力量”。
邦別裏的父親是經濟學家,當時給15歲的邦別裏承諾,如果他能解決黎曼猜想,那他就給邦別裏買一輛法拉利。
而黎曼猜想作爲懸而未決的歷史級難題,解析數論的里程碑、質數理論的珠穆朗瑪峯,幾乎每幾年就會有人宣佈自己證明了它。
如果說,哥德巴赫猜想是民科界的狂歡。
那黎曼猜想簡直就是學術界的狂歡。
很難想像一幫全職數學家們也會和民科一樣狂熱地宣佈自己解決證明了黎曼猜想。
可以這麼說,每一次黎曼猜想的被證明,邦別理的心都要狠狠地跳一下。
“看到我們數學界的小夥子這麼年輕有活力,我感覺我的屍體都暖起來了。”
這位意大利老爺子看著許青山,笑得很是開心。
“指不定許可以讓你永遠失去得到法拉利的機會。”
布爵爺也樂呵地打趣道。
邦賭王則是很熱情親近地攬住許青山的胳膊,笑著問道。
“許,有沒有考慮過來普林斯頓,我的意思是,高等研究院。”
那邊的查爾斯還在和德利涅拌嘴談條件,這邊邦賭王已經開始在拉攏許青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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