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少陵
許青山知道邦賭王在說什麼。
其實世人皆知普林斯頓,但知道普林斯頓實際上分兩個的並不算太多。
普林斯頓大學是Princeton University,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是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簡稱IAS。
二者其實在建制上是各自獨立的存在,只不過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研究人員大多會在普林斯頓擔任教職,這和京大數院和數研所是不同的。
前者是並列關係,甚至IAS纔算是真正的學術聖地,而非普林斯頓。
包括愛因斯坦、馮·諾依曼、奧本海默等頂級學者,當年入駐的也是IAS。
後者則是從屬關係,數研所是完全建制在數院裏的。
IAS超然的地位讓其中的頂尖學者們可以不受任何教學任務、科研資金和贊助商的壓力,盡情地去做自己想做的實驗和理論方向。
而想要加入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正常來說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作爲訪問學者來鍍金幾年。
第二,受邀成爲研究員,並且在有所成就後,可以加入研究學院下的小型終身研究員團體。
邦賭王的邀請自然不會是前者。
他完全有資格提議讓許青山作爲常駐研究員加入普林斯頓高等研究所,並且在其獲得越過門檻的榮譽之後,獲得終身榮譽。
許青山腦袋裏轉了很多,但卻也在片刻思索之後,委婉地回絕了。
“普林斯頓是每個學者的聖地,每個想專心做學術的學者應該都不會不想到普林斯頓來。”
許青山的回答很高情商。
只不過,臉上已經開始洋溢出笑容,開始盤算著怎麼聯手其他大佬來調教調教這位天縱奇才的今年數學界當紅小炸子雞的時候,許青山的下一句話讓這位一生瀟灑的意大利學者把笑容憋了回去。
“只不過我現在還想在京大夯實夯實自己的基礎,也可以稍微致力於自己祖國的數學建設。”
許青山笑容很諔瑏K且給出了更加合理的理由。
“我想我的祖國人口那麼多,應該不會只有我一個熱愛數學的年輕人,我希望能夠成爲一個表率,讓更多人走上這條路。”
“當然,未來等穩定下來之後,如果有來普林斯頓訪問的機會,我一定不會錯過。”
邦賭王收起了自己剛纔開始可憐兮兮的眼神,認可地點了點頭。
“好吧,不過如果你想來普林斯頓高等研究員訪學的話,隨時可以,只要一封郵件的事情,普林斯頓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
“好了,恩裏克,讓我來跟我們親愛的小肖邦聊一聊吧。”
一旁結束了討價還價戰鬥的德利涅終於騰出手來,他早就急不可耐了。
“肖邦?”
許青山不明所以。
“皮埃爾因爲聽人家說陶是數學莫扎特,他就非要說你起碼得是個數學肖邦,都是天才。”
許青山:
我還說我是數學尼古拉斯趙四呢。
“主要是華夏的名字實在是有些難念,怎麼念來著,蓄窮桑?”
“要不爵士還是叫我肖邦吧。”
許青山妥協了。
德利涅的發音聽起來真的是很標準的不標準華夏語。
許青山語文也是滿分的,閒的時候也學了點語言學當調劑,他能聽出來,老爺子已經盡力了,只是念著聽起來特別像日本名。
“sorry。”
德利涅教授尷尬地笑了笑,他雖然上了年紀了,但蘋果肌保養得不錯。
“我很喜歡你在證明裏用的對稱,你能和我講講你當時的思路是怎麼樣來的嗎?”
皮埃爾·德利涅笑得很燦爛。
但一旁的查爾斯他們幾個原本的笑容就停住了。
“holy shit!皮埃爾又開始了。”
“對稱對稱對稱,fxxk對稱!”
“oh no!”
原本溫文爾雅的幾位老爺子,竟然同時爆了粗口,看著他們那便祕的表情,許青山總覺得這似乎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展開。
可看著眼前屹然不動,笑容燦爛的德利涅,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始聊。
聊了他才知道,爲什麼那幾個老爺子這麼失態了。
“哦!完美的對稱,我極其極其注重對稱,蓄,我想如果你看過我每一篇文章的話,你都能發現我幾乎每一篇文章裏都有基於對稱的論證。”
“是的,我覺得你一定也會認可我的想法.”
“雅克·蒂茨先生你知道吧,他也是阿貝爾獎的獲得者,也是我的老師,他前些年因爲羣論方面的發現獲得阿貝爾獎,我要說的是,我之前在學習的時候,他向我解釋了羣的中心是一個不變子羣.他開始了證明他停頓了一下.我已經定義了中心!他是那麼說的.”
“你也一定覺得這很精彩對吧!”
談及了自己驕傲自豪的領域,德利涅顯得極爲興奮,一講就是一個小時,而且這一個小時裏,雖然說是交流,但實際上許青山也好,其他幾人也罷,根本沒有插嘴的機會。
許青山則是聽到了一旁布爵爺和邦賭王撇著嘴的竊竊私語。
“這已經是皮埃爾第524次提到這個故事了吧?”
“527,有三次你不在,我記住了。”
許青山保持微笑,頻頻點頭認可德利涅的手舞足蹈。
而在小廳外面的朱小華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這裏,只不過他並沒有冒然闖進來,而是在看到德利涅在對著許青山手舞足蹈地興奮講述著什麼,其他幾位老爺子也在面向著許青山談論著。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來記錄了這一刻。
“羣星閃耀時,這應該算是了吧?”
他看向了手機裏這張因爲人物而經典的照片。
第267章 諸位將以此會爲榮!
德利涅明顯在面對自己認可的學者的時候會表現出很強的表達欲,如果不是因爲要轉移場地,估計德利涅還能和許青山再大談特談他這一生對於對稱的執念。
不過在酒店裏休息的人已經醒了,緩過了洲際航行帶來的後遺症,這時候已經在聯繫朱小華和許青山了。
今晚有爲各地學者前來普林斯頓接風的晚宴,只不過地點並不在普林斯頓大學內,而是在學校外的帕爾默廣場附近的酒店裏。
晚宴倒是熱鬧。
每個人都西裝革履的,只不過在這裏,就連女學者也都是穿著女式西裝,因爲這並不是交誼舞會,而是學術晚宴。
有口袋的西裝明顯更方便學者們舉杯討論問題的時候,隨時隨地記錄下碰撞出來的靈感。
江浣溪安靜地坐在許青山身邊,在許青山的另一側是恢復得差不多的田剛。
“青山,普林斯頓的氛圍是不是給你的感覺更好一些?”
田剛突然開口問身邊的許青山道。
方纔在這邊坐著,哪怕田剛在美國學術圈也算得上是頗有名望,可來打招呼的人,他和許青山五五開,甚至不少人在面對許青山的時候表現得更加熱情。
田剛很熟悉這幫人的表情。
當初他帶著許晨陽他們那些去參加學術會議的時候,有些人就是這麼笑的。
這種笑容也同樣代表著他們的橄欖枝。
“如果單說討論學術的氛圍的話,確實很好,不愧是學術聖地。”
許青山點了點頭,他正慢條斯理地切割著自己盤子裏的牛排。
田剛心頭一緊,他緩了片刻,才笑容僵硬地問道。
“那你是有打算過來麼?”
“過來什麼?”
許青山正專心對付著面前的牛排,被田剛沒頭沒尾地這麼一問,愣了一下。
“就和晨陽他們一樣。”
田剛嘆了口氣。
他其實已經把自己目前能爲許青山爭取的東西都爭取了,但如果許青山不留下,他也只能覺得無能爲力了。
“老師。”
許青山笑了笑。
“嗯?”
“你是不是被師兄他們搞得ptsd了?”
許青山這時候認真地打量打量田剛,卻發現這小老頭此時頹喪得像是一隻土撥鼠一樣,垂頭喪氣的。
“我沒有。”
小老頭還嘴硬。
“放心吧,我不會離開華夏的。”
許青山並沒有調戲田剛心態的想法,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們華夏兒女,在看到我們不如國外的地方的時候,不應該是去大力吹捧,也不應該是改旗易幟,畢竟我們天生的黃皮膚黑眼睛,和他們不一樣。”
“難道我們年輕人不應該更多地想著,應該怎麼讓我們的祖國也變成這樣麼?”
許青山笑著,田剛原本莫名佝僂的背這時候才挺起來一些。
小老頭身上的西裝有些皺巴巴的。
其實以田剛的學術成就和教育能力,不管他想去全球任何一家院校擔任教職,都是會被人追捧尊重的程度。
如果他願意改成美國籍,那他甚至很有希望再去往更高的學術山峯上攀登。
甚至在某些領域的聲望想要追上他的恩仇之師丘成桐都不是不可能。
可他始終保持著自己的華夏國籍,哪怕身在美國數十年的求學,面對了許多的機會和誘惑,他也沒有想過改變。
更是回到京大深耕。
他原本可以高高挺直的背,其實有些時候是爲了祖國彎曲的腰。
不談一些爭議操作,許青山對於田剛始終心懷著一份尊重的。
“嗯”
田剛臉上逐漸露出了笑容。
“就像老師你一樣,起碼現在我們京大數院的環境已經能夠趕上世界一流。”
這不是許青山在誇大。
自05年京城國際數學中心創建以來,京大數院和國際數學界的聯繫也越來越緊密,在各方各面的資源上也在穩步提升,起碼也能算得上是一流中列了。
“你能這麼想,好啊,真的很好啊。”
田剛笑容燦爛了起來,背都挺直了。
“那當然,總有人要接班嘛。”
許青山舉起了酒杯,和田剛碰了碰。
“接什麼班?我還沒死呢,你就安安心心好好發展吧,不管發生了什麼,都有我給你頂著。”
江浣溪在一旁乖巧地給他們兩倒上度數不高的果酒。
晚宴過後。
賓客各回房間,許青山和田剛他們也一樣。
江浣溪下午睡過一陣,許青山在飛機上也睡了挺久,他們兩也沒急著休息,而是在房間裏繼續整理檢查最後的資料,因爲許青山作爲這場學術會議的主角之一,要想在一場會議裏同時講清楚兩個重要猜想的全部證明過程,所需要準備的東西可不少。
江浣溪則是會作爲許青山的核心助手,在許青山疲憊休息的時候頂上,給他爭取一些休息、喝水、調整狀態和思路的時間。
這可不是許青山搞特例。
在有些專場講座裏,爲了保證一些年紀比較大的教授的身體健康,如果講座時間太長,那就會有教授的核心助理來幫忙演繹一些過渡部分,當然這些助理正常來說一個個都會是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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